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神》Kantaleila

8、师傅

　　正值春夏之交，雨水本也是该多了，只是今年雨势甚急，不似往年，更传言南部州县还刮了飓风，损毁民宅无数，恐怕今年不会是个太平之年。

　　若是正常赶路，从黑水庄到京郊峪县，应用不到十日，但毕竟有时雨势甚大，常常一等便是半日，耽搁了不少时间，亦真与老法师这一路直走了将近十五日方才到。

　　这一路兼风带雨，雨势大时亦真觉得身上的蓑衣也不甚顶用，虽然正年轻火力也壮，但还觉得阴寒之气侵入骨髓。老法师也是年近五十的人了，更兼那日对阵噬神到底伤了些元气，一路都靠着真气顶住方才没有病倒，自是无暇再顾及亦真，两人常常一前一后骑行，一日也说不得三两句话。

　　既然师傅无话，亦真那些疑惑也不敢问，也是一路憋着。头几日虽然冒雨而行，到底还是好奇，一路还看看周遭风景，看看田舍里农人劳作。过了几日，连风景也看腻了，只剩坐在驴上胡思乱想。

　　亦真当年投入师门之时，师祖鉴真法师已然归西，传了衣钵给了师傅玄真。本派之中可用“真”字的，都是师派看重且具慧根之人，而亦真被家人送上山时，也不过要讨个生活，谁知玄真法师竟给他授了“真”字，叫亦真的家人都喜出望外。虽是初来乍到，做些扫撒苦力之活计是不能免的，但是毕竟有真字法号，亦真也真是没吃什么大苦，那些师兄就算仗着自己年资，也不敢欺负到他头上。因此亦真也格外感恩玄真法师，众人就很少在亦真面前嚼耳根。

　　不过纵是如此，到底呆了三五年，观中还有什么事不知呢。听说，鉴真师祖归西之前，大家都认为悟真师叔会接了师祖衣钵，主持观中大小事务。毕竟，悟真师叔不仅年资较长道行深厚，而且宽严并济，观内各位师叔及有为弟子都相当尊重他，几乎默认他便是下一代掌门。

　　玄真法师虽然也是少小便入了本门，但是年纪较悟真师叔小些，虽然法术十分了得，但只一点便让众人对他少了些爱戴：玄真脸上虽然总是有笑，但总让人觉得有股莫名的冷漠感，若是说唯我独尊，那倒还不至于，但总让人觉得有种居高临下之感，就算是信众也多更愿意求助于悟真法师，而对玄真法师，似乎不敢叨扰一般。

　　不过就亦真看去，玄真法师似乎也不以为意，比如说观中诸事，他会令净真师叔替他主持细碎事务，除了大祭、收徒授号，其余几乎不过问，而诸弟子教育之事，他更乐得让悟真师叔去操持，自己过问即可。亦真甚至觉得，师傅的“统治”手段还是甚为巧妙的，他自己也更乐得有更多时间研习修炼。但不得不说作为传统意义上的掌门，确实是太闲云野鹤了，这也间接导致了这些年三圣山香火并不甚旺，底下靠着香火钱的小徒弟们，到底还是会有些闲言碎语。

　　亦真虽然心里爱戴玄真法师，但也正因为师傅这种疏离之感，常常觉得有些害怕：若是犯了错师傅严厉纠正，倒还不怕，然而依着老法师的脾气，恐怕不大会点破，日后也不会再有心调教，让你自生自灭了。亦真想到本门中那几个备受冷遇的师叔及同辈师兄，便打定主意，上次问的问题怕是多少让师傅不快了，以后还是多做少问，赶紧把这次的差事了了才好。

　　这师徒二人进了峪县，玄真法师仿佛没什么要紧事一般，又在官驿住下了，只吩咐亦真先弄些干粮吃食，自己要打坐三日方才出关，也不用亦真陪伴，叫亦真自己把真身咒等功课再熟悉熟悉，其他事情自行安排。

　　亦真也只能在峪县瞎晃荡了三日，到底年少嘴馋，脸似乎都吃圆了些，把前些日子那些担惊受怕一扫而空，恨不能多这么白白待几日。

　　第四日一早，亦真收起前几日的闲适，一早便起来洗漱完毕。想着师傅肯定会唤自己，亦真便早早下楼去备好了早饭，又上楼站在廊上窗边，等着师傅召唤。

　　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屋里仍是安静无话，亦真虽不敢走，到底有些无聊，便靠在窗侧，看街上摊子又有什么新鲜玩意，过往年轻女子可有一二个貌美的。忽然之间，似乎有个身影闪进侧巷，亦真心里恍了一下，突然觉得好似是十几日前跟着他们的那个灰影人？自那天路上再不见人影后，大半个月过去了，亦真都没有一丝察觉还有什么人跟着他们，早就放下了戒备心，可这身影十分熟悉，难不成真是那人？

　　亦真忙闪进窗后，悄悄窥视那条侧巷，此时屋内突然传出老法师的呼唤声。亦真心里一紧，忙快走几步推门进去，只见老法师安然无恙团坐在床上，面色已经红润许多。

　　“师傅，不知是不是徒儿眼花，好似瞧见我们出山之后，那个跟着我们的灰衣人……”亦真忙着先跟师傅通报。

　　老法师看了看亦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有人也关注着噬神，若仍是那日那人，那他也不过是个通风报信之人，我们留意即可。”他又顿了顿，道：“这里不用收拾，我们办完事仍回来，这会子你跟我去一个地方，你带些干粮就好。”

　　亦真只得依言，跟了师傅一路出了县城，一路上不住留心是否有人跟着。走着走着，路上行人渐渐少了，远远可见翠山从平原拔地而起，直绵延至地平线去了。而玄真法师似乎不是要去什么热闹的地方，一路往山的方向走去，师徒二人走了半日，才看见些房舍，远远看有一旗高悬着，走得近些才看到，上书了一个“祝”字。

　　玄真法师此时脚步加紧，亦真忙忙跟上，往那片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