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
因在疯癫了的马上摔了下去，救回来一条命已是万幸，所以在太医说太子双腿疾重，恐不能正常行走时，魏扬灵并没有感到意外。
但双腿有疾对太子旬来说，代表的可不仅仅是无法正常站立。
可即便如此，躺在卧榻上虚弱不堪的太子旬依旧勾着唇角，“能捡回这条命已是万幸，怎能祈毫发无伤？还得多谢小将军救命之恩。若不是小将军，本宫恐早就身首异处。”
这是景文帝的第一个儿子，他从前就十分疼爱太子，怜惜他遭遇如此变故，也不愿在他面前多加追问什么，又怕他触景生情，只是浅薄问了些，便让人退了出去。
“国师，你有何见解？”
“臣以为，此事甚是蹊跷，需将驾部郎中唤来仔细盘问才可定夺。”
“准。”
温长容眼底波澜不惊，他仿佛是个局外人，很少掺和到别的事中，更何况是朝堂站队。他权势不小，众多皇子明面上暗地里拉拢，但他依旧关起门来我行我素，也从未见他赞扬过哪位皇子。
今日太子险些殒命，众多大臣面上如泣如诉，心里免不了有多开心，东宫空缺，众皇子的机会便来了。此事到底是意外还是有心人所为，早已不重要。
温长容自然明白其中道理。景文帝看重亲情和睦，哪怕真的查到了是某位皇子的手笔，他也不会就此一棍棒打死，那掺和其中之事对一人之下的国师来说，百害而无一利，后患无穷。
说着，多少有些后悔了。太子无性命之忧，陛下也不会立刻便定魏扬灵的罪，只要等太子醒了便能还她清白。可他偏偏不知怎的，一股脑热，硬生生凑了上去。哪怕是心里也在想，万一太子醒不来，万一磕到脑袋失忆了？
那硬骨头小将军就嘴硬了些，哪怕上阵杀敌数年，到底是个小娘子，莫须有的牢狱之灾还是别沾上了，不吉利。
他倒是希望幕后凶手手段能高明些，他手握权势不怕被人记恨，但那没心没肺的小将军就没那么多心眼了。
刑部尚书要比驾部郎中先来一步，满头华发留着长须的小老头，雷厉风行，一双眼眸精明。他拱手行了一礼，“启禀陛下，臣带着仵作彻查，太子殿下所乘马驹胃里确有大量大黄叶。”
“大黄叶？当真？”
“臣不敢妄言。”
大黄叶，对人而言能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妙药，而对马驹而言，致命如□□。
景文帝酷爱骑术，喜爱马驹，怎能不知道这大黄叶的厉害之处。
“陛下，驾部郎中到了。”身边的顺德提醒，小心翼翼的生怕陛下一个不满把气全撒他身上了。
“宣。”
驾部郎中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昨日喂马的马夫，两人颤颤巍巍，还未等景文帝问话，皆满头大汗。
“你便是负责喂马的马夫？”
“正是。”
“大胆奴才，在太子殿下良驹马槽中掺大黄叶，谋害太子殿下，这罪，你认不认？”刑部尚书抢着温长容前面开口，竟真当着景文帝的面开始审犯人了。
他虽然面上冷漠严肃，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抢在国师前面，一个人把风头出尽了，还在庆幸那姓林的大理寺卿没来，不然还多了个人和他抢功劳。
马夫显然没见过这阵仗，本就跪在地上的腿一软，连忙磕了几个头，“草民没有，草民万万不敢谋害太子殿下。”
他矢口否认，大抵心里明白，今日进了这大堂，少说也得少半条命。
正在这时，柳寒拱手求见。
他方带兵彻查了整个围场，能致马匹疯癫的大黄叶，数量不会少。短时间内无法销毁，在马槽内没有找到剩余的大黄叶，那么定然是被人藏在了隐蔽之处。
围场处处都是金吾卫与魏家军的眼线，饶那人胆子大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处理大黄叶。
果不其然，在马夫的床铺底下，铺了些少量的大黄叶。
“你可知罪？”
其实大黄叶并不稀奇，许多户人家都会随身带些用来外敷消肿止痛，但是在皇家围场，处处严苛彻查，定然不能出任何纰漏。
他显然慌了，一双眼睛满是惶恐不安，脸被吓得煞白，“草民……草民……”
它一个喂马侍从，不可能不知大黄叶对马的用效，若说是无心之举那必是无稽之谈。
景文帝心里自然清楚，太子本性良善，与人和睦，甚少与人结怨，这么一个小小喂马侍从，无仇无怨怎么有胆子去谋害当今太子？
“你受何人指使？可是用上刑具你才肯开口？”
小小喂马侍从何时见过这等大场面，被吓得满头大汗，哆嗦着身子招了，“是……是晋王，陛下明查，小的万万不敢谋害太子殿下，都是晋王，他抓了草民的双亲，草民走投无路才犯下如此大错。”
“大胆，你可知污蔑皇子是何罪？”刑部尚书时不时刷刷存在感。
魏扬灵眉头一抽，忍不住心里开始吐槽，他都能谋害太子了，还怕污蔑一个皇子？
喂马侍从大概是明白了自己这条命是逃不过了，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又像是同归于尽般，一口气咬死是晋王指使，声泪俱下，“陛下，陛下，草民知已铸成大错，不求饶恕，但孝子心切，求陛下开恩，放过草民双亲，求陛下开恩。”
句句不提六皇子晋王，却又句句都在说晋王的不是。
景文帝已经把手中的镇纸扔了出去，正中在地上跪着的喂马侍从，额头开了一大口，鲜血迸出，染红一片。
他脸色黑沉，勃然大怒，竖眉，“口出狂言，可有证据？空口无凭，污蔑皇子，欺君罔上，你可知要诛几族？”
“草民不敢草民不敢……”他连着磕了好几个头，鲜血眼泪糊了满脸，看起来可怖又可怜。
