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分国师被自己坑惨了》桔桑枝

33、第 33 章

　　这可不是简单的小医女。

　　就连国师大人看见了也十分苦恼，紧皱的眉头便没有松开过。

　　“郡主，此地危险，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本官让青杨送你回襄城。”

　　“我不，我是特意来寻你的。”沈千秋说什么也不肯回去，她好不容易从宫里偷跑出来，混在前往夷陵的医女队伍里，便是想要与他在一块。

　　温长容这几日因为疾疫的事忙的不可开交，自然没什么耐心和她在这拉扯，她不愿回去也不逼她，懒得与她说话。

　　而他没有拒绝，这在沈千秋眼里算是一种妥协，便是更相信话本中所说的死缠烂打。

　　于是变本加厉的缠着他。

　　魏扬灵好几次拿着公文前去寻温长容，都见着她伴在左右。温长容与赵太医议事，她插不上嘴，便殷勤的倒茶。温长容不理她，她也不觉得难堪，自说自话。

　　见着魏扬灵来，便将脑袋扬得高高的，摆足了郡主架子。

　　倒是温长容见着魏扬灵又找事忙活，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心里担心，“你的伤势如何了？”

　　“好多了。”虽未完全好，但也不碍事。

　　温长容颔首，薄唇轻张，想说让她歇着不必忙活，但现在疾疫严重，人心惶惶，人手很是重要，哪怕是娇气的沛王都被萧衡拉去施粥了。

　　思虑再三也才说了一句，“那你小心伤处。”

　　魏扬灵应下，临走之际，一双杏眼不动声色的瞟向在一旁为温长容端茶送水的沈千秋身上，不知怎的，心头涌上一股酸涩，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她开窍开的晚，此般难受来的奇怪，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反正便是……不喜欢沈千秋那种娇滴滴的小娘子。

　　其实她更觉得，自己只是单单不喜欢沈千秋。

　　从前襄城世族小姐也见得不少，虽看不惯她们端着的世女架子，但也不至于这般反感，而为何沈千秋与她并无交集，她便这般讨厌她？

　　魏扬灵无从得知。

　　*

　　沈千秋来夷陵其实并未像面上这般镇定自若。

　　她生在大周繁荣昌盛的时候，疟疾瘟疫是在医书上才记载的东西，很是陌生。上一次瘟疫肆虐，还是前朝水涝之灾后，百姓苦难，死伤无数。

　　医书上赫然写着，瘟疫之处，如人间地狱。

　　沈千秋并不知道人间地狱是什么样的，但自从踏进夷陵那一刻，病痛的哀嚎声，失去至亲的呜咽声，交杂在一起，人心惶惶，压抑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照顾她的侍女将她的衣裳折好，心里战战兢兢的，如坐针毡，很是煎熬，到底是年岁太小，不出一会儿便忍不住的哭出声来，“郡主，咱们回去吧，这里太可怕了，要是染上瘟疫了可该怎么办啊？”

　　沈千秋不如面上镇定，但她已经与温长容说绝不回去，便不能后悔。强装镇定，安慰侍女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没事的，说不定瘟疫很快便过去了。”

　　侍女察觉到她铁了心不想回去，再哭也无用，擦干了眼泪，“那咱们也需要去外面帮忙吗？”

　　她年纪尚小，害怕被传染，不敢去。

　　“应当是。”

　　侍女又差点憋不住，眼角挂了两滴泪水，眼睛肿的厉害，又想到了什么，“奴婢见着外面有个穿红衣的小娘子，奴婢去求求她，给郡主安排个简单的活计。”

　　“不许去。”

　　沈千秋咬牙，绝不许自己向魏扬灵低头。她心思灵敏活络，无论是春狩围场还是如今的夷陵，她隐约能察觉出温长容对魏扬灵的特殊。便是早在心底将魏扬灵当做了情敌。

　　她沈千秋堂堂郡主，让她向情敌低头，绝无可能。

　　可怜她的小侍女又抹了一把眼泪，瘪着嘴，要哭不哭。

　　郡主不怕死别拉上她啊？她嘴不硬，能屈能伸，好死不如赖活着。

　　*

　　这是大周有史以来首次发生瘟疫，温长容治理有度，虽规模得到了很好的控制，但医师第一次直面疾疫，难免手足无措。

　　温长容也毫无办法，只能继续将传染的人隔离着，严加看管。

　　西边村落那些被传染了的难民，日日被死亡气氛渲染，心里早就承受不住，无论如何也不想死在这种人间炼狱，便成群结队妄想闯出去。

　　夷陵饥荒严重，未传染的官兵也少之又少，一时间竟难以抵挡这群绝望囚徒。

　　若是真的将他们放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萧衡与沛王连忙赶了过来，想安抚难民，却毫无办法。

　　“这里太难熬了。”

　　“便是死也将我们放出去吧，我们不想死在这里。”

　　萧衡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大家不要着急，我们有许多医师，一定能治好大家。”

　　可他们吃了许久的药了，有没有用他们心里清楚，“那些医师煮的药根本没用，大人您就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放过我们吧。”

