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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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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王被吓了一跳,像猫捉耗子般,连忙低头,战术喝酒,片刻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喜宴,使劲憋了个假笑抬起头来招呼温长容。
“国师大人来了,许久不见。”
他们做皇子的见着温长容便像是被拿捏住了命脉,不仅在他面前要谨言慎行,甚至还得毕恭毕敬。
大周国师便有监国职责,不仅是监察大臣与文书决策,更是还有他们这些大冤种皇子们。他曾经就因为三天三夜留宿花楼被参了一本,连罚了半月的禁闭,苦不堪言。
沛王觉得自己不受父皇喜爱,至少有一半的原因便在这老顽固国师身上,他隔三差五便要参他一本,明明都年纪相仿,怎么他就不懂得寻欢作乐呢?
再看看剩下这些皇子们,方才还大舌头喋喋不休的燕王此刻跟个霜打的茄子一般,一声不吭,老实得沛王都要怀疑他方才是假醉。
温长容不动声色的看了沉默的萧衡一眼,上下打量一番,又将视线重新放到沛王身上,“殿下,还需谨言慎行。陛下让您抄送一份金刚经,明日送去御前。”
沛王连连点头,心里早把他骂了千万遍,没听说过谁大喜之日还要罚抄经书的,还让他洞房吗?他最近也没惹什么事啊,父皇这是偏心偏到狗肚子里去了。
待温长容走远,哥几个连忙松了口气,方才那话题确实不好在这种场合谈论,也不知道那小心眼的国师听到了多少。沛王顽劣惯了,今日心情本就不好,好不容易找了点八卦乐子,转头又被国师给抓了个正着,郁闷极了。
“真是老顽固,经书哪有小娘子来的有意思?他倒是守男德,白瞎了那张脸。”
见皇兄抱怨,八皇子连忙上去凑一脚,“我倒是听说国师大人身边连个伺候的侍女都没有,只有两个小厮贴身伺候,莫不是效东晋桓玄,悦郎君不喜女娘。”
“还真说不准。”
燕王在一旁听的真切,方才温长容那么一出倒是把他吓得酒醒了七七八八,听着沛王抱怨,目眦欲裂。
而萧衡也肃着脸,见沛王还是埋怨父皇不近人情,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从前沛王便没被少罚过抄经书,但他天生顽劣不堪又极爱美色,便是禁足抄着抄着便与侍女滚作一团,经书抄的也乱七八糟,惹得父皇勃然大怒。
想来今日他洞房之夜,应当也不会老老实实抄经书。
毕竟他到现在还没发觉父皇的言外之意。
*
在礼部的眼皮底下喝了交杯酒后,散席完,沛王一改常态,并没有迫不及待的入洞房,反而是去了侧院。
原因……
他想洞房,不想抄金刚经,想找个人帮他抄金刚经。
远远的便听见了沛王的呼叫声,“先生?先生?”
昙伥皱了皱眉,把手里的书给合上,起身迎了过去,“殿下,出了何事?”
沛王没去洞房,气喘吁吁跑来,将今日温长容讲的话说与他听,很是厚脸皮的问他,“先生,这金刚经能不能先生帮忙抄了?”
“不可。”
被一口回绝了的沛王很是恼火,他再怎么不受宠也是皇后亲出的嫡子,身份尊贵,怎么连一个幕僚都能轻易回绝他。
尽管他心里很不满,但也不能与这一个小小幕僚扯破皮,“不是本王不愿意抄,只是今晚洞房之夜,不太方便。”
昙伥早在心里骂了他无数遍猪脑子,烂泥扶不上墙,“殿下不若想想最近可做错了什么事?”
“啊?没有啊。”沛王仔细想了想,要说是错事,那便是听昙伥的话,在鲁王的事上栽赃嫁祸,玩了一手一箭双雕。除此之外,他都谨记昙伥的话老老实实待在府上,哪都没去。
昙伥见着他一脸不知所谓便是气的火冒三丈,“这是陛下要重用殿下了,金刚经便是要让殿下沉下心来,若是今晚您去了洞房,那是才功亏一篑。”
沛王哭丧着脸,想了想新娶的娇滴滴的娘子,“一定要抄吗?”
“一定,不止要抄,更是要抄的精致,抄的没有一丝怨言。”
沛王咬了咬牙,想来今晚是寐不了了。新婚之夜抄经书,他怕是有史以来第一人。
*
翌日,沛王果然拿着厚厚一本手抄经书入了宫,他一改往常花花绿绿的穿着,特意换了身朴素衣裳。
经书小篆笔墨清晰,字迹锋利,工整秀丽。
沛王强撑着困意,把到口边的哈欠给憋了回去。天知道,他抄了一晚上的经书,手都快要断了。
他一夜不眠不休的成果显然很得龙心,景文帝笑的合不拢嘴,连夸了他好几句,见他衣着朴素得体,又高看他几分。
“老三,近来多地干旱之灾,饥荒严重,夷陵一带已有难民流窜,此事你可知晓?”
