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神》Kantaleila

6、陈情 为何当晚会

　　亦真到底是年轻，虽然受了不小的惊吓，倒也不至于一夜无眠，匀息静气之后，竟然坐着就打起瞌睡来。再被推醒时，天已微明，亦真一惊，擦了擦眼，见师父立在他身侧，脸色依然微微发白。

　　亦真踉跄着站起，赶忙要去扶老法师，只见他略摆了摆手，小声道：“为师无事，你随我慢慢往回走就行了。”亦真依言，只得跟在师傅身后，朝着庄外走去。经历昨晚一劫，玄真法师还是吃了些吞噬之力，如今虽然能行动，自己也不敢快步前行，只能一面匀息一面漫步前行。亦真也只得跟在师傅身后，亦步亦趋。

　　看师傅这情形，亦真心里揣着的疑问，也不好这会子就张嘴问了，只能自己在心里默默盘算昨晚那女鬼定是那年含恨而死的女子无疑了，那她与杀神，到底有什么关系，杀神是要保护那个女鬼？莫非他们前世有什么孽缘，今生才纠缠不断？亦真想着，一时走神，也没留意师傅脚步又慢了些，亦真两步一紧一头撞在师傅后背。

　　玄真法师本就惫怠不堪，勉强支撑前行，叫亦真这么一撞，趔趄一下差点向前扑倒。亦真慌忙从后头抓住师傅长袖，扶老法师站定。老法师侧目看了看满脸紧张的亦真，撇了撇嘴露出一点笑意，轻声道：“为师还是有些疲惫，我们就在这歇一歇再走也不迟。”

　　亦真忙扶了师傅在路测坐下，自己也坐在师傅一侧。老法师歇了片刻，侧身瞧着亦真笑道：“你现在必是满腹疑问要问为师，若此刻不给你答案，一会还怕你不把为师撞进沟渠之中？你只管问吧。”

　　亦真见老法师自己开口，哪还能压住心中疑惑，因问道：“师傅，那女鬼莫不是当年枉死的那个女子吧？”

　　老法师点点头。

　　“那杀神莫不是与这女鬼有什么冤孽？为何徒儿总觉得那杀神好似要保护那女鬼一般？”

　　老法师微微点头，顿了一顿才开口：“师祖临走之时，跟为师说了此事玄机，如今你也经历了，告诉你也无妨。这尊杀神原是九界噬神，司刑神界堕落之神鬼，因为擅自度断，遭罚下界。而那女鬼，”老法师脸上显出一丝鄙夷：“上一世是一鸨母，胆大包天竟然让下界神女沦为娼妓，天庭震怒，便罚她转世七轮，每次都必遭非人之难，最后都必然难产惨死。”

　　亦真听到这，更为疑惑，问道：“如此看来这神与这女鬼并不曾有瓜葛，为何噬神还会保这等女子？”

　　老法师轻轻笑道：“这便是惩罚。噬神原是上天杀伐神鬼之尊身，如今被罚下界，却被令与这女鬼纠缠轮回，还要以最残暴之刑罚，去吞噬曾让这种女鬼遭遇巨大不幸的腥臭人间恶徒，做这等卑微又伤及神尊之事，对噬神来说这便是最难堪的惩罚。”

　　亦真听到噬神之罚，不禁毛骨悚然，鬓边都滴下汗来，老法师见他脸都白了，轻轻摇头道：“为师知道，若告知你细节，你必有些无谓的担心。我们原是超度这女鬼令其轮回，而非伤害其身，噬神只会对这女鬼成人时，让其遭遇不幸的人施以刑罚，你不必担心伤及你身。”

　　亦真这才稍稍放心，转念一想，为何这女子上一世死后，拖了这么多年，都不得转世？因而又问老法师。

　　玄真法师轻叹道：“这也正是可叹之处，这女鬼戾气深重，几次三番要投胎之时，那些受孕的女子虽然不过是人体凡胎，但母体都似乎有神感一般，护住胎儿不受侵袭。因而这女鬼才徘徊在黑水庄，不能转世。”

　　亦真听完，只觉得手染罪孽：“那我们如今度她转世，岂不……”

　　老法师收起了满面温和，眼睛似乎一瞬间透出寒意来：“天意如此，不必自扰。”话毕便闭眼静息，不再说话。

　　亦真见师父责备，亦不敢再说什么，只能陪坐在侧。此刻天已大亮，庄子的佃农也陆续取水施肥来了，看见有人坐在路边，不免拿眼瞧瞧，一二个还同亦真闲话两句，问问老师傅是否受累，要不要弄点吃食。亦真一一谢过，见师父并未有行动之意，便拿眼满世界瞧去。

　　上次来黑水庄，亦真一心想着探访鬼魂之所在，并未有心细细观察庄里情形。如今有空细瞧，才感受到前两年郡县叛乱埋下的疮痍：现今已经是春耕之末，黑水庄内少说还有三成土地任野草疯长着；这个时辰田里也多是些三四十岁的村妇，男子看去大多已近花甲之年，伛偻佝偻无精打采。亦真想想上次自己在庄子里遇到的，也多半是些老者，几乎没有印象曾见过壮年男子，所见小童也并无许多，人丁寥落可见一斑。

　　足又过了大半个时辰，老法师才吐气慢慢起身，眼神示意亦真跟着，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出黑水庄，往官驿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