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叶》四野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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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着程楚三人来到宗内待客厅堂，石唯亭不慌不忙叫人端上茶水，一人一杯，连魔童都有一份。

　　程楚不喜欢喝茶，也不愿坐下，绕着大堂走了一圈将四周围看过，不顾石唯亭的迂回战术，她开门见山道：“我是来找人的，把离祯交出来。”

　　岂料石唯亭说起胡话脸不红心不跳：“离祯？他是谁？又怎么会在我这里。”

　　程楚最受不了这种行事作风，被一句话打消了配合对方的好意，眼神一凛，手上顿时多出来一只九连环，绿光莹莹。

　　石唯亭眯眼看向九连环：“仙君，我这里有三个镇心境，七个破心境，即便你已是镇心境，能全身而退，可是别忘了你带来的小徒弟，他还小，容易受伤。”

　　程楚不受威胁恐吓，反而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对多却要落个退败的下场？你也知道喊我一声仙君，怎么不想想神仙与凡人的差距有多大？”

　　闻言，石唯亭一直以来镇定的眼神终于有点闪动了。

　　程楚内心发笑。她算是发现了，比起纯武力的胜利，自己更喜欢的是用话击败敌方。可爽。

　　石唯亭又换上一副笑脸：“不见得。大不了我们拼一下看看实情。”

　　程楚差点对石唯亭刮目相看的时候，石唯亭又继续说下一句：“可这不值当，大家都是修炼千年的老狐狸，知道如果真的交战，没有一方可以得个轻松安然。”

　　“仙君，还是不要打打杀杀吧，我不喜欢，想来你也不感兴趣。”

　　程楚没说话，一双眼睛却似会说话似的看着人家。

　　石唯亭恢复衣冠禽兽一样的笑容道：“我给你离祯，也请仙君一言九鼎，别找我们麻烦。”

　　这打脸的话语，石唯亭却是说得理直气壮，程楚不打算饶过他，便故意提问：“你现在认识离祯了？”

　　“……”

　　石唯亭发现，程楚多有几分幼稚。

　　他不知，从前跟叶翎待在一起，程楚也时常会故意逗叶翎，只是对于叶翎的，没有一分恶意与戏弄。

　　“还有木灵。”程楚提醒，“那天晚上被你们带走的，要全部还回来。”

　　石唯亭吸起一口气，也不再跟程楚这种直球强者绕圈子：“离祯跟木灵都可以给，但是他俩的修为得留下。”

　　不待程楚反对，石唯亭面色冷厉：“若不同意，我丝弥宗上下不介意与仙君一战，大不了斗个鱼死网破，既然你徒弟在这里，那二人也在我们手上，那他们就别想活着走出这丝弥宗的大门。”

　　话音才落，一个镇心境在前，携上好几个破心境一起冒出身影。

　　程楚难得陷入沉思。

　　这样的局面，如果对方发狠，不顾一切，那其他的命，程楚确实难以保障……

　　而就在这样的局面中，叶翎跟雷?姗姗来迟。

　　事已至此，石唯亭有点窒息。但是很快他发现，叶翎跟程楚之间似乎不太对劲。

　　不止程楚师徒，就连雷?都满脸的，不得劲……？

　　雷?确实不得劲，这份不得劲就像目前的石唯亭觉得局面不可逆转地走向溃败时产生的窒息感一样，雷?本以为这人间的一切终于都与他没有联系，他只需要当好一个旁观者，结果突然发现，程楚跟自己也有点干系！

　　这感觉很不顺畅，让人无奈而懊恼。

　　当年雷?创出心魔术，消息传到仙界，仙界有人佩服有人怒怼，程楚则是不声不吭地做出“心魔滚”这类的法器。

　　“心魔滚”在三界都很受欢迎，谁也不喜欢被窥探心思，所以那个时候“心魔滚”大卖，程楚赚得盆满钵满。

　　雷?后来得知这事，反向对程楚生出怒火，特意忍着强烈酸味上了一次天界，结果没见到程楚，倒是在仙界见识到许多程楚做的小玩意儿。

　　总而言之就是，雷?与当年在仙界的程楚曾经对立抗衡过，但是二人连面都没见过，雷?还不小心生出了欣赏的心意……

　　而此时此刻，程楚一心都在身边的叶翎身上，即便眼睛一点也不看叶翎，心里却满是二人感情间的矛盾交织。

　　相比之下，叶翎自若一些，因为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在赌气罢了，而至于程楚，不管她怎么想都好，他不会放手。

