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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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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衡勉强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
他在众皇子里资质平平,不受父皇重视,并没有什么存在感。他也不愿去争抢什么,但夺嫡并不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哪怕他装个透明人,不作为,但谁知道那几位心狠手辣的兄长会不会放过他。
萧衡并不自信,是以他也并不肯定阿杳就站在他这边。
折良木而栖,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
魏扬灵并不擅长观察人心,但是站在她面前的是相处十几年的兄长,她再了解不过。
“你不必担心,无论局势如何,将军府永远都会站在七皇子这边。”她神色凝重,郑重其事,别的世家需要深思熟虑的事情在她这里轻易的便给出承诺。
其实,将军府若是换个主子,他们都会选择抛弃萧衡这颗败絮的棋子,去投奔更有可能的阵营,但无论是魏扬灵还是魏老将军,都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将军府与萧衡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听了魏扬灵这段话,萧衡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但他内心并没有面上坦然,反而极其复杂,一面不想让还年幼的妹妹操心,却又无可奈何。
他不得不谋。
“阿杳,我不是一个好兄长。”
魏扬灵眸光微暗,抿紧嘴唇不发一言,她心里的苦涩又有谁能明白。
只是可惜了这里春色甚好,满庭芳园,有了两个煞风景的人。
魏扬灵没有心情再与他说些什么,她理解萧衡对她满是愧疚的情绪,但是同样也心烦意乱,不想再说些冠冕堂皇的安慰话。
等两人交谈完,已经是晌午了,明明烈日悬在当头,耳边有鸟叫声咕咕叫个不停惹人心烦,但魏扬灵却觉得浑身异常冰凉。
若是说现在她还只是满头冷汗,那么下一秒,她则是仿佛全身都掉进了冰窖。
温长容沉着一张脸,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折扇,半开。风景秀丽的山河图才显了一半,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他手背青筋暴起,捏着折扇的手用力极大,魏扬灵仿佛都能听到折扇“咯咯咯”的声音。
他脸色黑沉,好似站在这好一会儿了,也不知他从何时开始听的,又听到了些什么?
而这个时候,最聪明的办法便是装傻充愣。
萧衡显然就是那个大聪明,他上前一步,抬手行礼,“国师大人。”
“殿下”不知为何,他这两字吐的咬牙切齿,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也杀气腾腾。
萧衡心里觉着怪异,但此地不宜久留,也不知温长容听了多少,唯恐引来更多的人,只是说了些场面话便告辞了。
这下只留魏扬灵与魏扬灵两人大眼瞪小眼。
“不解释吗?”他语气冰寒刺骨,一双漂亮的眸子此刻就如千万支利剑,扎的她浑身不自在。
魏扬灵嗫嚅着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但又转眼一想,她为何要和他解释?
一来她又没杀了他家的人,二来她又不是放火烧了他家的院子,他生气个什么劲?
“我为什么要和你解释。”她也咬牙切齿,真是受够了他这种眼神了,这几日每次都这样看她,好似她是什么水性杨花的女人,而他就是专门来捉奸的。
温长容眉心紧蹙,不屑与她争论,但绝对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生气。他嘴唇紧抿,手中的折扇咯咯作响,即便下一秒被扔出来砸她头,魏扬灵都不觉得意外。
他气鼓鼓的,这般水性杨花的女人,他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觉得有必要写信与另一个“他”沟通沟通,是不是瞎了眼还是怎么的?
*
国师府,眼见快盛夏了,书房前的白玉池子里已经放了些许小锦鲤进去游,也许是因为从未养过鱼,青玄青杨有事没事便搭伙去逗弄。
今日亦是如此,他俩正玩的不亦乐乎,两双眼睛笑的快眯成了一条缝,只听见身后冷冷的传来一道鬼魅般的声音,“很开心?”
青玄青杨皆打了个哆嗦,一回头便知道自己要倒大霉了,连忙低着头,哭丧着脸,“不开心。”
主子不开心,他们哪敢开心?
温长容手中的折扇早就被掰成了两段,风景秀丽的山河图已然破碎不堪。他把手中的残骸丢到二人面前,脸色铁青,“不开心便去扫尘,把整个国师府都扫一遍。”
青杨欲哭无泪,他几天前才被罚过啊,为什么只是逗了个鱼就又要罚扫尘?这锦鲤是主子亲戚吗?
见着两人任劳任怨的去拿扫帚,怒火中烧的国师大人又将矛头转向了白玉池里的鱼,刚被喂的一群小锦鲤吃的狼吞虎咽,漂亮的尾巴摇得正欢。
“就知道吃,早晚把你们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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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主子才刚进书房,乒乒乓乓的碰撞声便不绝于耳,青杨青玄自然不敢上前去触霉头。
果真,屋内陈设皆已是一塌糊涂,书案,茶几被摔的到处都是,而屋子的主人则坐在一旁,掩唇,拼命的咳嗽。
他眼眶咳的通红,就连脖子都绯红一片,一只手死死的抓着门框,用力至深,指尖泛白。他压抑着嗓子里的不适,脑海里还不断涌现在景园的那一幕。
他昨日还曾与她说让她别掺和夺嫡,今日她便与人立下山盟海誓要共进退?
