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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只高跟鞋 大爷又一笑 ...


  •   一只高跟鞋

      1、过路鬼
      自从小明妈妈元芬五年的沉冤真相大白后,我就又搬出了那个偏静小巷中的那个租住屋,重新找一处安身立命的地方。为了帮助小明从痛失父母的阴影中走出来,我经常去看望小明,把他当自己的小孩,给他父爱般的关怀。我要让他坚强,让他自信,让他自立。在我休息日的时候,我带他去图书馆看书,去临沮公园,坐过山车,逗鸽子吃食,还和他做游戏。所以玩的时候,我就是他的朋友。一次,我带他去临沮公园,他高兴地朝前跑去,在前面喊我追他。我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追,故意不追上他,逗他乐着。他穿梭在飘着幽香的桂花树丛中东躲西藏,跑得累了,终于瘫坐在地。我跑到他面前往他身上抓痒痒,他乐得哈哈大笑。
      我们一起坐在了草地上,远远地看两个年轻人照相。突然,一阵旋涡风从我们的身后旋转过来。旋涡风不大,把地上的草皮垃圾等碎物卷在空中,像旋螺状向上旋转,紧贴地面迅速向前方移动。小明见了,一蹦就又跳起来,他觉得好玩,追赶旋涡风去了。我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听老人讲,那样的旋涡风是鬼走路带起来的风,是个过路鬼,带起来的风称为鬼风,人碰到就会头疼,还会带走人的魂。我连忙站起来喊小明,喊他别追了,那是个过路鬼,千万别碰。可是小明根本没听着,他继续追赶。眼看他赶上了那阵旋涡风,他就用脚踩旋涡风,边追边踩,一脚踩在了旋涡风的中间。说是迟那时快,他立刻听到自己的脚下发出了一阵尖尖的叫声,旋涡风就在他脚下立即消失,他踩住了一只高跟鞋。
      我在后面追赶到小明身边,小明拿起那只高跟鞋,举给我看,对我说:“是一只高跟鞋。”
      我恐吓他说:“这是过路鬼穿的鞋子,快扔掉。”
      小明说:“我们老师说了,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只有人的心里才有鬼。叔叔你心里没鬼吧?”
      “你胡说八道。叔叔告诉你的是真的,你踩掉了过路鬼的鞋,不吉利。”
      “我才不信呢。叔叔你看,这只高跟鞋多漂亮。”
      “你真不听话,还不快扔掉。” 我板着脸夺过他手里的那只高跟鞋,远远地扔了出去。因为我用力过大,那只高跟鞋正好远远地落在一位散步的大爷的脚尖上,听得大爷“哎哟”一声,朝我们叫道:“我惹你们什么了?你那小伙子怎么拿只女人的鞋子砸我?”
      小明知道我惹祸了,拉起我就要跑,嘴里说:“叔叔麻烦了,你把人家砸着了,人家要赖上你。”
      我被小明拉着跑着,回头一看,大爷在后面追赶我们来了,还在喊:“小伙子你别跑了,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想我应该敢于担当,于是,我拉住小明停下来,对小明说:“我们本来就错了,如果逃跑就是错上加错。”
      “叔叔说,现在怎么办?”
      “我们一起向老爷爷道歉。”
      小明点点头,等大爷赶到我们面前,我和小明一起向大爷深鞠一躬,一起说道:“老爷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大爷呵呵一笑:“没关系,没关系,也没砸痛我。这是谁的鞋?还要不要?”
