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起扇落终成空》云鲛裳裳

7、第 7 章 事态明风波

　　那日，齐公子正正经经，带着好些东西去了戏社，又正正经经带着东西出来，是很多人都看到的，大家都在议论这是怎么一回事，传言看起来更多了，但是孚清心里清楚，这件闹腾了一个夏天的事情终于要平静下来了。妍妍已经知晓内情，知道这些烦人的话说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当做嚼烂的甘蔗，不会再有人有兴趣过问，心理上舒服许多，也就依然正常上街去了。
　　“秋叶终于开始黄了。”孚清房间的窗户前有一颗大银杏树，人说一叶知秋，什么时候树上的第一片叶子开始变黄，孚清最是清楚。她不像妹妹那么活泼，便总一个人在窗前痴痴地坐着，小时候是在琢磨戏中人物的情感，长大成角儿后，就开始想一些不愿对别人说起的事情。她年年都是这样看着树叶由绿微微转黄，就知道秋风来了，再看着黄色小扇子一样的秋叶轻轻飘落，就知道秋已深了。如果有人说，孚清在戏台上抬扇落扇轻柔自然，那实在少不了这棵树的功劳。微微垂眼，看到斑驳树影下妹妹蹦蹦跳跳，那么大个人了却有闲心拿着糖人，站在小摊前跟老板讲价买风车，孚清心里不知道从哪里腾起一阵温柔。
　　楼下风车摊前，妍妍方谈拢了价格，在挑选自己喜欢的颜色，老板抬头注意到孚清在发呆，想起最近的流言，就想着打趣儿这妹妹，便问她：“你姐姐又在发呆呢，这是想什么呢？”
　　妍妍根本没听出来老板的戏谑，听是姐姐发呆，便抬头看自己的姐姐。看孚清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梧桐树，妍妍语气突然柔和沉稳下来，就那么看着自己的姐姐，头也不回地回答老板说：“姐姐在回味她没完全咂出味道的过去。”
　　妍妍拿着风车在街上追一只蝴蝶玩，追到茶馆背面街巷，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赶忙摸了摸兜儿，感觉到兜儿里揣着的东西还在，才放心下来。原来是孚清许久未见张槃，料想张槃要考试了，就写了一封信交给妹妹带着，要是偶然遇见，交给张槃就是。
　　这一愣神，蝴蝶也“飞入花丛无处寻”，妍妍索性就在路边儿石头上坐下，小手撑着脸，心里想着：“这家伙，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之前的传言。不过秋闱快开始了吧？张公子怕是早就进了考场了，难为姐姐担心。”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妍妍看得直犯困，忽然眼睛余光瞥见有人跑动，妍妍自然就扭头去看，这一看就看到了两个身影，其中背着书框的那个，挺像张槃。
　　“诶？这不是想曹操曹操到么？不过这家伙跑什么啊？还是两个人，比赛么？”妍妍心下想着，两腿自然的就跑出去，想要追上人影。其中一个人影跑一段儿就跑不动了，而且显然不是张槃，妍妍就没管，追着前面还在跑的那个拐出去两条街，前面那人终于也跑不动了，转过身来，果是张槃。
　　“姑娘，不跑了不跑了，太不公平了，我背着书框，如何跑得动？你追我做什么？”
　　“你还说呢，你跑什么？呐，我姐姐有信给你。”
　　“信？啊，谢谢姑娘转送。”张槃看起来不太开心，有些犹疑地接过信封。
　　“怎么不开心啊？”
　　“你姐姐，是不是要成亲了？给我这封信，是告别吧，以后怕是不能常往来了。不过也好，王府是个......也算是个不错的地方。”
　　妍妍方才跑了那么一大段路，本身就心口不太舒服，听张槃这两句话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成亲？谁要成亲？这纯是谣传，你别乱信啊。”
　　听说孚清并不嫁人，张槃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欣喜，有些犹疑的问：“当真？”
　　“......不当真，我姐姐明天就嫁到王府去，你再也见不到她了！”妍妍气得转身要走。
　　见妍妍这般玩笑，张槃彻底放下心来，把信纸小心折叠放在衣服内兜。叫住了妍妍，“姑娘，这个，烦请你带给周姑娘吧。”张槃手里捧着两包糯米桂花糕，包纸还是热热的呢。
　　“多谢张公子，姐姐说很喜欢吃......你许久不去，姐姐让我给你带句话——祝你考试顺利。”妍妍扭头看着张槃，“你实话说，你方才跑，是不是因为想躲着我，躲着我姐姐？”
　　“姑娘误会，你应该也看到了，刚刚还有个人追我，那是我同村的兄弟，名叫林诤。比我晚些念书，勤奋倒是勤奋，却非要追着我做他的老师，我自己还没个样子，怎么敢误人子弟？今日他又来追我，我才撒腿就跑，让你见笑了。哦对了，参加秋闱就是这几日的事，零零总总的准备算上考试，大概要半月没有音信，还请见谅。”
　　“好，我记下了。”
　　张槃与妍妍道别后，各回各的去处，不再赘言。
　　另一边，林诤正迷惑不解。“我昨天听张老师说什么‘再去茶馆送一次桂花糕吧’，专门在这儿等他，刚刚明明聊得好好的，这是怎么了？看见个小姑娘撒腿就跑。”

　　半月时日并不算长，如果说长，那必是想念绵长。闱场考试不过三场，台上风月已过三秋。全城的银杏树逐渐泛起满树的金黄，街边的落叶逐渐堆厚，沉甸甸地压着人心里的念想。书信一封，约下闱场结束后一聚，算算也快到日子了。
　　中秋日清晨天刚朦朦亮，孚清就起来了，她手里捧着绣了半个月的三幅小小的绣品，在里面填了自己最喜欢的香料，匆匆忙忙收针，便是两个平安符和一个小香囊。彼时天刚好大亮，孚清叫醒妹妹一起去做一顿团圆饭。中秋日过节的东西大家会提前添置好，和往年一样，早上下午都是没有戏场子的，大家就趁着这个机会把茶馆大扫除一番，再一起吃一顿饭。晚间是一场大戏，茶馆所有的门都打开，买了票的进茶馆听，没买票的在外面也看得到。瓜子花生小糖块，都会免费地给大家发一些，庆祝团圆和丰收。
　　节日晚场最是热闹，结束后大家都筋疲力竭，收拾打点完自然各回各处。妍妍躺在姐姐腿上，手里攥着姐姐给自己绣的香囊，上面绣着：孩童手中风车动，裙钗走街逐晚蝶。妍妍一看，顿时脸红，那日自己拿着风车追蝴蝶，竟然碰巧被姐姐看着，绣在了今年的香囊上，还用了“孩童”二字，这不是摆明儿打趣儿自己到了婚配的年纪还像个孩子么？“姐姐，大过中秋的，这样好么？”
　　“嗯？可有哪一处说的不对么？”孚清笑起来。
　　“不对不对，当然不对，我可是很会考虑问题的，才不是只会在街上转呢？”
　　“哦？那你说说你都考虑了什么问题吧。”孚清抱着妍妍的小脑瓜，低头看着自己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