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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渡神明 ...

  •   距离我的死亡还有两个月,我需要在维也纳进行演出

      那之后的一个月,我与羿岑没有见过面,但我经常给他发消息

      [queen]seventeen,上次的事对不起,没有凶你的意思

      [queen]照顾好自己

      [queen]维也纳的法餐出乎意料的好吃,倒是没吃到什么当地的美食

      [queen]看到了你喜欢的卷烟,买了一些

      [queen]多瑙河好美

      这些无意义的句子最后,是一段掏心刮肺的聊天

      [queen]羿岑,我们结婚吧

      隔了快有半天,在我以为那人不会回复我的时候,他突然给我发消息

      [teen]queen,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queen]我不想再这样了羿岑

      [teen]我本来也不是过日子的人,想结婚找别人吧

      我知道的,我也理解,所以我没有再强求回复

      只是我将最后的感情输入在键盘里,又苦笑着删掉[羿岑,我没多长时间了。给我个名分吧,让我死的快活些吧]

      救救我吧羿岑,救救我

      这些话我怎么可能对羿岑说出口,我困不住他,就像鸟巢束缚不了雄鹰

      -

      “Welcome to the annual concert in Vienna.We…”

      电子播报声循环播放在场馆内,扰的人思绪混乱

      我抓紧早已被我握的皱皱巴巴的裤腿,努力憋着咳嗽的欲望。病状和时间相伴随,我的病越来越严重。这场表演完我就要住院了,去那晦气的地方度过我的余生,悲凉的死去

      这是天命吗,注定的我的结局

      “And now the Queen will bring us the piano composition”

      我人生中唯一的闪光点,唯一抱之我以歌的东西,也将在这里谢幕

      登台,鞠躬,调试手感

      一系列我最熟悉的步骤因为强忍的病痛变得模糊。舞台上亮得刺眼的灯光像是在我的头顶打转,恍惚间我再次产生了脱离于世界的错觉,和那日在花圃一般,我眩晕的快要倒地

      但这里不行,我最后的舞台,我人生的尾音不能变奏

      可是病痛又怎会顾及人的欲望,掌控我的双手的早已不是我的思绪。

      按下的第一个键就错的离谱,和这首曲子的原谱差了不是一星半点。我听见了台下的声音,即使语言不通我也能清晰的感知到如潮的质疑。顺着这些话语,我好像回到了17岁那年

      底下的评委在我只弹了第一个小节的时候就赶我下去,我清晰的听见他们对我的辱骂和不屑,那让我多年的努力化为泡影,成为加速我死亡的催化剂

      只是一瞬间的恍惚,弹出的调子更加离谱。观众显然已经开始不满,对我的表演嗤之以鼻。

      越是羞恼恐惧,我的一切隐忍就愈发微不足道。强压的咳喘声猛地爆发出来,鲜血从我的口腔跌落,一下一下打在钢琴上,替我完成接下来的演奏

      赤红在白皙上更加耀眼,刺得人眼睛肿胀疼痛。身体的里的每个器官似乎都在叫嚣,疼痛化作刀片,将我的五脏六腑搅碎。

      台下传来惊呼,应该是吧,我已经没有了感知的能力,世界的样貌也变的扭曲。眼中的一切幻化成海面上的泡影,在我怨艾的期盼中破碎陨灭,被碾过踏平,不给我留下一丝苟活的念头

      为什么,我天真的苛求上天给我个答案

      为什么我的事业,我唯一成功的人生支路也在此刻拉上封条

      为什么我的恋人无法对我专情,为什么他看不见我的爱

      为什么我余命短浅,将在夏日死去

      这里,我的舞台,我生命的余奏也变成了葬礼的哀乐

      “Sir,Sir!you are not allowed in!”后台发出保安的警告声,天旋地转间我被人打横抱起跑向台下

      我失去了意识,不知道那人是谁。但那一瞬间,我很希望抱着我的人是羿岑,哪怕只是幻想

      闪耀的的灯光在后面追逐,我们不顾世俗向着出口奔跑。就像是要逃离这个世界,逃离痛苦,逃离不可避免的分别,去无人知晓的地方重生

      如果世界在这一刻毁灭就好了

      我自私的想,在那人的怀抱中彻底昏迷

      -

      醒来后我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因为我床头坐着的居然是羿岑

      和上次不同,他没有倒在床上睡觉,只是平静的看着我。从他赤红布满血丝的眼睛中可以看出应该是熬了许久,就连一贯嚣张张扬的眼尾都乖顺的耷拉着

      我再次产生了可怕的奇怪想法

      “何启延”我听见他在叫我,但我不记得自己有所回应

      “你得了肺癌,对吗”羿岑的声音居然带着悲怆,那张好看的脸紧蹙着,神色凄凉

      “对不起”为什么要道歉呢,我不明白,只是觉得有愧于他

      “我们逃吧”他的眼睛闪着明亮的光,室内昏暗,但那光芒格外刺眼

      “什么”