沛王来之前做足了准备,便是昙伥料到了父皇会与他谈论此事,该怎么回话也一一嘱咐好了。
“回父皇,儿臣有所耳闻,七月炙热,鲜少降雨,边城粮食稀少,百姓受苦,儿臣深感痛心。”
景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便是天罚,边城难民流窜情有可原,但夷陵乃关中之重,需尽快稳住难民,唯恐影响远在渝州一带的战争局势,腹背受敌,雪上加霜。”
沛王故作深沉,这一长串听的他是一脸懵,心里却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景文帝的下一句便是,“老三,你可愿意前去夷陵稳定难民?”
“啊?儿臣……儿臣愿意。”沛王欲哭无泪,刚想回绝,却又想起昙伥千叮咛万嘱咐,若是陛下有什么差事下达,他需立即应下。
但他……他才刚新婚啊,昨晚不让他洞房便算了,怎的还不让他老婆孩子热炕头呢!
见他一口答应,景文帝高兴极了,了却一件心头大事,仿佛都年轻了好几岁,乐呵呵的笑着,“老三啊老三,好孩子,你新婚燕尔,朕还怕你不愿意呢。”
“为父皇分忧是儿臣幸事。”他都快哭出来了。
“便是如此,夷陵局势刻不容缓,你明日便启程,定要稳住那群难民。”
“儿臣遵旨。”
待沛王走后,景文帝的笑容还未消失,他拿着沛王抄写的经书翻来覆去的看,“爱卿,你如何看?”
沛王拿着手抄经书来的时候,温长容的确大吃一惊,按他对沛王的印象,新婚之夜,绝不可能认命去抄经书的。但沛王府的探子来报,沛王确在书房待了一整夜。
“沛王殿下如今爱国事,明事理,便是大周幸事。”
“倒是让朕刮目相看了。”景文帝一脸欣慰。
温长容却有不解,在他看来,沛王相比其他皇子来,不靠谱极了,“陛下为何会选沛王前去夷陵。”
景文帝稍叹了口气,“朕本最钟意老四,但他野心太大,性子凉薄,独来独往惯了,让朕忧心。”
“这次西下夷陵,爱卿也跟着去,老三年纪轻,做事也不如他皇兄稳重,劳烦爱卿多费些心思。”
“臣遵旨。”
*
深夜,甘露殿,只剩烛光摇曳不停,殿外起了微风,将玉案上的奏疏吹开半页,上面赫然写着,“沛王携伍拾石粮食前去夷陵,皇七子衡陪同最右,国师监之。”
“陛下,夜深了。”
殿内烛火明亮,将坐在主位上的人影照的格外清晰,他不似白日那般高兴,夜晚时分竟像是老了十多岁般,“顺德,你说嬗娘她是不是还在怪朕狠心?”
“陛下,静妃娘娘定明白您的苦衷。”
“朕之前都没仔细瞧,衡儿像她,模样像极了她,性子也像她,优柔寡断了些,不适合这皇位。”
顺德如临大敌,连忙跪下,“陛下万福金安。”他汗如雨下,两眼一抹黑,这是他能听的吗?
“起来吧,朕只是想与你说些体己话罢了。”
“谢陛下。”
景文帝心里在想什么便是只有他才知道。
老四处处优异,但生性凉薄,心狠手辣,也没见着他与哪个兄弟交好,怕是容不得他兄弟几个。
老三虽不着边了些,但近来已有了转变,想来能当大任,他性子好,老七与他一同去夷陵,路上也好帮扶。
顺德见陛下如此沉思,心里偷偷叹了口气,陛下要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对静妃娘娘那般心狠。现如今,人没了,后悔也无用。
*
被按头接了个差事的沛王很是难受,昨日刚娶了个不属意的王妃,怎么今日又要跑去夷陵那边远荒岭。
他长这么大还未出过襄城,也没见过难民,他身娇体贵的,万一在去夷陵的路上出了个什么闪失,那可怎么办?
昙伥见他先乱阵脚,忍住脾气,苦言相劝,“此去夷陵,由魏小将军护送,殿下大可放心。”
“就一个小娘子而已,能有什么用?”
昙伥叹了口气,襄城这些世族便是居安惯了,他们不会知道,自己口中“没什么用的小娘子”则是在战场无比棘手的小将军,是敌军眼里的罗刹。
昙伥算是操碎了心,他哪能不知道沛王是什么德行,苦口婆心,“殿下,这是个好机会,您此去定要时刻注意言行举止,若是能一举得民心,那东宫之位非您莫属。”
总算是拿太子之位成功堵住了这位自乱阵脚的沛王殿下,又念念叨叨说了些需注意的事,直到沛王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才作罢。
有人死活不愿去夷陵,而有人倒是做梦都想去夷陵。
燕王如何能不知景文帝的意思,便是想破脑袋也不知自己输给沛王那草包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