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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7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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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河的西边是鄂婆教,东边是丝弥宗,程楚从鄂婆教出来之后便直直往东边走去。
丝弥宗的门面程楚没有见过,如今一见只有满脸惊讶——这么破旧小?
“丝弥宗”三个字应该是用黑炭写的,字迹潦草而浅薄,写在同样看起来单薄残旧的树皮上;没一样是庄重深沉的。怎么看都比起喧天门那块刻着门派名字的石头还寒碜。
程楚不知道丝弥宗过去买仙物财大气粗的架势,要不然惊讶还会再多出一些来。
丝弥宗跟鄂婆教有着类似的防护,从远处就知道这里被屏蔽了,走近之后便更加清晰地看见防护有多么强。
不过这个防护有一点奇怪之处。
与鄂婆教以人之灵力为防护不同,丝弥宗是用了某种法器,以法器之力来做屏护。之前没有走近也没有发现,如今一看程楚发现法器上面的灵力作用似乎十分熟悉,跟她所制作的法器的灵气运转雷同,甚至看久了还发现这法器运转之中含有一丝丝与她本人吻合的灵力……
此屏蔽法器与之前丝弥宗破心境带在身上用的那些法器不同,需要动用极大的灵力支撑,也许是制造之人在制作时加入了自己的灵气,以便法器维持运转,于是至今还能够在法器运转时发现制作人留下的气息。
程楚怎么也没想到,原来那个被她说傻的人,是她自己。
此法器威力甚至比雷婆的恒心境纯灵力还强大,这不由得让人怀疑,当初制作此屏蔽法器的人并非凡人。
联想起过去的体内的异样,陈楚越想越惊,越捋越明。
甚至不需要像叶翎一样通过副官的打听,她就可以大概知道过去的那些事情。
只是她自己猜不到自己跟丝弥宗的关系,为什么作为神仙人物,以前的她要给丝弥宗提供这么多的帮助呢?
眼前的屏蔽法器威力强大,但好在此法器是出自程楚之手,由她来破解,或许不是没有可能。
脑海里忽然间闪过好几个画面,全部都是昨夜对付丝弥宗镇心境手里法器的内容,程楚忽觉痛快,等到真的动起手来破解法器时,她心间的竹笋便如淋过春雨一般,长势喜人。
施法破阵时,程楚身上闪出金光,犹如仙人附体。
她聚精会神地对付阵法,没有发觉身旁的离谌与魔童二人,一个眼睛瞪得比一个圆。
按道理说,恒心境之下突破时是不会有金光的,而程楚当年突破破心境时有金光,如今身上的金光更是越来越璀璨夺目,几乎将她整个淹没,比恒心境飞升时还辉煌。实属稀奇。
程楚眼里只有破阵,她也能感觉到她境界即刻突破了,不过也许是因为自小就过于顺利,更何况叶翎突破在她之前,故而她对这一刻没有多大的稀罕,一心一意要将阵法破解,进去问问丝弥宗是否与她有什么孽缘。
至于此时丝弥宗的人都在干什么呢,显然,他们都在等着看程楚究竟能不能将此阵法破解。
与年少的离谌以及年幼的魔童不同,丝弥宗知道当年程楚破心境时身上布满金光一事,于是对于此时的金光,他们并没有觉得多稀奇,何况这群人掌握了大量三界互通的信息,这第二次的金光只是论证程楚与神仙息息相关的证据。
更别说此刻外面金光四射,程楚正站在丝弥宗门前大张旗鼓地破解他家的法术,他们哪可能躲在屋里对此一无所知。
要不说丝弥宗是一群疯子,即便有劲敌攻上门来,丝弥宗也不想乘机攻向程楚,而是个个摩拳擦掌地想得到证明:程楚究竟是不是仙界那个厉害的女神仙。
丝弥宗运用的法器名为“罢休”,此名的由来,其实是程楚当年为了劝架,让其中一方被法器屏蔽,达到“井水不犯河水”,“看都看不见”的效果以换得休战而来的。
对战的双方正是仙界整日无所事事的神仙们,也是一群法力深厚的家伙,对付他们的法器,自然也就不是一般凡人能解的。
就像程楚所想,她是创造者,能创造,也就能毁灭。
等成为真正的镇心境之后,程楚才勉强能破“罢休”。
当法器被破解,屏障消失,放置在丝弥宗里的“罢休”也不受控制地,投入了主人程楚的怀抱。
丝弥宗的人傻了眼。
程楚手里多出来一只沉甸甸的酒杯,她端着左右参详,却也瞧不出来特别之处,便举着朝里头正在七嘴八舌说着话的几个人问:“这个玩意儿就是‘罢休’吗?”
终于与丝弥宗的人见上面说上话了,只不过除了程楚之外,其他人都对这个开场白感到了惊悚。
程楚自然大方问:“怎么,没有人敢出来与本君聊聊么?”