      “逃到天涯海角去,让死神抓不到你”他的声音是男性的低沉,语气却是孩子的天真

      我张了张嘴,但居然说不出话

      “总之,让你死前开心一点就是”这句的声音很低,带着小孩儿做错事般的语气,却说着最伤痛的话

      我是怎么回答的呢,思绪突然变成猫咪爪下的麻球,嘴巴好像也不受控制起来

      等我再有记忆,眼前的景色就变得明艳多彩转瞬即逝。我发现自己坐在车的副驾驶上,身旁开车的人是我的爱人,羿岑

      “醒了啊,你可以再睡一会儿,还有一个小时”他瞄了一眼我,给我递了一瓶水

      我没有接,那瓶水就被扔在我的腿上。我看着大片大片的麦田,如海洋一般狂涌着与天际交接,从我们的身边流过,不着痕迹的幻化着样子,与晚霞意外的和谐

      “我睡了多久”我并非不想知道这辆车的目的地,只是现在毫无意义

      听到这话羿岑居然愣了一下,随即没有丝毫别扭的说“两个小时”

      “哦”我随口应答,窝回座椅里

      “何启延”他轻声唤我的名字,可我太累了,便没有应答,他就倔强的一遍一遍唤着。实在是被吵得受不了,我低声问他“怎么了”

      “和我出去玩儿,你开心吗”

      明知故问

      “开心”我从不遮挡自己的感情,对羿岑更是坦荡

      “怎么不问我目的地是哪里”羿岑的语气居然带着些不甘,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他对我,更像是主人和他的狗。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忠心耿耿。这样突然的语气变化让我觉得可爱,也觉得满足,像是得到渴求一辈子的东西,宝贝的不得了

      我忍笑说“你不是说要逃吗”

      “逃也总有个目的地”

      “那我猜是床上好了”我有意逗他,想看他面红耳赤,但他没给我这个机会

      “不是”羿岑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坚决“再猜”

      “那是画室?”

      “我为什么要带你逃到画室去”他皱眉看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微怒

      我实在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被羿岑用眼神警告后才止住了狂笑

      “你笑什么”羿岑是在恼羞成怒吗,好可爱

      我这么想着,给出了我的最后答案“Acid,多瑙河边儿上的酒吧”

      “你怎么猜到的”他的语气带着惊讶

      五年前,你曾经说过这家酒吧的鸡尾酒色彩美得像是艺术,说总得有一天来尝尝。你忘了,但我记得很清楚

      连同我们相遇的十年,你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我的DNA里

      我没有回应这个问句,眼皮突然困得睁不开,世界在我的眼前慢慢变成一条缝隙,收揽的景色和羿岑的话都变得微不可闻,我再次困得睡去

      再次醒来自己已经稀里糊涂的坐在了酒吧靠窗的位置,明明是维也纳的艺术节,多瑙河边也在举行着活动,但隔着一层玻璃窗的酒吧内部,客人却变得越来越少

      我完全清醒过来时偌大的酒吧上下两层就只剩下了我们一桌

      虽然有些心慌,但羿岑毕竟在我的身边,也就没什么可怕的。我蜷在臂弯里侧头看他,用小指勾他的袖子,在雪白的肌肤上扣出红色的血痕

      明明是伤口,我却觉得性感的要命,简直就像是雪地开成串的梅花,散着诱人的香气

      “想喝什么”羿岑微笑着看我,一如往日的美丽

      我也同他笑着,随便在单子上点了一款,瞪着眼睛看他

      “好”羿岑摸了摸我的头答应我的要求

      点完酒后我们安静的并排靠坐,一如很多很多年前,我们还没有变成跑友的时候。他在我眼里就是一个贴心的哥哥,一个救了我的命的恩人。我们经常这样平静的坐着聊天,他的身边那是是我的安乐港

      现在的氛围不同于往日的剑拔弩张,轻松的让人困倦

      “seventeen”我轻声叫他

      “嗯,我在”

      “当初为什么给我起这么个名字”

      出名后参加国际大赛需要一个英文名,正常选手一般会选择英文姓氏加上自己的名字,但羿岑不同意我这么取,硬生生的给我去了个令人羞耻的名号

      queen,皇后

      “你不喜欢吗”他卷着我的发丝,在指间缠绕又放开,好像我是他的玩具

      “哪个大男人叫自己女王”我白了他一眼

      “也是”羿岑落寞的朝我笑了笑,突然抿嘴停止了说话

      一贯纵容他的我是在难以忍受他这幅受气了般的小表情,主动找话问他“为什么给我起这个名字”

