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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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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章仟府上,才觉得满身难闻的脂粉味散了一些,他抿着唇轻轻咳了几声,打了打衣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要把最后的脂粉都给消失殆尽。
魏扬灵看着他这般厌恶的模样,真心觉得他坏脾气多,“国师大人有什么见解?”
温长容听闻她的话,抬头,一双咳的眼尾殷红的眸子盯着她,看的她心里一咯噔,整个大周,恐怕也没人能抵挡住温长容这一双丹凤眼。
“你看的比本官要仔细,那白玉簪子的做工与玉质材料都不是寻常地方能出来的。”
“没错,那簪子上白玉肉质细腻,我从未见过如此好的料子,整个大周恐怕也只有一个地方才会有。”
魏扬灵垂眸深思,她并未把话说的明白透彻,却足以温长容理解她的意思。
腊八那日,工部在襄城北边的岐山上发现了肉质品质都极佳的玉石,但数量不多,地势凶险,开采难度大,目前所有的玉石都由工部领命开采,交于礼部打磨,专供于宫里的贵人。
如今上好的玉石流落在外,工部定是要担责,再加上秋谷山一事,恐有与强匪勾结嫌疑。
魏扬灵不动声色的瞧着温长容的脸色,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她右手细细扣着蓝色对襟襦裙袖子上的兰花纹,动作略显急躁,想了想还是直接开口问了出来,“大人怎么看?工部尚书?”
温长容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瞧着她出卖内心的小动作,轻笑了声,笑她还是个小丫头,“没有证据,便不要妄自揣测。”
魏扬灵这下端不起冷静的架子了,她盯着前面温长容修长的背影,恼火不已,忍不住嘁了一声,快步上前去,“国师大人觉得这事与工部尚书没关系?”
“本官何时说过?”
“我想听大人您的意思。”
温长容回头看她,眉头皱紧,死死压住喉咙里不舒适,这魏小将军只有有所求于他才会说话低声下气的。可他不吃这一套,摇了摇头,“此事不由你来处理,少掺和,你只需擒住柴巍,押送至襄城便好。”
魏扬灵很不满他这种藏着掖着的模样,见他是完全撬不动,言语也放肆起来,“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无需你多言。”
撬不动这娇贵国师大人的嘴,她很气闷,但魏扬灵并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她清楚温长容没有必须要与她谈论此事。
但她脾气向来大,瞪了身姿挺拔的温长容一眼,放快脚步,快速的往前走去,硬是要走到温长容前,远远的甩开,以此来表达自己心里的不满。
温长容愣愣的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一时觉着有些好笑,这已经随祖父上过战场,领过兵,打过仗的魏小将军,还有如此小孩子气的一面?
像魏扬灵这般性子的女子,天生便是为战场而生的,她不拘于形式,不喜繁文缛节,所以尽管是上朝堂也能打着瞌睡。偏偏这人有时情绪外漏的明显,但凡温长容真是个特意折磨她的死对头,恐怕也够魏扬灵喝一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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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扬灵能收集到的消息并不少,她手里的魏家军不是等闲之辈。自认为,她与朝堂之上的官员相处甚少,祖父一直镇守边关,并无特意敌对之人。
因此,秋谷山袭击她的江湖人士便只能是玉石的幕后黑手派来的,以此来扫除柴巍打家劫舍的障碍。
原因并不难猜到,君子都难逃碎银几两,何况原本是富饶之地的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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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城与湖城路途遥远,消息堵塞,魏扬灵深知剿匪一事不能再拖下去,拖一日便可能让襄城的人收到消息做出应对,到时候她便是腹背受敌。
沈渔有些吃惊,她放下手中的伤药,一张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上满是不认同,“明日?是否太着急了?将军你伤还没有养好。”
魏扬灵把肩上的衣裳合拢,摇了摇头,“暗处还有人盯着,再等对我们不利。”
“是。”
沈渔这边早就透露出魏扬灵身受重伤不治的消息给了章仟,再加上章仟心里也认为魏扬灵是个绣花枕头,不带怀疑的信了,果真便立即传消息给了柴巍,计划主动出击。
可魏扬灵等的就是这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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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月黑风高,萧条的街道只剩抽新的几棵大树零星的矗立着,被风吹的哗哗作响,抽新的叶子也被吹掉了一些,街上房屋破败,无丁点烛火,独剩月光昏暗。
宁静的县令府上正密谋着大事,柴巍便是常年居安惯了,被酒肉养的松散。
甚至带着弟兄还在府上喝了一些酒,热热身子。
可尽管是酒肉养的心大了些,但是他骨子里的警惕还保留着,几乎是屋顶上一丁点的动静也让他瞬间紧绷起来,“谁?”
他提着刀,矗立在院子里,就像棵松树,但是他身材偏瘦,像是打了霜的松树。
章仟见他动作,被吓得不轻,连忙跟着跑了出去,“柴兄弟,怎么回事啊?”