正在此时，有侍卫来报，众皇子求见。
一群锦衣玉食的贵人正等在殿外，浩浩汤汤，刚从太子旬那过来，几个猫哭耗子假慈悲，没几个真心探望的，爱凑热闹倒是真。
饶是魏扬灵也不得不说，这一群人来的算是巧。
她不动声色的瞅了一眼景文帝的脸色，心里顿感不妙，接下来可不是她一个小小五品武将该听的话了，陛下怎么还不让她出去？
可是看景文帝那如锅底般的脸色，她怎敢开口退下？
只能悄悄伸出手指，勾了勾前面冷隽国师的华服，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见他余光瞟过来，连忙开始使眼色。她是不敢在这节骨眼上触眉头，但国师大人赶啊。
但国师大人只是冷眼看她五官乱飞半晌，然后……十分平静的回了头，并……毫无动作。
魏扬灵:？？？
她一不留神，众位皇子已经被宣入殿中，她连最后的开口机会都没有了，只能咬牙一脸严肃的当个透明人，心里大呼“救命”。
景文帝一双冷眸如同利剑般一一扫过自己的皇子，带着探究，最后停在了晋王身上，“老六，你来了正好，朕问你，你可认识他？”
这殿里消息封闭，乃从太子旬那出来便一直就那几人，连个侍候的宫女都没有，几位皇子自然一头雾水。
晋王皱着眉头看了看地上还在发抖的侍从，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儿臣不识。”
景文帝的眼神便如一头猎鹰，盯得晋王满头大汗，忍不住心虚。
“这人是谋害太子的凶手，你可知，他言是受你胁迫。”
“儿臣不敢，儿臣冤枉。”晋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矢口否认，没曾想过方才还在幸灾乐祸，现在便引火烧身了。
见他神情不似作假，景文帝才刚把心放回肚子里，却不想又被勾了出来。
满头鲜血与汗珠的喂马侍从像是不满就此放过晋王，破罐子破摔般全都卸了个干净，“陛下，草民所说的句句属实，大黄叶是齐王的侍从春庆交于草民的。不若此，小人断然不能一人躲过金吾卫与魏家军的搜查将大黄叶带进围场。”
“你血口喷人，究竟是谁指使你诬陷本王的。”晋王心里大感不妙，对方居然心思缜密到如此，那定是做了万分的准备。
“传春庆。”
柳寒办事果然快，才不出一刻钟就将春庆带了过来，本来该毫不知情的春庆一见到景文帝便吓得脸色煞白。
几乎连刑具都派不上用场，就招了……
柳寒也确实在他的住所找到了还未来得及销毁的大黄叶，一切都证据确凿。
只有晋王，他撕心裂肺，绝不允许自己苦心谋划多年却被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打垮，“春庆，春庆，本王平日对你不薄，你为何诬陷我？”
“闭嘴，一个皇子，大喊大叫，成何体统。”景文帝失望的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这般神情便是已在心里定了他的罪。
“不是儿臣，父皇……信儿臣啊，儿臣不会谋害皇兄……”
景文帝敛下眼眸，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平日里乖巧听话，心软理所应当。更何况这些证据并不充足，见着晋王这般诚恳不似作假，便有些动摇。
凄惨的各种叫声夹杂着，突然一道声音响起，就像是压垮晋王的最后一根稻草，带着些不可置信却又意料之中的情绪，
“原来真是六弟啊，明明之前也……这怎么又……”
沛王惊愕的瞪大眼睛，连忙掩唇，好像真是无心说漏了嘴。
“之前什么？”他声音不大，景文帝却听得一清二楚。
“是你！是你！晋王顿然大悟，好一记一箭双雕，没了太子旬，他就是离太子之位最近的皇子。
见沛王唯唯诺诺不好开口的样子，景文帝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怒不可遏，“都当哑巴是吧？不说话要嘴有什么用？”
随机指了指最让他省心的燕王，“老四，你说。”
见晋王从前暗杀太子旬的事兜不住，他也不想隐瞒什么，便和盘托出。
这事说出来的一刹那，晋王便知道，自己已然无法翻身。棋差一着，他百口莫辩。
景文帝果然勃然大怒，白玉镇纸早就被他丢的没影，只有那紧皱的眉头和不断起伏的胸口才能昭显他怒火中烧，“行啊，朕的这些皇儿真能瞒。”
“老六，你太让朕失望了，糊涂啊，糊涂啊……”他心里煎熬，躺在床榻上再也无法站立的是他最看好的太子，而跪在地上一脸颓废的也是他疼爱的孩子啊，到底是舍不得。
大堂跪倒一片，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魏扬灵腿都麻的没有了知觉，景文帝才心寒的开了口，“今日起，晋王降为郡王，永不得入宫面圣。”
若说前一句话让晋王庆幸，那么后一句话才是真的将他打入深渊，不能进宫面圣，代表他终不能有实权，只能当个闲散郡王，碌碌无为。数十年的谋，却被一个毫不相关的某须有的罪名毁于一旦。
他不甘心。
沛王还没来得及偷笑，只是喜悦刚刚上了眉梢，就被陛下大声呵斥，“还有你们几个，给朕回去通通面壁半月，再敢知瞒不报，王府也别住了。”
又瞧着正努力当背景板的魏扬灵，气不打一处来，“魏小将军护送不力，罚俸禄半年。”
魏扬灵虎躯一震，咬牙切齿只能认命，那可是半年俸禄啊！
这无妄之灾，让魏扬灵本就不富裕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