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神》Kantaleila

7、闹市 玄真法师消

　　接近午时，亦真才和师傅回到官驿。玄真法师自是疲惫不堪，只吩咐亦真弄了些茶水，便在屋内打坐歇息。亦真怕扰了师傅，便自行退了出来。到底经历了一晚的法事，况且正是贪吃的年纪，亦真也不想在官驿随便对付，便上街上去寻些吃食。

　　这官驿在镇子最边缘，最比邻官道，车行方便，旁边也有些食摊，多是些馒头面铺，镇子上人也不大来吃，全靠着官驿客人往来照顾，口味上自是没什么稀奇。亦真原是饿极了，也顾不得许多，便拣了一家面铺囫囵吃了一碗，觉着也没什么滋味，罢了依旧闲步往镇子中心附近去了，想着给师傅也弄些可口吃食回去。

　　路过上次投宿的小客栈，亦真又想起老板娘那档子事，只觉得有些心痒，便故意在对街街角隐蔽处站了一站。片刻就见那老板娘出来招呼生意，白日看去，那女子更白净了些，口脂抹得浓厚，两颊嫣红，更添了许多媚态。往来的人，有的看去就是这镇子上的闲汉，见她出来还上前上手撩拨，都叫这女子打太极般的笑着应付过去。一时有三两个路过的客商，都不由得慢了慢脚步，还有直接上去问话投宿的，那老板娘几乎没有失手，都迎进店里去了。

　　她丈夫一时也出来了，那老板娘追着出来，脸色并不好看，只见那男人一手打开老板娘的手，似是吃了些酒，晃晃悠悠的往街上去了，留得老板娘站在门前生闷气。此刻又有几个客商经过，老板娘面色一缓，又是笑着迎上去迎进店去了，一时出来，只抱着胳膊靠着门槛，四处得瞧，忽然间似又往亦真站着的街角瞧来。虽然远远隔着，亦真仍然觉得那老板娘似乎看见了自己，满脸热腾起来，忙得贴着街边快步走开了。

　　想来是月头有市集，这镇子比亦真上回来着实热闹了许多，附近庄子上的人或来卖货，或来添点家用，街上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喧腾不断，亦真觉得昨晚受到的惊吓都驱散了大半，只管满心好奇往各个摊子上瞧。半刻挤着走到一食摊前，人围得最多，亦真也挤进去看，原来是一老头在卖桂花糕，闻着确实香甜异常。

　　亦真想到小时候跟母亲上集，总是贪吃，缠着母亲要买些糕饼。母亲当时只是上来卖些草鞋垫，哪有多余的钱给亦真买这些多余的吃食？可亦真到底还小，常常就地闹腾起来，只记得那时母亲往往当场就变了脸色，有时还上手打自己几下，拉着仍在哭闹的亦真家去了。回家的路往往要走一两个时辰，亦真有时一路都闹着别扭，回家也不帮哥哥姐姐打下手，只管自己生闷气。而往往在晚饭时，母亲就像变戏法似的，多弄出几个面饼来，看着几个孩子兴高采烈地吃，她自己是从不曾吃的，有时还特意多分给最小的亦真一点，这也是亦真对于小时候少有的一点幸福记忆了。

　　亦真往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来，也抢着要了几个，就手吃了一个，剩下的揣在怀里给师傅带回去，边走不禁心里难过：家里最终潦倒的，还是吃不上饭了，母亲把自己送去师傅那里，之后一年多就死了。姐姐嫁了，哥哥还靠着那山间的一点薄田讨生活，他们谁也没告诉亦真，母亲是怎么死的，想必，就是饿死病死的吧。自己如今有钱买些吃食，想要孝敬，也只有给师傅，没有母亲了。

　　一边失神，亦真一边也就走回了官驿，此时已是太阳西垂，玄真法师见亦真回来，便吩咐他去楼下弄些吃的上来。亦真忙掏了桂花糕出来，给师傅尝尝。那老法师笑着摆了摆手，道：“这都是些你们小孩子爱吃的东西，师傅老了，太甜的东西吃不得，你留着自己吃吧，只叫他们拿些粥水酱菜上来，为师吃了便可。”亦真只得把糕揣了，自去吩咐伙计准备吃食。

　　玄真法师这次消耗不小，足在官驿里住了五日，一直在室内打坐吐息。亦真多数时间还是陪着师傅一同打坐，伺候师傅饮食，但还是能得些空，出去转转，弄些新鲜吃食玩具。

　　第五日亦真原是出去晚了，回到客栈已是漫天晚霞，正抬头满世界看去，却突然发觉他们住的那间屋子，窗被轻轻推开，眼见着顷刻间飞出一只信鸽，扑簌两下便飞远了。

　　亦真仔细看了看，又数了一数，确实是他跟师傅住的那间屋子，心下十分疑惑，忙得三步并作两步上楼去，推门一看，窗子还未关上，玄真法师立在窗前，沐浴在霞光之下，似乎是在欣赏窗外美景。

　　“师傅，刚才徒儿似乎看见有信鸽飞出？不知徒儿是不是眼花看错了？”亦真忙问。

　　老法师侧脸看着亦真，笑了笑：“是我给观里去信，告诉他们为师暂时不回去了。”

　　“师傅是还觉得身上不好？”亦真忙问：“要不，徒儿去镇上抓些草药来，给师傅熬些补气的汤药吧？”

　　老法师摆了摆手：“徒儿莫怕，为师已经恢复如常。明日你跟为师一同，去京郊办事，你把我们的行装收拾一下，再去买些干粮，我们明日一早便出发。”

　　亦真听命去了，一路上只觉得古怪：观上的师傅们是如何知道我们投宿在哪？要么信鸽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怎得就这么巧的，便传信来了？师傅又怎么突然就要上京郊去，前面可一点没感觉师傅要出远门那？

　　又想到他们出门之前，师兄们便说那几日师傅频繁见客，信鸽也是常出去传递消息，亦真的疑惑越发深了。只是老法师为人，不想说的时候，最讨厌徒弟问东问西。亦真想来想去，也不知怎么开口问，只得揣着满心疑问，先去置办远行的口粮物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