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神》Kantaleila

10、送鬼 原来那日把

　　第二日亦真一觉醒来，便从厢房绕过花厅，去师傅所住的上房，瞧瞧他可有吩咐。

　　虽说这猎庄里不过就住了六七个人，但到底他们也都是些粗人，说话高声大气，倒给这院子平添了许多生气。不过不知怎地，亦真现在只觉得满院子寂静，虽说日头还早，人兴许还没起来，可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又兼不知哪里飞来了几只老鸹，在房头树间上下乱窜，呱呱啼叫，更叫这院子笼罩了一层寒意。

　　亦真轻轻敲门，便听见师傅答话，忙得推门进去，只见老法师已经起身，正坐在榻上看书。

　　“师傅可饿了？我去伙房弄些东西过来罢？”亦真忙问道。

　　老法师抬眼看了看亦真：“我们的干粮可还有了？”

　　亦真想着那日也并未多备，恐怕也所剩无多，因回道：“怕是剩的不多，反正这庄子也有些米面，我去借些来在伙房弄些热的吃吧？”

　　只见玄真法师把书轻轻一放，笑了笑说：“你去伙房找找看吧，这院子里现下无人，不知还有没有剩下的吃食。”

　　亦真一懵，问道：“怪道我觉得早上没什么声音，难不成他们出工去了？”

　　老法师摇了摇头：“昨日夜里，我就让守夜的老头领着他们众人，先到别处避祸去了。”

　　“避祸？！”亦真一惊：“难不成那日杀人的还是噬神？”

　　老法师点了点头。此刻亦真只觉得两脚有些酸软，心里又疑惑又害怕，忙问：“为何那日女子刚刚投胎，这噬神就已经大开杀戒？”

　　玄真法师把书一合，道：“许是这女鬼当日便死了，噬神便开了惩戒。如今看，只能帮这女鬼早早完成七道轮回，让这噬神早返天庭，以免为祸四方。”

　　亦真不觉脸都煞白了，一时只傻傻站在门侧，只觉得害怕，半晌才道：“若是天道轮回，小徒不知，是否还要强加干预……”

　　“天命所付，自当为之。”老法师淡淡笑了笑，又道：“去伙房看看还有些什么吧，若是没有就把我们剩下的东西吃一吃，他们也不过明日便回来了，饿不着我们师徒。”

　　亦真勉强点了点头。

　　老法师又添了一句：“今晚，我们就去送走噬神和那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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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七八日，亦真对这一天的回忆都还是模模糊糊，只记得那夜月色甚明，上弦月本是青白色居多，然而那夜的月色依稀染着一丝红意，洒在那老槐树上格外可怖。亦真几乎是机械式地重复着上次的咒术，师傅在哪，噬神又是否出现，他的记忆一片空白。

　　然而只有一瞬，仿佛刻在他眼里，以至于那几日亦真总被那张脸惊醒。大约还是那女鬼的脸罢？亦真已经无法分辨她们是不是同一个鬼魂，但毫无疑问地是同一种苍白而诡异的媚态，那女鬼瞬地靠近，亦真只感觉那女鬼仿佛披着月色的全部光辉，冰冷但却无比美艳。她那双眼睛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凝视着自己，似乎嘴唇也动了动，说了什么。

　　然而那一瞬后，亦真的记忆便陷入了完全的空白。再次醒来之时，眼前却是那守夜人，而师傅就坐在榻上，挣扎着要站起来。

　　守夜人忙走向榻前，搀住老法师，扶着他走到亦真床前坐下，亦真只觉得自己仿佛没有恢复思考的能力，只是机械式地坐了起来。

　　老法师在亦真脉上搭了一搭，轻轻点了点头，让守夜人把亦真扶着躺下。

　　亦真此刻依然觉得思维好像凝固了一般，只有愣愣地看向老法师：“师傅，我这是怎么了？”

　　老法师难得笑得柔和，拍了拍他的胳膊：“徒儿莫怕，为师已经给你灌了定神的丹药，再过半日便无碍了。”

　　话未说完，老法师自己倒猛地咳嗽起来。

　　亦真此时只拿眼睛紧紧盯着师傅，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守夜人赶忙上前，粗枝大叶地猛拍老法师后背，似乎是要帮他顺气。老法师边咳边挤出笑来，摆手制止。

　　一时缓过来了，老法师又看看面露焦虑的亦真，道：“为师也颇费了些气力，现下还是去歇一歇，徒儿你且躺着休息，无需担心为师，晚间他们自会给你送饭食，你且好好歇着罢。”说罢拍了拍亦真，便撑着要走。

　　守夜人见状，忙扶了玄真法师起来，亦真侧脸，只见师父在守夜人的搀扶下踉跄两步，慢慢跨出门去了。

　　亦真此时又觉得一阵眩晕，双眼如千斤般沉重，这时又进来一老婆子，颤颤巍巍抱着一床棉絮，絮絮叨叨地给亦真铺上盖好，亦真只有机械式地点点头，在老婆子催眠般地絮叨声中，又睡了过去。

　　就在亦真沉睡之时，骑马去京里给主家报信的伙计也回来了，众人原还好奇，怎么去了四五日方回，却见他披麻戴孝，冲进伙房里便灌了好几口水。

　　众人忙问家里出了何事，这是在给谁戴孝？那伙计大喘了几口气，脸上仍有惊惧之色：祝老爷五日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