      小明刚要说什么,我抢先对大爷说道:“这是在公园里捡的,没人要。”
      大爷又一笑,举起那只高跟鞋说:“天赐我也,真是宝物啊!只可惜是一只,不能成双。”
      我说:“这就是女人穿过的一只高跟鞋。”
      “你不懂,年轻人,你不懂啊!这鞋我要了。哈哈。” 大爷说完,就把那只高跟鞋抱在胸前,转身要走。
      我上前一步,拦住大爷说:“这鞋您真的不能要,不吉利。”
      “这鞋我要定了,吉利、吉利,很吉利的啊!这是我的名片,我们交个朋友吧。” 大爷还在性情中,高兴地递给我一张名片,“如果你想反悔的话,就来找我,君子不夺人之爱。”
      我接过大爷的名片,呆呆地望着大爷远去的身影,摇了摇头。
      可是到了晚上,老婆婆打电话问我今天把小明带什么地方去玩了,他现在头痛得厉害,说他准是遇鬼了,被鬼摸了他的头。
      我挂了电话就往老婆婆家里赶去。

      2、驱鬼
      只见小明躺在床上,头痛得“哼哼”在叫。我急忙跑到床前摸了他发烫的额头,抱起他就要去医院。老婆婆却端一碗水,手里拿着三只筷子从厨房走出来,拦住我说:“快放下小明,我正要给他驱鬼呢。”
      我说:“他额头这么烫,在发高烧,要送医院去。”
      老婆婆说:“你今天带小明去临沮公园玩时,可能是遇到鬼了,鬼摸了他的头,还带走了他的魂,所以才害他头痛发高烧。你放下他吧,我给他叫个‘柱子’,看是哪个死鬼出来害人的。”
      “这样能行吗?”我问,想到我小时候,我头痛时,我婆婆也是这样叫“柱子”,揪出害我的那个死鬼来,然后把它吊在屋后毛厕里,让毛厕的臭气熏死它,使它再也不敢吓人了。说来也怪,经我婆婆一番摆弄,我一会就全身流汗,身体开始变凉,第二天头痛就好了。这时候,我依了老婆婆,重新把小明放在床上。老婆婆把一碗水放在房间的一角,蹲在旁边,一手把筷子放进碗中立住,一手往筷子头上浇水,嘴里轻声叫唤着死者的名字,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可是她摆弄了半天,把她曾经知道的亡人的名字都叫了一遍,手中的筷子就是靠不拢、立不起来。听我婆婆说过,在叫“柱子”的时候,如果是哪个鬼吓了人,只要叫到那个亡人的名字,筷子就会立即靠拢站在碗中,然后就用麻绳拦腰捆住碗中站立的筷子,把它吊在毛厕的竹杆上。现在老婆婆没有叫出吓小明的那个亡人的名字,当然她手中的筷子怎么也靠不拢站不起来。
      没办法,我又听到了老婆婆轻声念道:“是那个孤魂野鬼?有本事你就站出来,看我老婆子怎么收拾你。”
      老婆婆这么说着,也只好作罢,走到小明床前,用手敲一下床,嘴里喊一声:“小明,回来呀!”
      老婆婆又敲一下,又喊一声:“小明,回来呀!”
      这样敲了上十下,喊了上十声,才罢了。老婆婆这样做,是在招唤小明被鬼带走的魂魄,让它重新回到小明的身体里。突然,我感到了一丝细风飘到小明床上,可能就是老婆婆把小明的魂魄招回来了。我俯身再去看小明,他已经迷迷糊糊似乎睡了。我又摸着他额头,还是很烫,就对老婆婆说:“小明还在发烧,现在怎么办?”
