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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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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似太守府内安静沉寂,府外吵闹一片,很是热闹。
就在离太守府不远处,相继架起两个粥铺,由七皇子萧衡带人分发。难民也早没了疾疫当初的压抑与不安,天气虽依旧炎热,好在还算其乐融融。
与热闹不已的施粥铺不同,温长容站在不远处,一双丹凤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正在施粥的萧衡与青杨,他一身雪白衣衫,袖口还勾勒着牡丹花纹,便站在难民群中,也是不可多得的好景色。
他模样长得极好,些许男生女相,却又不显得柔弱不堪,在灰扑扑的难民当中,出淤泥而不染。
魏扬灵才蓦然发觉,自己已经许久没见到他了。
这儿人潮拥挤,吆喝声不断,甚是吵闹。天气炎热干燥,灰尘也多。不出一会儿,娇贵的国师大人便忍不住掩唇咳嗽,方才还波澜不惊的丹凤眸子霎时溢出朦胧水雾,眼底水光潋滟,面上泛起潮红。
魏扬灵焦急万分,上前想帮那孱弱不堪的国师大人顺顺气,只是才刚踏出几步,便被人叫住了。
“阿杳,你来了?”
难民好转,避免反复传染,收拾沾染疾疫的草席与衣物都刻不容缓,近日忙碌得厉害,萧衡也许久没见到魏扬灵了,便立刻将手中的活计交给他人,连忙迎了上去。
萧衡将她上上下下看了几遍,见她面色红润,精神十足,也放下心来,“前些日子可将我吓坏了,身子还有哪不舒服吗?”
魏扬灵的注意力还在温长容身上,听着耳边的话霎时回过神来,连忙摇头,“已无大碍。”
萧衡见她心不在焉的望着别处,也跟着看过去,跃入眼帘的便是赫然矗立在人群中的格外显眼的温长容。
他心里酸涩难捱,一时五味杂陈,像是将要失去什么却又无可奈何。像是故意引起她的注意一般,特意加大了声量,“阿杳,这里吵闹,我带你回去休息。”
“可我才刚出来。”她都躺了那么多天了,实在闷得很,好不容易才出来的。
“那我陪你去府里转转,你病才刚好,得需静养。”
魏扬灵想说我才没这么娇气,可是一对上萧衡那双满是恳求意味的眸子,便如鲠在喉,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见她应下了,萧衡才收起满是乞求的眼神,松了口气。他不知此手段算不算卑鄙,但他方才见到阿杳看温长容的眼神,满是专注与情意,心里苦涩,便是私心不想阿杳再看温长容。
她从前都是这般看着他的。
魏扬灵也明白,甚至比萧衡要更早清楚自己心底的那层不可言说的好感,她从小就喜欢粘着这位温柔的表兄,不似薛江长辈似的严厉与关心,萧衡对她更像是同龄好友的体贴与耐心。
但是那也仅仅是初生的懵懂与好感,她向来理智,魏老将军对她的教导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祖父便是只娶了祖母一个娘子,她阿爹亦是。
大周虽不似前朝规矩众多,但萧衡是皇子,她便是要为萧衡谋皇位,为将军府谋生存,也断不能将心扑在他身上。
但萧衡显然不如她想的清楚,他性子温吞,一时间拎不清利弊,她相信他早晚会明白。
“沛王已多日未出太守府了。”
“确实有好几日未见到皇兄了。”
“这对我们来说再好不过。”
对比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萧衡,景文帝更看重自己嫡出的三子沛王,尽管他先前劣迹斑斑,但在襄城近几月内,他一反常态,表现也算是可圈可点。
但,是骡子是马,遛出去便一清二楚。
仅是夷陵瘟疫漫行一事,沛王比不上萧衡怜悯天下,行事也不够稳重,恐怕这些早已被温长容书信传回襄城。
“是以,无论如何也不能与国师之间生出嫌隙。”他位高权重,一言一语都能左右陛下的想法,若是想给萧衡穿小鞋再容易不过了。
萧衡颔首,心里生出些许期翼,阿杳对温长容,是否也是因此逢场作戏?
*
“逢场作戏?”一道清冷的声音满是质疑。
青杨忿忿的点了点头,义愤填膺,也没想到魏小将军居然是个渣女,他偷听到的时候,偶像滤镜碎了一地。
相比魏小将军那“情场老手”,他家主子明显是个恋爱小白,被吃的死死的,这如何能玩得过人家?
温长容眯着凤眼,盯着愤懑不平的青杨看了半晌,扬眉,“你就只听了这个?”
青杨不理解,什么叫做“只听了这个”?这消息难道不够重要吗?魏小将军是个玩弄感情的负心女诶,他这是在为主子的终身大事在考虑,怎么主子看起来毫不在意?
温长容不以为然,就凭魏扬灵平日里见他三句没个好话,就这还算逢场作戏,那还真是辛苦她了。
“你想多了。”
青杨实在不理解,他愤愤不平说了半晌,将他所看到的场景描述的绘声绘色,就听到主子平静的回了句“你想多了”?