下一刻,一声大笑铺开,来者从里边往外走,路过门口“驻扎”的数十人,目不斜视,径直走了出来。
他什么也没有说,围观的弟子们纷纷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退了下去。
程楚把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于传说中随心所欲、胡作非为的丝弥宗,多出几分好奇。
行至面前,石唯亭才与程楚说道:“聊聊而已,那群家伙近美心怯,不敢与你交谈,那就让我来。”
程楚盯着石唯亭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丝毫不管外人以及对方本人的看法,看得差不多了她才不客气地纠正道:“与美有何关系,是近强心怯,要不然你那群门人对着你这副皮囊不得个个都成了哑巴。”
程楚话糙理直,对于一个男人的漂亮皮囊,她的夸奖毫不吝啬;对于一个男人对于她的刻意评价,她也分毫不能苟同。
石唯亭笑了笑,这笑里藏着比刀剑危险的尖锐细针。
程楚不但谢绝了他对她相貌的“称赞”,将自己的实力捧高,还顺便把一样的“称赞”还他,同时暗中踩低了石唯亭与丝弥宗各位的实力。
这样的她,倒是跟之前的了解有所不同。
“星云仙君自然是美貌与实力并存了。仙君想聊天,在下十分乐意奉陪。”石唯亭跟叶翎差不多高,都比程楚高得多,离近时需要低头说话,“适才你问你手里这个玩意儿是什么——噢,它是法器,叫做\'罢休\',是我丝弥宗里的东西,仙君看过后,可记得要归还。”
石唯亭知道程楚性格,与她讨要东西时没有迂回,眼神也直直盯着酒杯;即便程楚是法器的制作者,此法器是宗内前辈们买下来的,已经跟程楚没有关系了。
刚才石唯亭在里头见到法术被破解,随后法器居然飞起来,马上动手阻拦了,谁知道这破玩意儿除了布阵强悍,本身的灵力也强悍至极,即便他是镇心境也无可奈何。
强行夺回恐怕并不现实,他只能寄希望于程楚是个讲道理的人。
程楚当然是个讲道理的人。
“这个名字有点意思,可有典故?”
“仙君说笑,我也不过是一个活了短短三十年的凡人,不像仙君一样源远流长,过去的一些事情无从得知,恕我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就无可奉告,还要加一句嘲讽,程楚实在看不惯这石唯亭的论调,她将酒杯攥紧,背过手去,款款道:“既然如此,那这‘罢休’我就收下了。”
石唯亭:“?”
程楚微笑告之:“它作为法器是你丝弥宗的东西,可被我破解之后,它就不再是法器,亦不是丝弥宗的东西,你看,它都自己飞出来寻找它的主子了。”
“它便是它,无论还有没有用,都是我丝弥宗的东西,仙君现今站在我宗门口以各种理由意图抢夺此物,未免不成体统。”
就一个理由,哪来的“各种理由”?程楚很是佩服石唯亭的扣帽子的本事,转旋问道:“怎么,你是丝弥宗的话事人吗?”
“丝弥宗宗主,石唯亭。”
“哦。”程楚歪头多看了他几眼,此人的装扮跟其他丝弥宗人不同,其他人包得严严实实,生怕做坏事被人发现一样,只有这个,将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丝弥宗是上一个时期一直维持到现在的老派宗教,按道理说应该跟鄂婆教那样,有许多年迈的长老跟掌权者,可是刚才石唯亭说自己才三十岁。
三十岁的丝弥宗宗主,有点让人惊讶。
程楚讲道理地说:“当初卖给你们此物,是卖一个用途,如此它已完成了使命,便该由我收回,你觉得呢,石宗主?”
程楚与石唯亭的对话不多,每问答一次,他们就会彼此打量一会儿,眼神间都是不加掩饰的审判。
二人性格相似,这次属于是硬碰硬,碰上了。
但是石唯亭终究不是一个冒失冲动的人,他全然看透程楚的意思,那是一点放手的想法都没有的,与其硬碰硬自己碰一鼻子灰,不如顺阶而下,缓和气氛。
石唯亭最终笑了笑,说道:“如此,既然仙君确认自己是过去仙界那位仙子,那我当然该将这无甚作用的东西物归原主了。”
“无甚作用”。
石唯亭又在话里放冷针了。
阴险狡诈。
叶翎与雷?得知丝弥宗有事发生,从玄地赶来。若是早来一步,也许还能替程楚读到石唯亭那表里不一的心思——嘴里说着无甚作用,实际上知晓酒杯本身蕴藏的灵力浓郁,对其万分不舍,偏偏抢不过程楚。
他们到的时候,程楚已经带着离谌跟魔童进入丝弥宗去参观了。
程楚此次来的目的是闯入丝弥宗,抢回离祯,现在感知到石唯亭的让步,她改变主意,决定先礼后兵,万一石唯亭一怂,把离祯乖乖交出,无需大动干戈,那才是最好的。
“这魔童我也派人去抢过,没成功,没想到鄂婆教倒是顺利了一次,可惜,还是留不住。”
程楚闻言,斜眼看向身边步伐悠闲的人,不知道他又想嘲讽什么,没空搭理,只是“哦”一声以作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