      老婆婆显得十分镇静,她说:“那是个孤魂野鬼,无名无姓。现在只有去外面给它烧几张钱,才能把它送走。”
      我问:“您去那烧呀?天这么黑了,让我去吧。”
      老婆婆说:“你们在哪遇到的鬼,就要把钱送到哪里去。”
      我说“今天就只去了临沮公园,小明赶着旋涡风,才遇到了过路鬼。”
      老婆婆说:“我这就去隔壁店子买纸钱,再去临沮公园那个地方烧了它。”
      等老婆婆买了纸钱回来,却把纸钱放在竹篓里了。我看到竹篓里的一捆纸钱就跟真的人民币一样,那可是亡人在阴间享用的钞票呢。我走上前去对老婆说:“我去吧,我知道在什么地方。”
      老婆婆却把竹篓放在门边,说:“好吧,你去。不过现在还早,你还不能去,要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你去,在路上还不要遇到人,遇到了人也不要说话,烧了钱就快回来。”
      我答应了老婆婆。
      等到丑时,就是深夜两点的时候,我提着竹篓悄悄出门了。我绕道走到环城东路,那边路上树多树大,走在树荫下这时候格外的静。街上的灯光投射一路的阴影,中间漏进几片路灯的光亮,像一双双黑色精灵的眼睛,随着树枝的晃动,一眨一眨的,跟夜半的拦路鬼一样,让你防不胜防。偶然有一辆大货车驶过去,如闷雷般的声音撕破了夜的沉静,也使我害怕惊跑了小明白天遇到的那个过路鬼,有钱送不出去。当我来到临沮公园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天上的星星,只见黑云滚滚。北风穿过沮河吹来,萤火似的灯辉隐在公园的角落,隐在树丛,在昏暗晦抑的萤光下,树枝颤抖,好像精灵聚集。周围一团团的黑影,又好像躲藏了无数的鬼魂,随时都会突然蹦出来拖住你的腿,抱住你的腰,挖走你的心。因为我胆大,正当年轻气盛,肝火旺旺,那些鬼怪也只能远远的躲我了,它们不敢近我的身。
      我摸黑走到白天小明追赶旋涡风的地方,蹲了下来,从竹篓里取出纸钱,点火就烧。火苗窜向黑的夜空,使周围的黑更深隧幽暗,看不见的黑影在其中蠢蠢欲动。等到火苗熄灭,我一离开,那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去,滚成一个大黑球,感觉就跟在我后面滚动。我不禁回头去看,身后黑洞洞的,我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我听到了有人在哭……

      3、谁的高跟鞋
      哭声好像就在河边,我寻声走去,依稀看到一个姑娘坐在河坡上的垂杨树下,掩面呃呃地哭泣,哭得十分伤心。我记得老婆婆嘱咐我不要跟人说话,现在我烧了纸钱,也就可以说话了,就走近她,问她:“姑娘怎么还不回家?这么晚了还坐在这里哭?”
      她越是哭得伤心了,哭着说:“我男朋友丢下我走了,他再也不理我了。”
      “这个男人太不是个东西,这么黑的夜把一个姑娘独自甩在河边,他安的什么心?”我听了很气愤,骂了人,觉得姑娘可怜,又非常豪侠地对她说:“走,大哥送你回家。”
      “谢谢大哥。”姑娘止住了哭声。
      我对她说:“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心太狠了。”
      她站了起来,抬手抹一把泪水,哽咽着:“我那样爱他,他甩了我。”
      “别伤心了,有大哥送你回家呢。”我安抚她说,让她走在前面。
      她却说:“我不知道路了,我跟着大哥走。”
      就由着她吧,我手提着竹篓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她跟上没有,问她住哪里。她告诉我住在锦屏山,过了铁路桥就到了。这么远啊,又这么深的夜了,我看姑娘可怜,就好事做到底吧。我带她走出公园,在大街上为她拦下一辆出租车,丢给司机50块钱,嘱咐司机把她送回家去。她不走,坚持要我送她回家,说她一个人好怕。我只好钻进出租车,和她一起坐在后排的座位上。这时候,她拿出一扎百元钞票,抽一张塞到我手里说:“大哥能送我回家我就感激不尽了,怎么还会要大哥出钱呢。”
      我想推掉这钱,可是看她那一扎百元钞票,我想她也不会在乎我这50块钱。我小民百姓一月又能挣多少呢?说不准她傍上的是大款,她想出车费就让她出吧。于是,我把钱递她说:“车费也只有50块,你给我这么多,我没零钱找你。”
      她拿着那一扎钱在我面前晃了晃:“看看,我又发了,我有这么多钱。算了算了,大哥不用找了。”
      “那要司机把刚才给的50块退我,你付车费,让司机找你零钱。” 我这么说,看她高兴的样子,似乎已经忘了失恋的悲伤。
      她按住我拿钱的手:“真的别这样了,这钱大哥拿着,就算我付了车费,另外50块是我付大哥送我的小费,可以了吧,大哥?”
