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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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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还能感觉到落在身上那若有若无的视线,这令她极其不自在,心里发怵,忍不住的想躲避。
拉了拉手中的缰绳,驱使马驹向前,走到一精致的马车旁才堪堪挡住那视线。
她皱着眉头确认真的看不见了才悄悄松了口气。只是还未等她完全放松下来,身旁精致的马车就被人掀开了帷帐,未等露出来人的面目,熟悉的咳嗽声倒先入耳。
温长容撩起帷帐,一双丹凤眼眼尾殷红,眸子水光潋滟,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魏小将军怎么来本官这了?”
他咳的嗓音沙哑,不似平常清澈的声音,反而低沉了许多,却依旧能诱的人心脏怦怦乱跳。
“例行巡查。”她只是匆匆看了他一眼,便连忙别过头去,唯恐被这狐狸精给勾走了。
她有几日没见他了,上一次还是在景园那时,当时被他的语气与神色给激着了,说话语气也不客气,闹得不大愉快。
这次见着了,突然有些尴尬。
温长容神色淡然,并未在意她冷漠的回复,又好似将景园那日的不愉快忘了个彻底。
他在马车里摸索了下,撩开帷帐将胳膊伸了出来,白皙修长的手指拖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瓷杯,指尖仿佛还留着水珠,白雾薄薄飘起。
魏扬灵接过瓷杯,冰凉的触感在手心环绕,燥热仿佛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抬眼间眸子里满是错愕,嗫嚅着唇,想说什么却无从开口。
“喝吧,没有下毒。”温长容依旧是那淡然模样,一双氤氲眸子波澜不惊,看不清情绪,见她傻愣愣的盯着自己,心里那不对劲的感觉也愈演愈烈。
他一把拉下遮挡的帷帐,竟连杯子也不要了。
魏扬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惊,还未反应过来,透着帷帐传来了国师大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催促着她,“快喝。”
他这语气属实不大好,魏扬灵瞧了瞧手上的瓷杯,盛着满满一杯茶水,水面仿佛还有微微波澜惊起。
她不自觉的勾起唇角,一饮而尽。一瞬间,凉气仿佛透彻全身,暑气尽消,顿时凉爽不已。
皆不知,两人的动作被人隐隐看在眼里。
精致的马车轱辘向前,锦绣精致的帷帐被人撩开又合上,尽显烦躁。
车舆内,角落里摆放着做工精细的瓷盆,里面放着寒气逼人的冰块,马车的做工装饰显然与普通马车有着天壤之别,金丝勾勒的布帘,桌上摆着的香甜荔枝,昭显车舆中人的尊贵。
一只满是岁月痕迹的手轻柔的抚上衣袖,带着些许的檀香,拍了拍身边的娇俏女子,“千秋,外面什么这么好看?”
沈千秋吓了一跳,一张精致的小脸霎然布满红晕,面若桃花。她红唇轻抿,一双眸子闪躲,“没有什么,皇祖母。”
此般雍容华贵的马车,里面坐着的人自然身份显贵,太后拉着她的柔荑,语气温和,“哀家瞧着可不像,是不是见着心上人了?”此般温柔,就算对着皇帝也未曾有过。
小娘子的心思被拿到台面上说难免让她有些难为情,她脸皮薄,虽说心悦国师一事在太后那里早就不是秘密,但是蓦然提起来还是让她心如鼓擂般紧张。
“皇祖母别说笑了。”
“好了好了,是皇祖母的不是。”太后语气中带着笑,本是古稀之年,平日里不苟言笑,而此刻面对外孙女,却笑得很是和蔼可亲。
太后如此也是人之常情。她一生只怀了一胎,临盆时元气大伤,拼死才诞下一位公主,却也因此伤了根基不能再育。
她一生就这一个公主,自然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惜她那孩儿是命薄的,成亲不过两年,诞下千秋后又早早去了。
思之如此,不免伤感万分。太后用手抚了抚沈千秋的脸颊,她长得肖似死去的长公主,一双眉眼总是弯弯带笑,她看见就忍不住心软,乃至沈千秋年纪轻轻总往太医院跑嚷嚷着要做医女,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她胡闹。
她只有这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儿,幼时就封了郡主,身份尊贵,在长乐宫撒野放肆也没人敢说她的一句不是。
沈千秋害羞的将额间的秀发挽到耳后,嗫嚅红唇,犹豫再三才开口,“皇祖母,外头有一小娘子御马而行,千秋未曾见过,是哪家的?”
太后闻言,微微撩起帷帐探出头,定睛看了片刻才回身,“那是魏家娘子。”
沈千秋眉心轻蹙,魏家娘子好似不曾听过,但又有些耳熟,但方才见着那人眼生得很,应是没打过照面。
太后见她一脸思索苦恼,与她解释,“是将军府的小娘子,魏老将军的嫡孙女。”
可不闻塞外边疆战事,不晓朝中官场名利的小郡主,又怎会知道?