　　一时间，哀求声阵阵，不堪重负的难民跪倒一片，哀哀欲绝。萧衡不敢再看一眼，深谙安抚与治疗同样重要，但若治疗无用，那安抚也只是无用功。

　　他心一横，一把将面纱系紧，竟直直走进了隔离区。他走的决然，义无反顾，就连魏扬灵都来不及拦住。

　　隔离在此的难民被他吓了一跳，皆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

　　要知道，人人都将他们视为洪水猛兽，就连替他们治疗的医师也不例外，熬了汤药也是从门外递给他们，绝不与他们过多接触。而如今有人不怕被他们传染的风险，毅然决然的走了进来，还是身份如此尊贵的皇七子。

　　萧衡理解他们，便也知道，要想安抚好他们，就要真正从他们的角度设身处地的想。

　　他将身上的恐惧摒弃，把手里的汤药递给了身边最近的难民，露出了个温暖和煦的笑容，话语轻声，“从今日起，我来照顾你们。”

　　这般行为，便是让对他带有偏见的温长容都刮目相看。

　　沛王见着往常沉默寡言的七弟如此行径，被吓得目瞪口呆，嘴里念念叨叨，连连摇头，“疯了，真是疯了。”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往太守府走去，吵着闹着要收拾东西回襄城，这鬼地方就连七弟都被逼疯了，他再待下去怕连小命也不保。

　　但现在，他根本就回不去。夷陵瘟疫肆虐一事早就通过密旨传去了襄城，景文帝下令重兵把守夷陵，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就算他侥幸真逃了出去，襄城他也绝进不去一步。

　　*

　　因为七皇子此般将心比心，便有不少医师与官兵都愿意亲自进入隔离区照顾病患。

　　虽治疗只能起到一定的暂缓作用，但一时间，笼罩在隔离区死气沉沉的气氛消散了许多，病重的难民也不再自暴自弃。

　　魏扬灵也系好面纱，穿梭在患病难民之间，端茶送水，添火熬药，尽心劳力。她一身红衣似火，风姿绰约，远远看去再明显不过。

　　温长容双眉紧锁，暗自焦急，担心她染上疾疫，但心里清楚，她丹心赤忱，决定了的事多说无益。

　　昨晚深夜，另一个“温长容”短暂苏醒，便是料事如神般，将今日会发生的事一一用笔墨记了下来，言辞凿凿。

　　字中提及阿杳，言语殷切，关怀备至，却未说阿杳染上疾疫一事，想来此事应不会发生，温长容这才堪堪放下心来。

　　可天有不测风云，天意弄人，前世温长容所经历的事情并不会在如今一毫不差的重新轮回。

　　几乎是难民平息的第三日清晨，魏扬灵一觉醒来，便感到头晕目眩，身子乏力，嗓子里干燥不已，像是有无数个小毛球滚动着，令她忍不住的咳嗽出声。

　　明明是烈日炎炎，她却浑身发冷，脸色苍白，气息沉重，身子瘫软就连站起身来的力气都没有。

　　一时间，她心神不宁，惴惴不安，悲戚的预感抛之不散。

　　她染上疾疫了。

　　魏扬灵霎时脑袋空白，面如土色，心里的忐忑仿佛扩散全身。她才堪堪豆蔻年华，还不到三月便要及笄，上战场杀敌数年都平安归来，可曾想要折在瘟疫上？

　　怎么可能不怕？

　　上战场杀敌为大周之荣，身死于瘟疫她心有不甘。

　　*

　　得到魏扬灵被传染的消息的时候，温长容正在太守府的书房回陛下的信件。

　　才堪堪写了不到半句，门扉霎时被青杨推开，手慌脚乱来报，“主子，小将军被传染了。”

　　瞬间，这个消息如雷电般重重的砸到他身上，平时透彻清晰的脑中一片空白，紧接着便是不知所措的慌张，无力感霎时席卷全身。

　　他猛的站起身来，就连墨泼了一身也顾不上，心里满是后怕。

　　魏扬灵住着屋子被关的严严实实，屋外护卫严苛把守，只余留一个医女在内照顾。

　　远远的，隐约能听见屋内剧烈的咳嗽声。

　　青杨死死拦着温长容，怎么说也不肯放他进去，魏小将军不幸染上恶疾，他自然心痛万分，但是主子娇贵，身子弱，本就痨病在身，若是再染上瘟疫，他该如何回去向王爷交代？

　　温长容怎推得开身强力壮的青杨，拳打脚踢也未挣脱束缚，心里的恐慌与不安夹杂在一块，甚是煎熬。

　　低声怒吼，“放开。”

　　青杨被打的龇牙咧嘴，抱住他的力道依旧紧实，“不放，死也不放。主子，就算现在您进去也无济于事啊。”

　　青杨的一句话似利剑般扎进了他的胸膛。

　　他像是瞬间失去了力气，放弃了挣扎，好看的丹凤眼满是黯淡，眸光低沉。是啊，他有什么用？他身子羸弱，不会医，也不会照顾人，只会添乱，他有什么用？

　　青杨见他不再吵着要进去了，松了一口气，刚抬头，便看见主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顿时一紧，越发苦涩。

　　还说不喜欢魏小将军，明明跟被勾了魂一样。

　　青杨跟随温长容数年，何时见他这般魂不守舍过，深谙他在意的东西少之又少，如此这般，又如何能拦得住？

　　*

　　弹丸之地，门窗关的密不透风，帷帐紧闭，昏暗一片，屋内四处透着苦涩的中药味，刺鼻难闻。耳边，时不时传来阵阵压抑的咳嗽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