柴巍没有理会他,紧紧盯着对面屋顶上,浑身肌肉紧绷,可几乎不到半刻,他又松了口气,“许是听错了。”
他话音刚落,大门轰隆一下就被人踢开,屋面上蛰伏的魏家军突的现身,凭着昏暗的月光看去,竟是黑压压的一片。
魏扬灵今日换了一身黑色的袍子,萧肃之气尽显,拔出腰间的长剑,五指紧握,嗤笑他,“怎么就听错了?”
一大群强匪被围作一团,顿时傻眼了,对方的杀气扑面而来,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场面,就连柴巍也有些心急。他额头上冷汗直冒,本身胆量就小的他忍不住给自己添砖补瓦,强装镇定。
他自顾自的想,尽管是魏家军,但是面前的人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娃娃,该是不足为惧的。
一群强匪里自然有胆子比他要大的,初生牛犊不怕虎,有个壮硕的年轻人,举着刀,壮着气势,“不要怕,兄弟们,不过是小娘们罢了,不要自乱阵脚。”
不知道是这一声给了柴巍底气还是怎么着,他也抬手举着刀,一双浑浊的眼睛像是恶狗一般狠狠盯着面前的魏扬灵,咧开着嘴嗤笑,“小奶娃娃,怎么是你,那魏贼呢?”
魏扬灵皱紧眉头,“尔等宵小,无需祖父亲自出马。”
柴巍握紧手里的大刀,听她这话也不生气,现在在他眼里,魏扬灵只是个惯会过家家的小屁孩。
“别说你,就连你祖父来了,老子也要杀了。今日他不在,便报不了仇,老子就拿你这女娃娃的人头来祭奠我大将军的在天之灵。”柴巍凶神恶煞,仿佛他真的被他的大将军保佑着。
但魏扬灵一脸不屑的看着他,笑他冠冕堂皇,“若你真的将你的大将军看的如此之重,怎么如今还苟延残喘的活着,你的大将军可是宁愿自刎都不肯放城的,你怎地逃到这等穷乡僻壤之地来了?”
是,他没胆子,但他也最厌恶别人说他无勇。单单魏扬灵几句话,他便被激的火冒三丈,从大将军那学来的谋略也丢了个七七八八,挥舞着大刀就向魏扬灵冲了过来,此刻反而有勇无谋了。
力道很大,却也笨重。魏扬灵轻功好,脚步鬼影迷踪,不费几分力气就能躲开他的大刀。
但是他力气极大,魏扬灵不可能正面与他分个高低,靠着灵活性,挥刃,抵挡,进攻,一气呵成。柴巍多年没有认真校练过了,再加上低估了她,如今对上魏扬灵,便是强弩之弓,不堪一击。
而数量庞大的秋谷山强匪也只是会一些花脚猫的功夫,在素质过硬的魏家军面前,更是没得打。
捉拿强匪一事,如此简单的令魏扬灵都有些吃惊,她盯着面前被捆的结结实实的柴巍,心里有些郁闷。他的嘴仿佛被缝在了一起,怎么严刑拷打也不说半句。
胆子小的柴巍偏偏在这时有了骨气起来。
沈渔压着章仟走了过来,到魏扬灵面前。抬脚踢到章仟的腿上,他便顺势跪了下去。
章仟早就六神无主了,他的府上遍地鲜血,他被吓得不轻,一双眯眯眼无神,脸色煞白,皱纹都堆了起来,身上的冷汗浸湿了衣裳,他磕了个响头,“求将军不杀,求将军不杀。”
魏扬灵眼睛一亮,比起怎么撬都不松口的柴巍,这个贪生怕死的章仟更有可能说出消息。
她立即上前一步,一只手扼住他的脖子,“想不死,那你便说清楚,是谁指使的你?”
尽管被人捏住了命脉,甚至吓得神志不清,章仟也只是哆哆嗦嗦的打着颤,“求将军饶命,没有人指使,小官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太想贪银子了……”
魏扬灵不耐烦听他说废话,她可不信就他这胆子敢密谋这么大的事,染血的剑柄直接贴在他的脸上拍了拍,“你可没这个胆量,快说,不然你可就要人头落……”
她话还未说完,一把小刀横空飞来,魏扬灵刚抬起剑想去挡,却还是晚了一步,一把抹了毒药的利刃直接插进了章仟的心脏,随之,便是他倒下的身体,竟这么快便一命呜呼。
“追。”
魏扬灵目光狠厉,盯着宅院的东南方向,懊恼不已。只是捉了强匪便放下了警惕,那里这不知何时蛰伏着一个杀手都不知晓。
章仟背后的那把小刀,柄身黑布紧裹,刀背凹凸带着寒光,就凭对方能一击毙命的手法,魏扬灵敢肯定,那定是十分精炼的江湖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