太后见她还是不明所以,想了想,“那位是老七的表亲。”
这么说,沈千秋才了然,“娘子军呐,英姿飒爽呢!”
她装作感叹,语气中又带着些许的向往之情,惹得太后如临大敌,生怕她一时兴起要学魏扬灵去参军打仗。
太后沉着脸,一时间对魏扬灵的印象如踩进泥里,不能再差了。好好的小娘子,没个正形,琴棋书画不学,反倒学男人去打仗?还要把千秋给教坏了。
她瞪着眼睛,拉着沈千秋的手,“不过是歪门邪道罢了,小娘子不做娘子该做的事,跑去男人堆里,没个规矩,英姿飒爽哪里沾边?你可别学。”
沈千秋双眸明亮,颔首应答,“知晓了,皇祖母,千秋都听您的。”
她嘴角勾出一抹笑,精致温柔的脸上,硬生生看着扭曲可怖。
魏扬灵手里拉着缰绳,刚把风吹乱的头发别上去,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吸了口气,似三伏天了,总不能是得了风寒吧?
*
春狩之地还是与往年一样,是距襄城不远的一处野林地,乃至前朝便是皇家御定围场。这里人烟稀少,林树茂盛,又有不少野兔野鸡等野味藏匿与此,是春狩的好地方。
大多官员乃至皇子心里都打着算盘,此春狩非彼春狩,如今朝堂暗地站队早传到了皇帝耳中。太子势力单薄,并不得朝堂人心,身为皇帝也不得不审视自己太子之位立的正确与否?
而此次,不止是太子的机会,更是众位皇子的机会。
一路上,马蹄哒哒声与车轴滚动的咕噜声交相辉映,绿草熠熠,忽略掉天空的烈日,一路上沿途的风景也格外秀丽。
马车右行的良驹乱了些,有人提着缰绳往前,双驹齐行。
太子心情似乎很好,拉着缰绳的手都兴奋的微颤,远远的就能听到他爽朗的笑声。
“七弟,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宫,就别哭丧着脸了?”
太子居东宫,为君王分忧,甚少有机会出宫。而还未册封的萧衡自然也居在宫中,宫里戒备森严,若没有皇帝的手谕,禁止私自外出。
因此鲜少出宫的太子对此次春狩很是期待。
他性格温和至极,不拘小节,一路上兴高采烈,呲个大牙笑的开心。
萧衡心思缜密,“皇兄,如今烈日灼心,恐干旱灾至,您收敛些,恐惹父皇不悦。”
听了萧衡一番话,也没能影响他的兴致,勾着的唇角依旧上扬,拍了拍萧衡的肩,反过来安慰他,“都多少年没闹过旱宅了,别想太多,父皇宅心仁厚,自然不会无缘怪罪你我。”
萧衡见他如此心大也不再劝,就此作罢。
两人谈笑间,又一匹马驹上前,来人模样白净,一双眼眸深邃浑浊,嘴角笑容僵硬,“皇兄与七弟说些什么呢?这么开心?”
话语之后便是一片突兀的沉默,气氛瞬间凝固,一时间竟无人回话。
尴尬气氛过后,还是太子先爽朗的笑了起来,“六弟,没什么。本宫方才见七弟神色凝重,便想来给他解解闷。”
“皇兄和七弟关系甚好。”
“哈哈哈哈,咱们几个是亲兄弟,关系自然好。”太子旬好哥哥的身份做的倒是尽职尽责。
他们三人在前并驾齐驱,气氛之间的尴尬转变被身后的皇子皆收眼底。
沛王冷哼一声,拽着缰绳的手不自觉的收紧,脸色微沉,“他倒是宅心仁厚,还没到那个位置就已经端起架子来了?”
燕王在他身侧,慢悠悠骑行。尽量忽略掉身旁这源源不断的“酸味制造机”。
太子旬是先后付氏所出,是嫡长子。论才,他虽不拔尖但胜在勤奋。论德,沛王还真说对了一词,“宅心仁厚”。
但付氏一族没落在即,朝中对太子的声望极低。那么最坐不住便是皇后之子,沛王。虽不是长子,但毕竟占了个嫡字,在身份上也压了其他皇子一筹。
也不怪他时不时浑身冒着酸气。
忽略掉身边只知道生闷气的傻瓜兄长,燕王转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前面三人的背影,晋王抿着唇笑的和煦。
谁又能想到,如今凑在兄长身旁扮演兄友弟恭的六皇子晋王,是两个月前谋害太子一案的主谋,险些害得兄长丧命。
宅心仁厚一词形容太子果真没错。毕竟哪怕是寻常人家,也不可能原谅对自己狠下杀手的兄弟吧?可偏偏这位身在皇家的太子殿下,就是如此的天真无邪。不仅原谅了谋害自己的主谋,甚至还将此事瞒得天衣无缝,兄友弟恭,在景文帝面前也未透露出一丝的不对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