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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恶灵 亦真当夜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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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人是家生仆,就出生在这猎庄,如今四十出头的年纪,看面目倒像是个花甲老者。这猎庄也繁盛过,主家本是靠战功列席侯爵的封君,鼎盛时,每逢秋草初黄之际,便举家前来狩猎。后来袭爵的大公子孱弱早早病死,二公子早年便弃武从文,走文官仕途去了,其他子侄多纨绔吃不起苦,军中势力渐渐薄弱,如今算来竟把家中武学几乎尽弃,这猎庄自然也渐渐不来了,只留了七八个家仆看守,每年向京中主家进些野物便了。这些年,还有些不听话或犯了错的小妾被扔在这里看管,都左不过三个月半年便送了命,就是这守夜人都掩埋了两三个。
年前秋初,主家又送来一个年轻女子,命他们看管在柴房,给口吃的便了。负责看管的老婆子也是入冬了才发觉这女子有身子了,心下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偷偷扔了床破棉絮给那女子,吃食上也多少给点热的。这女子看着怯懦畏缩,心里倒算是坚韧,不言不语有东西便尽力吃下,竟然熬过了隆冬腊月,如今怕是过不了一两个月便要生了。家仆们也时常议论,不知主子得知这消息,又有什么做法。不过,庄里这些老人到底也不是行军打仗出身,手上都不想沾人命官司,因此都躲着,若京中不来人问话,大家谁也不做这个耳报神。
这夜本是朔日又兼倒春寒,比起前几日夜晚更清冷些,守夜人即使有些困意,也叫这湿冷寒意驱了七八分,索性也不坐着了,唤了两条猎犬跟着巡庄。
亥初时分,天空突然微微一亮,待守夜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丝红光如流星闪过。守夜人看多了流星,倒第一次看见红色微光的,心里有些稀罕,此时身边两条猎犬突然狂吠不已,吓得他忙环视左右,半晌也并无异状。
“到底还是年轻时胆壮,”他想着:“那时也常自己孤身一人半夜绕着庄子乱走,还打些兔子野鸡什么的,从不觉得害怕。如今也不知怎地,总觉得他娘的阴森森的,不知道是不是埋了那几个晦气婆娘,遭了些小鬼跟着,真他娘的晦气。”好在后半夜平静无事,天擦亮时,这守夜人便自己径直回屋里睡觉去了。
左不过一个时辰,守夜人便被推醒:主家马房掌事来了,猎庄的人都要去拜见。守夜人忙轱辘起来,跟着其他人去侧耳房见掌事。
别的倒好说,这掌事听说去年扔过来的女子竟然还活着,大怒非常,把这七八个老人一通好骂,即刻令一老婆子领着,带他去看那个狐狸精。谁知进了柴房才发觉,这身怀六甲的女子已经神志不清双眼空洞,任凭那婆子怎么推搡也无半点反应。那掌事怕这女子装病,并不顾这女子周身腌臜,亲自上前左右开弓,给了那女子七八个耳光,口鼻都打出血来,而这女子一不呻吟二无回话,就是一喘着气的死人。这掌事又踩了那女子手掌好几脚,看确无反应,觉得这女子也挺不过几日了,稍稍放心,这才作罢,摇摇摆摆回耳房去了。
那婆子倒是满心狐疑,这女子昨天还是好好的,端来的饭菜囫囵吃了,不像是一夜之间就能病到如此地步,因此不免跟庄里其他人议论起来。大家都猜测这女子怕不是在装病,七八个人轮着去瞧了两三遍,看女子真的只剩喘气,便纷纷议论她病的古怪,怕不是着了魔,众人也不管了,这一天就也没给送饭送水。
哪知当晚子时,柴房里传出女子凄声惨叫,待管她的老婆子披衣去瞧,只见这女子身体纹丝不动,但腹部扭曲抽动,双眼圆睁嘴里不断惨叫,十分可怖。
这婆子到底也是生养过的,怕这女子是要生了,便一面喊人一面壮着胆子上前。哪知就这片刻之间那女子抽动几下,一团血污登时而出,屋里满是血腥气。那婆子大惊,踉跄后退几乎绊倒在门框边上,一面不住大喊,让人快来。待到人来,众人才敢上前试其口鼻,已经断了气。
还不等众人回过神来,只听院子里有人嚎叫,叫人毛骨悚然。这一团人只好抄起柴房里的家伙,围成一团,才敢慢慢朝内院走,待近了才听出,这声音正是从耳房传出,听去有点像那掌事。
众人此时已经魂不守舍,直推那守夜人上前查看。守夜人薅着另一个老汉的领口,又哨声唤来猎犬,在哀嚎和狗吠声中一脚踹开房门。而眼前情景,几乎把所有人吓得瘫倒在地:那掌事周身是血,向门口爬来,口中只管哀嚎,其眼睛口鼻皆是黑血。看见人来,那掌事似乎还想爬前几步,但突然又呕出一团血污来,登时断了气。
众人已经吓得只敢大喊大叫,也不管其他一团人仓皇逃进主屋,把灯都点了起来,一群人围作一圈,手里皆操着家伙半刻不敢闭眼。直到天大亮了,众人才敢把门推开,一团人又去耳房张望两眼,皆恐惧不已,赶紧让最年轻的伙计骑了死去掌事的马,去县上报官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