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紫罗兰不流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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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Queen拿下第十七届肖邦国际钢琴比赛金奖，为国内钢琴事业再添辉煌！”
“queen先生，请您发表一下获奖感言好吗”
真烦，你要实在不行把话筒塞进我嘴里吧
我尽量忍着刚下飞机的倦意和挥拳的冲动，以一个还算平和的表情回答“感谢大家的喜欢，没什么可说的，尽量不让大家失望，就这样吧”
我径直绕过蚂蚁般簇拥着的记者跑向接机的人群，在喧杂吵闹的人流中不抱希望的寻找我的目标
没来接机是正常的，来了才算奇怪
这么自我安慰着，我把别在衣服上的墨镜戴在眼睛上走出了机场
漆黑的夜晚没有一颗星星作陪，微风掀起风衣的衣角扫在我的腿侧。明明并不寒冷，我还是止不住的感到凉意
胸腔突然感到瘙痒，我弓起背猛烈地咳嗽，直到嗓子痛的难以呼吸，才有停止的迹象。举起手机，我点开那个人熟悉的头像，可笑的聊天记录出现在眼前
【queen】拿奖了，不出所料，但我好开心
【queen】羿岑，你在国内还好吗，需不需要买什么东西
【queen】在波兰看见一件很适合你的风衣，买了两件
【queen】知道你不会穿，就当我买着玩儿好了
【queen】羿岑，我今晚十一点半到S市，你有时间吗
【queen】我今晚回外滩那边的loft，今晚去那边休息好吗
【teen】我说过，不要再叫我羿岑
【queen】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queen】seventeen，我上飞机了，但我会偶尔开网络看你消息
挺可笑的
我随意的蹭了蹭鼻子，又发了条消息
【queen】我现在回来，如果你在做的话
【queen】快点结束吧，起码别在我面前做
按灭手机后我向垃圾桶碎了一口，无意间瞟了一眼，果然带着细密的血丝，不过我也没在意，招呼了一辆出租车驶向我的房子
一个月没见，这座城市的冷漠似乎变得更甚。林立的高楼大厦，各色灯光昼夜无眠，无论那条路都能看见提包的西装年轻人，哪怕是晚上十二点还能遇上大堵车
真够倒霉，但我竟有些庆幸
好容易到了家，我却一点都不想推门进去，甚至感到一丝恐惧
从那扇门中，从每一个熟悉的角落里渗出来的如潮的畏惧，拖拽我至死
我蹲在门口，就着楼道惨白的灯光抽完了兜里新买的一盒烟，烟灰落在擦得光亮的皮鞋上，密密麻麻的盖住了漆色，映不出一丝轮廓
四十分钟，怎么也足够了吧
我尽量努力的把额角的碎发别在耳后，让光洁的脖颈肌肤裸露在外。蜿蜒进衣领，与锁骨相接的地方有一个被烟烫伤的疤痕，还有一个几乎消失的吻
我解开衬衫的领口，露出那个可怖的灰黑色伤疤，颤抖着开了锁
灰黑色的伤疤，是美式卷烟给予我肌肤的吻痕
他是这么描述的，我也只能这么接受
“哥你技术真好”
“嘴真甜”
果然，这就是惩罚吗
我甩上门冲进卧室，躺在那人身边的小男孩猛地缩进羿岑的怀里，在他的怀中发抖的装哭，假惺惺的流不下一滴眼泪，却还是怯懦的问“哥，这谁啊”
“和你同行”
“羿岑！”我不是不知道这会激怒他，但我别无他法
“你再叫这个名字，咱们之间连*友都不用再做了，我很早之前就说过了吧queen”
“你还要这样多少次才甘心！”我疯狂的呐喊，解剖出我的真心让这个混蛋看个清楚
“你情我愿的事儿，管那么多干嘛”羿岑将床头的卷烟点着塞进嘴里，声音被搅拌的模糊，处处显露这个人的不在乎“恭喜你啊金奖”
“有时间跟人家多学学，多才多艺更好被选中”他笑着拍了拍男孩儿的脸蛋儿，可笑的哼了几声。在我耳中，这样的声音处处带着悲凉的嘲讽，让我遍体鳞伤
爆发的那一刻眼泪带着破碎的叫喊喷涌“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你们都不得好死”
现在想来确实也有够可笑，我举起一旁的玻璃花瓶朝那个男生砸去，尖叫声伴随着破碎的声音在我构起的高墙崩塌时迸发，那个花瓶碎在我的手里，扎在羿岑的胳膊上，我们的血彼此交融的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带着些凄凉的美感
