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神》Kantaleila

3、出山

　　待到第五日返回九圣山，亦真几乎瘦脱了形，玄真法师见弟子如此形容，只怕他是遭恶鬼侵伤了元体，忙搭脉诊治。

　　片刻，玄真法师才放下心来，依脉象亦真是受惊过度加上风餐露宿一路赶回，这才形容憔悴，身体上并没有什么大碍。于是他屏退其他弟子，只在内室悄悄问话。

　　亦真一五一十把当日自己所见所闻，所施之咒所感之事一一详述，说到险处还不禁心神慌乱。而玄真法师越听面上神色反而更自得，仿佛早有所料。待弟子说完，老法师从怀中摸出一枚丹药来，笑道：“听你所述，再加上为师帮你诊脉看去，你元神并无大碍，不过这枚定神丹你还是晚间睡前服食一丸，明日便会神清心定，身心无虞。”

　　“师傅，此鬼颇有法力，若非师祖护身符恐怕弟子身心俱摧，不知师傅是择日亲去超度此鬼，还是另有安排？”亦真还是满腹疑问。

　　玄真法师见他疑心，一笑：“你师祖当年曾感应一则天机，年前去世时，才透露给为师：有杀神于庚子年西北方降世，而你所见非鬼，正是这位神氏。”

　　亦真大惊，发迹都滴下汗来，心中自然有些怨气：师傅竟然让自己一个小小术士独自面对一方杀神，到底是什么心思。

　　玄真法师看亦真面色难看，示意亦真上自己的蒲团上打坐，亦真照办。足半个时辰，玄真法师才又开口道：“杀神并非滥杀无辜的恶神，不过也是因为触犯天条，被罚下界轮回而已。神氏向来不会伤害心地纯净之人，为师知诸弟子中你法术虽未精，但心思最为纯善，因此无碍。”

　　见亦真面色稍缓，老法师一笑，吩咐道：“这几日你只管在厢房打坐，为师也会吩咐你悟真师叔细细教你真身咒，过几日你同为师一道下山，去黑水庄走一趟。”

　　亦真听见“黑水庄”三字简直头皮一紧，但看师傅成竹在胸，又说自己会亲自前往，倒也不敢推拒，自是从内室退出，关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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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亦真虽在清修，但还是要和师兄弟们一同用饭，听得大家暗暗讨论，向来清净的掌门玄真法师，近日倒会了两三批来客，观来人行动举止、坐卧打扮，并非寻常商贾，每次都是日落方至，子夜方归。又有信阁打扫说，近日书信往来极为频繁，以至于信鸽常常倾巢而出，一两日方归，自己倒省了不少打扫饲喂的功夫。

　　亦真心里亦暗暗纳罕，他心中的师傅向来寡淡，本道也非鼎盛道观，所行法事也多为周遭富户、百姓，承了这些人的香火才得以为继，并无达官贵人俸给香火，如今多有贵人亲自登门，这是何等奇怪？再联想起近日什么杀神之事，心中更为疑惑。

　　不过亦真这几日修行倒是颇有成果。悟真师叔原是师祖的大弟子，法术深厚性情和善，唯在教习弟子上异常苛刻。真身咒虽不易学，但在悟真心法传授之下，亦真也得了七八分的成效。左不过七八日，便有小师弟来传掌门的话：玄真法师让亦真简单收拾，明日随他下山。亦真见吩咐，只得收拾妥当，次日佛晓，便随着玄真法师一道，骑着驴下山去了。

　　正午时分，师徒二人在官驿边的脚店歇脚用饭，亦真在门口拴驴之时，突然瞥见官驿侧廊上，似有人向这边窥视，亦真抬眼间，那人一闪已经不见，亦真只瞧得是灰麻布色旧衣打扮，十分精瘦。

　　亦真忙进店去，见师父端坐在窗侧桌前微微侧目窗外，小二正站着布菜忙着介绍店中好酒，玄真法师微笑轻轻摇头，那小二便赔着笑下去了。亦真忙坐在师父侧手，悄声道：“师父，刚刚我瞧见官驿那边似乎有人再瞧这边，灰衣瘦高个，徒儿没瞧见面目，但感觉似乎是专门看咱们的。”

　　玄真法师笑了笑，示意亦真用饭，自己也捡起筷子随意拨弄了下面前小菜，小声说道：“徒儿，这人自我们下山就一路跟随。”见亦真面露诧异，老法师又是一笑：“为师观这人身法，并非术士或杀伐之人，而是细作，无非是有些人想知道个究竟，你无需太过紧张。”

　　虽听得师傅云淡风轻，但亦真毕竟是年少率真之人，到底还是有些害怕和好奇，后面一路上不时侧头去瞧，开始还能远远瞥见那个身影，后面确是影子也瞧不见了。老法师也不出言阻止，只当是没看见徒弟左右张望，随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