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神》Kantaleila

9、猎庄

　　守夜人这几日郁闷透了。

　　自那日出事之后，衙门上来了一个捕头带着仵作和三四个差役，把猎庄翻了个遍，活着的人被分别带到堂屋问话，没大半个时辰别想出来，守夜人自是不能例外。

　　官老爷们对这案子是十分纳闷，开始是怀疑庄里有人下毒，那自然不会对庄里人有好脸色，各个凶神恶煞，直接把看守那妇人的老婆子吓到病倒了。但饶是这样，官老爷们搜也搜了，审也审了，毕竟也没找到什么疑点，最后妇人被断了难产身亡，而马房掌事之死也是太过诡异，只能定了个无故暴毙，草草了事。

　　因那尸首实在可怖，捕头也怕再不下葬恐，后面传扬出去，周边会人心惶惶，因此令猎庄的人用草席裹了赶紧把两人埋了了事。这差事自然就落在守夜人头上，弄得他几日连饭也吃不下，巡夜也不敢周遭乱走了，只敢拿了火把带着家伙，领了几条猎犬在院子里晃一晃。

　　哪知也没过几日，看守妇人的老婆子因为受惊过度，竟然就病死了，猎庄剩下的人除了她的老汉，各个是又害怕又觉得晦气。但毕竟也是朝夕共事的情分，到底还是有些伤感，剩下的几个人给老汉凑了些份子钱，置办了一口薄薄的棺材，就在第二日一早，在庄院不远处埋了葬了。

　　晚上守夜、早上又出了些力气，守夜人自然是困倦难当，但这几日怪事太多，弄到他也就睡了一两个时辰，便怎么也睡不着了，索性踱着步出来，坐在门口石兽旁晒晒太阳。也不过一刻，守夜人便瞧见远远走来两个人，举目细看，似乎是道士的装扮，及他们走近了，才看到是一老一少两人，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念及近日怪事频发，守夜人见有道士过来，自然是欢喜，因此也快步迎上去，连着拜了几拜。

　　来人并非他人，正是玄真法师和亦真。老法师见一老汉快步迎上来，自己也快走了几步，受了拜，微笑着拱了拱手：“看施主面色惊惶，想必是我感应无错，此地数日内血光笼罩，想必是有异事发生。”

　　守夜人本也就是想上前求个平安符纸，听这老道士这么说，简直如蒙救星，忙得跪下来磕头，口中不住说：“还请道长救我！还请道长救我！”

　　老法师示意亦真把人扶起来，亦真赶忙上前搀了，那守夜人见有小师傅来扶，忙着自己轱辘爬起来，一面满口道谢，一面赶紧把玄真法师二人先引进庄子去。

　　听闻有道士来了，道士还知道庄子里闹了鬼，庄子上的人赶紧都上来了。众人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反正主子也长久地不来，便直接将玄真法师二人带到正厅坐着，看茶看水十分虔诚。玄真法师略报了出处，一面安慰众人一面听他们复述这几日的怪事。众人是七嘴八舌，即便自己没见着的，都要说出七八分怪异来，总之是又添油加醋，把那几日如何诡异，死者死状如何恐怖，后面又有老汉的老婆子死了等等种种，车轱辘似的说了又说。

　　玄真法师并未直接回应，只是一面听了，一面从怀里掏出些平安符来，一一赠与众人。众人欢喜得什么似的，都忙磕头拜谢。一时了了，老法师便让那鳏夫领了自己，去老婆子坟前简单做了场法事。这边法事完了，玄真法师便问老汉，那两具冤魂葬在何处。那老汉一是害怕，二是确不曾去埋，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忙喊了守夜人来回话。

　　守夜人虽然不情愿，但到底有老法师在侧，也不好推拒。所幸的是，现在也还有些日头，白日里还不甚害怕，便领了去了。因为两人死的实在诡异可怕，守夜人也不敢给二人立什么碑牌，就在猎庄边缘一棵老槐树下，将二人埋了，掌事在东，妇人在西，两个小小的土包。

　　那守夜人领着老法师和亦真二人过去，还隔着那老槐树有仗余的距离，老法师便示意他不要向前了。守夜人自然求之不得，恨不能现在就往回走，因此也就站住不动。三人便远远看着，只是这守夜人也不知是有什么错觉，总觉得有股寒气从脚底往上钻，再回脸看看那个小法师，脸色也不十分好看，似乎还微微打了个寒颤，守夜人内心一下子就警觉起来，害怕地环视周围。

　　所幸老法师似乎也并无停留之意，他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一丝恐惧，仍是一派温和的样子，示意守夜人领他们回去。

　　当晚，老法师也不客气，便叨扰在猎庄了。庄内人自然是欢喜的，把上房收拾了出来，给老法师住了，又收拾了一间厢房招待亦真住下。众人还把各自家的吃食拣好的拿出来，什么去年冬日的腌肉、新种的小菜青、山里的野菌之类的，凑了桌菜，给师徒二人。玄真法师也不十分推拒，邀请众人一同用饭，席间也就略吃了些清粥小菜。倒是亦真毕竟年轻贪吃，又有这么些新鲜山货，不免每样都尝尝。一时饭毕，众人也就不打扰师徒二人，各自散了，只剩师徒二人再正厅对坐。

　　亦真下午听师傅说自己早有感应，心里便有了些疑窦，兼又听了大半晌骇人听闻的故事、在老槐树周遭又感受到黑水庄那种寒气侵体的感觉，心里的疑惑越发笃定了，此时见四下无人，哪还能忍得住，赶忙问老法师：“师傅，这男子死状，跟黑水庄的传闻何其相似？而且那女子死法，也甚是古怪，难不成是同一鬼神所为？”

　　玄真法师并没有立刻回答，略想了想，才道：“此事还缺些实证，不过也不难查证。你今日且回去歇了，把这些日的功课再扎实做做，这几日说不定还有用处。为师还有些话想问庄里人，你去把那个守夜人请来，我有些话想单独问问他。”

　　亦真听言，只觉得自己估量应当不假，一方面还有些疑惑不可解，一方面也还是觉得害怕，但既然师傅吩咐，他也只能忙着去叫守夜人上来，自己赶紧回厢房，熟习功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