很痛，哪儿都很痛
“何启延！你他妈傻逼吧！”羿岑飞扑到我的身边，握住我的手腕，格外小心的展开我的掌心，像对待珍宝一样目不转睛的瞪着
“何启延，我他吗迟早杀了你！”羿岑抓着我的大臂向书房疾走，只有一瞬间，我看见了他眼里的烦躁和自责，或许还有一些担心？但我早已被这样的无微不至弄得模糊，思想迟钝起来
“哥，那个我”男孩儿轻声说
“你不滚是等着我把你剁了吗”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仍是一副一往无前的姿势带着我往一楼走
“破房子怎么这么大”我听见了他小声的嘟囔，觉得可爱非凡
七年了，他是第一次关心我
“疼就憋着”羿岑拿了碘液就要往我手心倒，我尽量低声说“seventeen，应该先消毒”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别扭，凶巴巴的骂“我当然知道，用你说”
像个小狗，我笑着想。
酒精浸入伤口的那一刻很痛，刺激的皮肉颤抖，但我咬牙憋住了所有痛苦，尽量保持着坚强的形象。干涸的泪痕通往我心里的枯井，此时此刻的甜蜜似乎带来一丝水源
“何启延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拿了个金奖就不用再弹琴了是吧，自己的前途一点不想是吗，莽撞的跟孩子一样，还当你十七岁啊”从羿岑胳膊上滴下来的血凝聚在我的指尖，微凉又似乎炽热
“你是在关心我吗”我没有去看他的眼睛，我知道羿岑其实很会害羞
“谁他妈关心你，我是在关心钱，你少表演一次得少挣多少钱，这么多钱都够在小城市买个房子了”他偏了偏脖子，从医务箱里掏着绷带
偏脖子，这是羿岑害羞或者紧张的时候才会做的动作，我七年前就知道
“哦好吧”我故意攥紧掌心，啊的喊出了声“好疼啊”
“你他妈……”羿岑抬起我的手，慌里慌张的看了看
“seventeen，你这样好帅”我微笑着看他，他的身影分毫不差的收进我的眼眸，留下心动的影子
“去你妈的，疼死你”他别过头，又偏了偏脖子，牵着我的手却没有放开
羿岑风流成性，我是知道的
高二那年我们睡了
那年他二十一岁，已经是美术界格外耀眼的明星。
那年我十七岁，没有拿下国内的一个野鸡奖项
羿岑救了我，救了我的命。
二十岁的时候我终于拿下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国际奖项，成为了钢琴界的新起之秀，和他一样闪耀在属于我的舞台。于是我开始不知足，开始贪恋他的施舍
我在沾满颜料的画室向他表白，那儿真是个适合表白的好地方。明艳的色彩绚烂的撒在洁白的屋子，阳光落下的地方慵懒的让人沉醉，仿佛下一秒就能在这狭小的方寸之地跳起爱意的华尔兹，用梦幻般的空间为我的初恋进行礼赞
那是他第一次拒绝我，至少那时他还算赤忱
“不好意思，我不想被人困住”他是这么说的
他的名画《柏树城市》以一千万美元售出后，“seventee”这个名字再次被推上热潮。无数记者想要采访他，为了摆脱麻烦，他在微博发了动态
是我躺在他身边的照片，配文是“正在和男朋友谈恋爱，勿扰”
从看到那个信息开始，我已经把自己当做了他的绝对男友，活在公众视线里的虚假男友
我喜欢叫他羿岑，因为这个名字只有我知道。常常念叨着，总是以这个称呼冠以爱的名号，似乎我就可以将他藏起来，成为属于我一个人的幻境，不至于在每一次肌肤的脱离后，成为我记忆里握不住的流光
但我没有一刻不渴望着这个男人的身心都属于我，哪怕是被滚烫的烟头烙下他的痕迹，只要能一直像这一刻一样，我就足够知足
手扎烂后的很长一段没时间我都无法弹琴，我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只是窝缩在羿岑画室旁边的小房子里，给他做做饭，帮他养养那一圃紫罗兰
那是羿岑的灵魂伊甸园，灵感的爆发地。我知道他很在乎，所以我也格外珍惜
在偌大的花圃里，满园的紫罗兰灿烂的盛开，无私的奉献着浓香。从前好闻的味道此刻突然变得令人眩晕，刺眼的照灯使我头晕脑花，眼前的场面似乎连成紫色的旋涡，将我卷入狂涌的洋流。声音，触觉，体感温度，所有我能感知到的外界一点一点消逝，神明似残忍的独留我一人旋转于苍白的世界
那一瞬间，我再次产生了自己已经死了的错觉
“queen！”