      “不告诉你”他回答的很干脆,丝毫没有犹豫

      “哦?”我看向他,良久后说“我快死了seventeen”

      一句话,羿岑整个人愣住了,卷缠着我的发丝的手僵硬的停在半空,发丝从他的指间滑落,就想要切断我们之间为数不多的联系一般分开了我们的身体,让羿岑一贯冷静平稳的呼吸变得颤抖

      他张了张口,但什么都没有说

      没关系,什么时候说都好,我有足够的耐心等他

      我们的酒端上来后,羿岑突然开口“queen和seventeen,去掉相同的een后只剩下qu和seven,连起来就是娶7,娶妻”

      他不自然的扭动脖子,避开我的视线气鼓鼓的说“满意了吗”

      何止是满意,我简直快要憋不住笑声

      原来我操蛋的人生也没有那么凄惨

      “害羞小狗”我是在没忍住,轻笑着说

      “你说什么”羿岑习惯性的扭头,没想到与我的视线碰了个正着。爱意的火苗在我们眼神的丝线中燃起,尽管我有好多好多事都想问他,尽管我还有好多好多感情想倾诉给我的爱人,但我没有时间了

      “我爱你”我抿唇微笑,真诚的用爱意包裹他“除了这句还能说什么”

      羿岑的脸颊泛起羞红,可爱的让人想要啃一口

      明明在床上那么猛,那么风流,没想到纯情成这样。要是以前能发现,我所剩不多的时间里怕是还能多上几分乐趣和对世界的爱意

      羿岑低垂这头,小声说“哦”

      “你不说些什么”我有所期待的看他

      “我不是说了哦”我知道羿岑懂我的意思

      “嗯”我勾起他的下巴,与他直视。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想听的话,想见的人,想做的事,这一晚上我想全部凑齐“还有吗”

      “额”羿岑又扭了扭脖子,不自然的活动着鼓起的喉结

      “我爱你”尽管酒吧已经足够安静,他的声音在我听来还是细若游丝。我故意装作没听见,又问他“不说大点声的话我听不见”

      “我他妈说我爱你!你欠艹是吗”羿岑咬着下唇憋出了这么句话,却令我怦然心动

      我忍不住大声笑出来

      “笑你妈啊!”

      “嗯,笑我妈”我故意勾着他的下巴,在唇角落下一吻

      这一吻短暂而轻柔,如蜻蜓点水不着痕迹,我知道羿岑是不会为此满足的,遂即调笑的看他

      和我想的一样,羿岑卡着我的下巴把我整个人扭了过去,暴力的撬开我的排齿,霸道的将舌头伸进我的口腔交换唾液。

      他的动作绝对算不上温柔,可是我很开心,也很满足

      他的热情比以往的任何一天来的更甚,灵活湿软的舌头似要扫遍我口腔的每一寸每一分,在我的身体里印上他的标记。涎水顺着我们双唇交合的位置流到下巴,给这个热烈的吻添上色情的标签,但我们没有一个人有情欲,我知道他和我一样的思念

      彼此期待着注入自己全部的热情和爱意,在短暂的时间里带去无限情丝

      那时的我好像真的逃离了这个世界

      我听不见声音,感受不到痛苦,没有触觉,失去了知觉,对万物没有了感知的能力

      我的一切为爱意而生,在世界的尽头向我的神明—羿岑,献上我的所有,我的一切

      那时的我背离了一切法则定律,跳跃了人类最不想接受的离别

      在爱意的迸发中摒弃一切,享受我的余命

      “不要,你们他妈放开我!不要!何启延!启延!”

      我睁开眼睛,看见几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架着羿岑离开我的身边,像是要把他永远的从我身边带走一般不给他留下任何挣扎的机会

      我好怕,止不住的哭泣,感觉到天塌地裂

      我拼命的蹬着腿,胡乱的抓着空气,疯狂的呐喊。我想握住他的手想再勾住他的指间感受他的温度,想把他带回我的身边

      但无论我怎么挣扎,羿岑都离我越来越远,而我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

      我突然意识到

      原来我已经死了

      很早之前,在他说他爱我之前,在我们接吻之前,在他说要带我逃走之前,在我们冲出那道门逃到异世界,彼此依偎着活下去之前,我就已经死了

      我的生命,消失在了我的精神死亡之前,而真正的我的意识,在我把那个房子砸成碎片时一起陨灭

      那现在的我到底是什么,又是什么在慰藉我枯涸的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渡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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