      她这样坚持,又喊我十分亲切,我听了耳软。我不再推辞,收下她的钱说:“大哥不会白要你的钱的,有时间大哥请你吃顿饭。”
      “好呢好呢。”她高兴地说道。
      这时候,我借着车内微弱的灯光,这才认真看她几眼,只见姑娘长发披背,鹅蛋脸型,穿一件漂亮的连衣裙,优雅秀丽。过了铁路桥,走上一条叉道,她突然喊停车了。我看前面的路也是坎坷不平的山路,那边山沟还亮着灯光,那该是她的家了,就让她走回去吧。而她没有立即下车,向我借手机,还说明天还我。
      我不是很愿意,问她说:“前面就是你的家了,借我手机做什么呀?”
      她说:“我手机丢了,回去要打电话叫我妈开门。”
      这时候,开车的司机转身对她说:“你拍门喊就是了,打什么电话?”
      她说:“我都是这样,晚上回去迟了,站在门前打我妈电话,我妈才会开门。”
      听到这里,我只好把手机借她一用,等她明天还我了。
      她这才拿着我的手机下了车。
      我突然想到,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也不问我叫什么,怎么就把手机借她了呢?
      “你叫什么名字?”我探出车窗问她道。
      “我叫周心雨。”
      “我叫江波,在河边小区当保安。”
      “知道啦。”
      她走了,司机打开大灯照亮了她前方的路。她走路的姿势就像模特,直照着她拐弯看不见了,我们才倒车往回赶。
      回到老婆婆的家,天已经快亮了。我去屋里看了小明,小明还在发烧,迷糊着似睡非睡。我对老婆婆说:“这样不行,还是赶紧送医院。”
      情况紧急,现在由不得老婆婆了,我抱起小明赶去医院,把小明送进了急诊室。
      我一夜没睡觉,回到租住屋,好想躺会,可是想到还要去上班,就急忙换了衣服,把昨晚姑娘给我的百元钞票放在我的工资钱一起,改天拿去银行存了。我锁上房门,急急赶去上班。坐在值班室里,总是头昏脑胀,又不敢偷懒睡瞌睡,恨不能用篾片把上下的眼皮撑起来。我强打起精神,期盼那个叫周心雨的姑娘给我送手机来,然后请她出去吃顿饭。我左盼右盼,到下班的时候也没有盼来。怪哉,看她也不像骗子呀。我拿起值班室的电话打我手机,是忙音,怎么也打不通。我有点不安,要是我老婆从家里打我手机,打不通,她会以为我出什么事呢?人家不送来也没办法,我不等她了,下班了我还要赶去看小明。在医院里,小明的高烧退了,但头痛没好,医生给开了一包药,让老婆婆把小明带回家里调治。
      等到第三天休息,我决定去找周心雨拿我手机。过了铁路桥,我找到那条叉路。顺着那条叉路往前走,只见叉路向前蜿蜓延伸,越走越窄,两边茅草丛生,满眼荒山乱石,哪有人家?也没见着那条山沟。我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看见小路中间横躺着一只高跟鞋。
      谁丢了高跟鞋?是不是周心雨走掉的鞋?那晚天黑,我真没在意她穿了什么鞋。就是她穿了这样的高跟鞋,如果走掉了一只,那另一只也是无法穿着走路的。既然这里有路,就不会只是周心雨一个人走吧。我弯腰捡起这只高跟鞋,惊奇地发现,这只高跟鞋就跟小明在临沮公园捡到的高跟鞋一模一样,如果大小一般,正好配对成双。当时那位大爷如获至宝,不如把这只高跟鞋带回去送给大爷。
      反正也找不到了周心雨,那晚天黑,也许是我记错了路。我又抬头看看前面的荒山乱石,又想到了一位诗人的诗句: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是不是还要翻过那座荒山乱石,才是周心雨的家呢?不找她了,返回吧,一个手机我不要了,下个月拿工资了向老婆申请,再买个新的。要打电话我去值班室打,也打不了几个电话。
      这样,我带上这只高跟鞋,回到了我的租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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