我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躺在小屋的卧室里，熟悉的味道和陪伴我多年的家居没有带给我一点儿安心的感觉，刚才的眩晕和身体的撕裂似乎只是梦境
扭头看去，羿岑坐在床头的老木椅上，整个人俯身在床一动不动
我突然有一种可怕的错觉
羿岑好像和我一起死了
我愣了一瞬间，白色的墙壁似乎又要扭曲，我急忙扭过头不去看。心里躁动的像是八月的骄阳，只有羿岑的呼吸让我舒心了些，带上了转瞬即逝的平静
我顺着发丝的纹理抚摸过他的侧脸，坏心的捏了捏小巧的耳垂，俯身在白净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忍不住为这张清秀却又厌世孤傲的脸无数次的心动。比起他的画，我觉得羿岑才像是最杰出的艺术品，不然怎么会让我初见乍欢，久处亦怦然
这样漂亮的脸，真想好好看一辈子
可我再也没机会了，因为我得了肺癌，余命三个月
“queen”我听见了羿岑的声音，轻声回应他
“对不起，压倒你的花了吧”纯白的窗帘被风刮起，并未遮挡视线，我的眼前却朦胧的像是起雾，回过神来我才意识到原来是不争气的眼泪
“说什么傻话”羿岑低声道“你为什么会晕倒”
我的眼泪顺着面部轮廓淌进我的心里，在我的唇角晕开
是咸的，味道不好
“可能是太累了吧”我泪流满面的对羿岑说。他的表情从困惑变得无奈，甚至带了一些难看的尴尬，刀刻般的眉峰蹙起，眉心皱成川字，不好看，我也不喜欢
我伸手盖住那皱起的部分，以拇指揉开“为什么皱眉”
“你呢”
“我什么”
“你为什么哭”
我为什么哭。
我想尽量止住眼泪，可那泪珠像是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溢出，好像火炉上熬着的大酱汤，扑出来挂在锅沿，滋滋啦啦的叫嚣着烧灼的痛苦，慢慢蒸发留下它的泪痕
我为什么哭呢。我爱的人不爱我，我的父母早在我第一次失败就弃我而去，我的房子空荡的像是鬼屋，我的心荒芜的像是沙漠。我的院子种满了植物，却没有花，羿岑的花圃满是艳丽的春色却不愿分我几许，我的手指都是玻璃的伤痕，连眼泪都瞧不起我
我为什么会留恋，明明在遇见羿岑前，我已经死了一次
或许我本是期待死亡的，只是放不下活着的人
“因为今天太冷了”我憋出笑容，对羿岑撒谎
他皱眉看着我，眼里带着疑惑“我问你为什么流泪，你说今天太冷了？”
“有错吗”
“你是不是发烧了”那双大手靠上我的额头，被我躲开
“我没病，我没病！”我近乎癫狂的大喊，用我全身的力气伪装空虚，但面目狰狞
说完这句话，我跑出了屋子，窝缩在仓库的角落发呆
羿岑也没有找我，他可能是觉得我疯了吧
时间在痛苦面前完全消失踪迹，等我回过神来已经是晚上三点。晃回家里后我想找羿岑道个歉，但他没有给我机会。空旷的房子里失去了活人的踪迹，就连时针的转动听起来都刺耳
好烦。
我踩着椅子将墙上的老式钟表摘了下来，抱着那古董看了会儿后我烦躁的将那滴滴答答响着烦人的东西甩出窗外。我知道自己没多长时间了，可为什呢所有东西，所有人，世间万物都要提醒我，都在告诉我死神的追赶
这种感觉就像是高中的时候明明知道马上要开学，却提不起精神写完暑假作业。偏偏所有的同学都完成了作业，只能看着自己清醒的堕落
但扔东西的感觉还挺解压，我突然理解了男女吵架为什么要摔东西
我讲屋子里所有能搬动的东西砸了个烂，甚至包括几个庞大的电器。冰箱里的东西稀稀落落的撒了一地，各种酱料糊在地板上，赤红诱人的草莓散落其间，就像冰箱的呕吐物一样。但我对番茄酱，豆瓣酱或是其他一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画出的怪诞图像并不感到厌恶，甚至有些喜欢
我突然想到羿岑的画室，那杂乱的颜色切割成的屋子和我作出来的杰作异曲同工
我收了手，跑向羿岑的画室，离我的房子不过百米距离
我那屋子，可悲的像是遭了贼，被洗劫一空一样奇怪。杂乱之中只有一样东西还算完整
那是羿岑为我选的灯，他说很配我
灯罩上雕着紫罗兰的图案，简单朴素的像是便宜货，可那是我花了三场比赛的奖金买的
为什么？
因为紫罗兰在羿岑心里是特殊的
我坚信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紫罗兰不流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