他万万没想到,他那任性又小心眼,如谪仙般的主子,竟然是个恋爱脑!
“主子,您不能被美色迷了双眼啊。”他苦口婆心的劝。
便得到了温长容极其冷淡的回复,他只是用手指了指旁边等待良久的难民,“少说话,多干活。”
青杨万般无奈,好想晃晃自己主子那好看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被魏小将军堵得水泄不通?怎么平时那么精明的人如今就揣着明白装糊涂?
*
翌日晌午,安抚好难民后,他们一行六人便打算启程回襄城。虽烈日灼心丝毫未减,但施粥分发粮食也只能起到暂缓作用,若想真正解决难民粮食不足,流离失所的局面,便只能祈求上苍垂怜。
陆离与前来夷陵的医师早在昨日午后便启程回了襄城,临走之际,那娇滴滴的沈小娘子还极其不愿,但又无可奈何,只能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马车。
温长容毕竟是御前重臣,三两句便能在景文帝那将一人说的不堪入目。陛下不是太后所出,本就多有龃龉,景文帝更是看不惯太后对沈千秋的溺爱,一郡主,吃穿用度竟比他嫡出的公主都好上万分,但碍于太后面子,他都一一忍了。
但若温长容此时说上一两句,景文帝便借坡下驴,到时候她定是讨不到好,沈千秋自然明白其中道理,所以虽缠着温长容但又很好的把握住了分寸。
但沛王殿下就不大能把握住分寸了,他虽怕温长容告上他两句,但劣根使然,在众人为难民忙的焦头烂额时,他与太守千金搅合在了一块。
夷陵太守自然喜闻乐见,那可是天子嫡出的三皇子啊,如何都是自家女儿高攀,说不定以后还能当个娘娘。
郎情妾意,沛王自然舍不得温柔乡,一想到回襄后就在父皇眼皮子底下,哪有夷陵自在,他便更不愿意走了。
最后还是温长容搬出了景文帝的诏令,他才不得不从。
而此番同行的,还有一身仙风道骨,面目慈悲的潜苍大师。
他右手捻着佛珠,勾着唇,小虎牙若隐若现,看起来幼嫩可爱,“众位施主,可愿意乘小僧一路?”
“大师言重了,自然愿意。”
青杨面无表情的驱马启程,心里五味杂陈,虽觉得魏小将军是负心女一个,但好歹也是他磕了那么久的一对儿,这破和尚怎么回事?这么没眼力劲?另一个马车的蒲团是有钉子吗?非要坐这个?
潜苍若是没来,车舆内便是两人的尴尬,潜苍来了,便是三人一块儿尴尬。
但潜苍不觉得,他手里捻着佛珠,笑得眉眼弯弯,像是一丁点都未察觉另外两人之间的不对劲。
处于安危考量,掩人耳目,车舆本就不大,坐三人便狭窄万分。
随着行车摇晃,魏扬灵的腿几乎与温长容的紧贴在了一块,炙热的触感虽隔着两层衣裳,却依旧让她无法忽视。
她咬了咬牙,脸色臊红一片,不敢去看对面的温长容,更像是掩饰自己的不自然,转头往在驱马的青杨那看去,心里沉静片刻,突的想到了什么。
她两次被黑袍人所搭救,救命之恩,是得需好好谢谢青杨。虽不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想法,但她还有重要的事情急需弄清楚,回襄城后找个机会好好与他谈谈罢。
青杨扯着缰绳,如坐针毡,满头大汗,怎么又开始盯我了?
他顶着魏扬灵若有所思的目光与自家主子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的眼神,还有那破和尚若有若无的探究,甚是煎熬,他是什么香饽饽?
*
马车在干枯龟裂的大地上疾行,第五日,傍晚时分才堪堪到达复州。
原本余霞成绮的天空突然阴沉,凉风四起,吹的车舆帷帐杂乱一片,天边雷鸣声阵阵,持续快四月久的烈日干旱,终得到上天垂怜。
大周迎来了久违的一场暴雨。
这场雨来的气势汹汹,夹杂着大风,几乎使马车都行走艰难,若是坚持再走下去,恐遭遇不测。
好在复州近邻襄城,商贸来往密切,繁荣兴盛,虽受干旱影响,但不至于难民四起。
地处复州之繁盛,青杨随处找了一家客栈,便将马车停在此处,打算就此避避风雨,明日再做打算。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飓风带着雨滴铺天盖地,无处不入。温长容尽管有青杨护着,也淋湿了大半,雪白长衫被雨水浸湿,紧贴在身上,再被凉风一吹,受了寒气,霎时便捂着胸口猛咳了起来。
他咳得撕心裂肺,面上泛起一层潮红,眼眸咳得水润透亮,看起来可怜见的。
魏扬灵下意识的抬手帮他顺气,大抵是太过顺畅自然,就连她自己都未发觉不对。
但本就时刻关注她的温长容早已偷偷红了耳根,虽胸腔难受,嗓子烧灼不已,但背脊上的柔软触感显然更要重要,他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跳的厉害,一时竟分不清是嗓子难受还是心脏更要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