温长容恨不得把她脑子给砸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她要是硬要掺和那就选个厉害的靠山。
但凡选个有志气,受赏识的皇子,他也不必如此大动肝火。
其实温长容有时连自己都不明白,魏扬灵要如何的确与他没有干系,她无论谋胜了还是败了,下场如何,都与他没有影响。
可是不知为何,他一颗心仿佛长在她身上了,见着她和萧衡在一块便心痒痒得也要偷偷跟去,见着她压上身家性命要给萧衡谋他更是气的咳嗽。
大约是被人下了蛊,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便没多少理智可言了。
*
皇宫内,萧衡刚从景园走出来,心里正讪,一转身,便碰见了陪着母妃散步的燕王萧昀。
燕王喜爱素袍,袖,襟,微微金边勾勒,与萧衡一身书卷气不同,他一身白衣仿佛江湖人士,眉眼间满是凌厉,“七弟今日怎么有闲来景园?”
真背啊!萧衡扯了扯嘴角,对着萧昀身边的人行了一礼,“德妃娘娘。”
景文帝十分重孝,是以皇子们都严格恪守孝道。问候了德妃,这才把目光放到了燕王身上,“四哥说笑了,衡闲来无事,见景园杏花开的极好,便忍不住瞧了一会。”
燕王自然不信,但是也极给面子,没有拆穿,“那七弟这是赏完了?”
萧衡颔首应了,“园中牡丹、杏开的茂盛,百花争艳,德妃娘娘应喜爱极了,衡便不打扰了,恐搅了娘娘兴致。”
德妃红唇微勾,点了点头,算作应答,“有心了。”
燕王望着萧衡的身影良久,若有所思。德妃忍不住打断他,“瞧这么久?瞧出了个什么来?”
“母妃觉着,他来景园做什么?”
德妃嫣然一笑,上了年纪却保养得当,一张白皙的脸上愕然看不到丝毫皱纹,怪不得盛宠不断,“他能来做什么?这个位置雍容华贵,万人之上,就连一向老实的老七也按捺不住。”
德妃明眸一闪,桃花眼微微眯起,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老七不足为惧,他翻不起浪,你如今就死死盯住太子,定能成大事。”
燕王了然于心,但他并不苟同德妃的话,萧衡虽然存在感弱,朝中声望极低,但母妃毕竟是将军府嫡女,将军府战功显赫,氏族底蕴深厚,魏老将军更是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
只是他老人家常年在外征战,镇守边疆,朝中众多官员早已把将军府抛之脑后。再加上魏老将军中年丧子,余留下个孙女承衣钵,那些老匹夫认为魏族没落已是定局。
德妃何尝不是这样想的?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皇子,一个没落在即的世族,能翻起什么大风浪?
燕王眉心微蹙,想着今日在朝堂之上,父皇如此大动干戈,甚至还让魏扬灵与金吾卫护驾,那父皇是否有要重用魏扬灵的意思?
虽同在襄城,但他与萧衡并不熟络,更别谈魏扬灵了,自然没有什么交集。是以他并不了解魏扬灵的为人,但只要她是个聪明人,那么定然不会与萧衡搅和在一块。
那么是否可以拉拢她?
不,还需按兵不动。
萧衡不喜形于色,就凭方才他那神色绝看不出个所以然,若是魏扬灵是个死脑筋的,那他便是打草惊蛇。
“阿昀?”
燕王这才回过神来,“母妃。”
“母妃方才说的你可记住了?”德妃并未多想。
“儿子记住了。”
*
与往年不同,襄城的天气越来越热,最近几日就连朵乌云都未曾见到。烈日悬空,虽不至于大旱也够百姓吃点苦头了。
五月二十一,便是小满,天气燥热,出行之日更盛,成群结队的马车之上都堆着些许的冰块。贵人出行,定是要细致入微的。
魏扬灵早已是满头大汗,好在今日穿的衣衫轻薄面料,透气,不至于闷热。
她抬手遮了遮刺目的阳光,一双眼眸往右边瞥去,马车右行是八位皇子们,年轻的少年郎,个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她只是刹然一瞥,未曾想对上一双透亮的眸子。那人身着青白衣袍,边角金丝勾勒,一双眼眸满是探究,估计盯着她有些时间了。
见着她看过来也不慌张,勾了勾唇角,微微颔首,算作打了招呼。
但是,显然,魏扬灵不太给他面子。她眉头皱的紧,急忙移开视线,不再去看。
她前些月才因伤情回的襄城,又去秋谷山一遭,别提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没认全,她就连右手边那八位皇子都不认得几个。
怎么老有奇怪的人对着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