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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峪县 老捕头前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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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老捕头便带了那名年轻捕快还有两名差役先奔着峪县去了。
自今上登基以来,老捕头自觉比往年不止忙了十倍。虽说京畿重地,比起别的州县来说,不至于有大的盗抢案件发生,但杀人谋财、争抢地盘、富贾失窃之类的案子,就没断过,弟兄们可以说是疲于奔命,常常顾此失彼,焦头烂额。
到了今年年头,先是有那么几起官员自裁的案子,说是断定自裁,然而都还有些可疑之处:死去的都是些获拔擢不久的官员,若说贪腐,也不过就是京官中平平无奇的程度,按理来说都不至于。但苦于并无证据,大家仅凭着经验,实在无法断定其中有异,最后只能按照畏罪自裁而上报。
而最近这两起案子,才是让老捕头惊心:一是比起前两起自裁案件,这连续两桩暴死之案,涉案皆是大员,礼部尚书祝大人家,至今长房都还承袭着侯爵的位置,虽说只剩了个空架子,到底祝家也还有二房的祝大人撑着,在官场中也有些分量。御史中丞是从地方小吏凭着才学一路青云而上,在官场中还素有些雅名。吴大人说的对,这两桩案子,今上必然是要过问的。二是,两人的死法极为惨烈,可以说在老捕头生涯中,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死法。不说别人,就是经手案件的几个壮年捕快,都好几日吃不下饭。连仵作都说,自己以为什么事都见过经历过,还有什么可怕的,没想到还有这么让人肝胆俱寒的死亡现场。
老捕头越想越急,回头促三人跟他一齐,快马加鞭先往峪县县衙来了。
进了县衙,老捕头向知县大人递了文书,说明来意,那知县素知办案的王捕头与老捕头一家亲厚,自己也乐得不插手这种没头脑的案子,便令王捕头带人跟着,直接去案发地查查便是。
这王捕头十几岁便与老捕头一处当差,可说是过命的兄弟,他又深受老捕头父亲的栽培,早年便被认了义子,两兄弟一处自然也就没什么不能直说的,因此一面向乡下去,一面便说了说当日案情。
“贤弟,祝家那家仆死法确实吓人,满身污血但无外伤,内脏吐了一地,到处都是污血,若不是我亲眼所见,都不敢相信人间还有这种死法。”王捕头边说,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若像大哥所说,那几乎跟京里祝大人还有中丞大人的死法一模一样。”老捕头不由得眉头深锁起来。
“当日我们先是怀疑投毒,因为当日不仅死了这个家仆,还有一个大了肚子的女人也难产死了。”王捕头又补了一句。
“当日还有另外的人死了?”老捕头一惊,勒了下马。
王捕头也少停了停,悄声说:“细问了,那女人是从外面买来的,结果勾引主子被扔到他们家乡下庄子来了,还大了肚子,真是造孽。虽说这女人是跟那家仆同一日死的,但是据我们的审问判断,除了死前好像有些神志不清,跟那些难产而死的女人,也没什么太大的分别。”
老捕头想了想,道:“今日问询时,我也再问问有什么异常。”因又催促众人快走,也不过大半个时辰,便到了祝家猎庄。
知道主家死了,猎庄也按服丧少做了装饰,一班家奴也皆是披麻戴孝。听说县里老爷又要问当日马房掌事惨死之事,众人只觉得头皮发麻,不免在正厅又过了几遍堂,所述之事也不过是那日车轱辘来回说了的。
老捕头听了,又问了许多,来回来去也就是哪些回答,这马房掌事之死只能说实在莫名其妙。再问起当日那女子死亡之事,众人才说照顾的老婆子前日吓死了,其他人也都不知道详情。
“又死了一个?”老捕头一听这话,忙又问道。
众人便推了她老汉出来回答,老汉只道他那老婆子当日受了惊吓,后来官府来审问又吃了很多害怕,老婆子本身就有些旧疾,常常心口疼得厉害,不过几日就咽气了。老捕头又问了问死亡前后之细节,并无可疑之处,只得作罢。
因手上有仵作当日验尸的详细记录,也没必要再把坟刨了再验,老捕头便叫人带着,又去马房掌事暴死的屋子看了看,让手下捕快差役又细细翻了一遍,实在是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也只能作罢,与王捕头商议先回县里罢了。
临走之前,老捕头又唤了他家众人过来,问这些日子可有什么异常之处,可有什么异常之人来过。众人也回说,没什么异状,就是老婆子死了后,来了个驱魔的老法师带着徒弟,说是感应到这里有灾祸,师徒二人帮着做了法事,驱了恶鬼,住了三四日,前日已经走了。
老捕头听了,想了想也并没觉得十分不妥,只好和王捕头一道,带人先回县里去了。
回到县里,天色已晚,王捕头哪能让义弟夤夜而归,忙着命人安排好老捕头手下弟兄,自己拉着义弟家去吃酒。
吃到半醉了,老捕头才把最近那些自裁了的还有暴死官员的事,详说了给义兄听,边说边连声叹气,只道怕又有大变故发生。
“这话我也只敢悄悄说给你,”王捕头压低声音说:“你知道我们这里那些刁民的嘴,都是没把儿的,加上这几年收成不行,前两年又有大的叛乱,这起人早就议论说,皇上抢了他侄儿的位置,如今朝廷看着体面,实际怕是快压不住了。”
老捕头忙看了看四周,悄声说:“我这也不敢细想,但这几日死的,想想多是今上拔擢起来的。其实也不光是今上的人,主要还是……”老捕头又回头看了看,声音更低沉了:“主要还是太后那一派的人。你说死的人这么巧,这么扎堆,过一阵子,谁不觉出点味来?”
王捕头撇嘴一笑,轻声道:“若说服气,我还得真真佩服我们这位太后。不仅把自己儿子扶上皇位,眼看着儿媳妇、嫡亲孙子不受自己掌控,竟然也不理儿子的遗诏,硬生生撇了亲孙子,倒把别人生的儿子扶上了位,虽然可不敢说人家祸不祸的,只说这手段,可真是女中豪杰了。”
老捕头狠锤了他义兄一拳,悄声道:“你可不敢在外头这么乱说!她制人的手段,”老捕头不由得顿了顿,“没人敢过问。”
王捕头心领神会,只冲着义弟举了举杯:“还是在我们这些乡下地方来的自在,贤弟你人在京中,更要多加小心。”
老捕头也无话,只默默喝了。两人不再聊那些烦心的事,又家长里短,说起年少时一同断案的事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