　　最后还是雷?打破了沉默：“我说，来这里就是站着不动的吗？人生苦短，仙魔都不愿如此消磨时日，你们这几个凡人可不要想不开。”

　　不知雷?是否在内涵什么，石唯亭只听出来，原来眼前的人不是元天宗的元瞻。

　　云杉早前被附身的事情闹得很大，丝弥宗更是清楚地知道附身者的强大之处超乎凡人，而今一听，他才确信，附身在元瞻身上的不是凡人。

　　雷?一个眼神探过来，程楚跟叶翎的心思他听不到，石唯亭的心思，那是听得一清二楚，没有一点含糊纵容，雷?沉声道：“别说我会不会插手你们的事情，就算只有他们两个，打你一个丝弥宗也绰绰有余。丝弥宗存活数百年，真是越活越过去了啊，还想着干那么不入流的事情。”

　　不入流的事情就是用人质来威胁敌方。

　　石唯亭忘记带上心魔滚，如今被揭穿心里所想，他也不恼，毕竟这种“不入流”的，丝弥宗从开宗就有过先例。

　　雷?：“哦，原来从一开始就干这种不入流的事情了。”

　　丝弥宗最不怕什么，最不怕的就是有人说他们坏，说他们艰险。

　　石唯亭笑了笑，不与雷?正面辩论：“既然二位高手前来相助，我自当有眼力地将人质拱手相让，不再奢想。”

　　“你奢想过了，只是结果不好，所以才变成现在这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雷?懒洋洋的，继续揭露。

　　“……”石唯亭自认为，实在不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

　　雷?：“哦。”

　　众人不知，雷?此刻心里有点烦躁，刚好无聊，也就涮了一顿石唯亭来解闷出气。

　　石唯亭不与雷?争面子与口舌，让大家原地等着，他亲自去将人质带来。

　　雷?一听，也要跟着去，他不想跟那对别扭死了的年轻人待在一起。

　　雷?一说要去，离谌也带着魔童跟上了。

　　于是到了最后，只剩下程楚跟叶翎还站着不动，也不说话。

　　二人都是镇心境，谁也读不到谁的心声，这也公平。

　　叶翎不说话是因为他想看看，他的小师父，他的心上人，什么时候才会主动跟他对话。

　　程楚不说话是因为，她还没有想好自己该怎么对待叶翎，加之重逢后的叶翎从来都对自己百依百顺，这是第一次叶翎不肯服软，连话都不与她说了，程楚心里有气。

　　直到石唯亭带着一队人回来，程楚跟叶翎还是初时的模样，仿佛连风也没有来过。

　　离祯兄弟得以重逢团聚，喜极而泣。

　　另一边，木灵的情况不太好，她先是强行融灵导致灵力逆行，又以全身修为对抗，将全数灵力倾出，落得个□□空虚的下场，就要油尽灯枯。

　　离祯神志清醒，他见到程楚与叶翎就像看见了希望，也不管二人之间奇怪的气氛，他即刻上前求助，请求他们救木灵。

　　程楚答应过木灵的师兄，不但回带回木灵，还要带回一个活着的木灵。

　　但是查看过木灵的伤势之后，程楚知道自己无能为力，若是纯灵力造成的伤势她信手拈来，可是木灵伤及肉身颇深，这需要一定的医术相佐……

　　那一刻她下意识地想喊叶翎来救治，才张开嘴，就想起她现在不想向叶翎开这个口。

　　眸光微动，程楚思索了一瞬，张开嘴喊的人是雷?。

　　“救救她，你一定可以的。”

　　雷?眼皮耷拉：“我是可以，但我不救人。”

　　“那你天天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做什么？”

　　程楚对雷?本就没有好印象，他卸下叶翎胳膊的事情程楚还没有找他算账呢，谁知道下一刻他就勾着叶翎的肩膀跟叶翎形影不离了。

　　这会儿让雷?救人他不肯救，程楚一肚子火瞬间点燃，压抑的情绪就要爆发。

　　而叶翎，也只是微微侧目看着程楚，依旧没有说话。

　　雷?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呀，他哪里就跟在人屁股后面了？

　　他堂堂一个魔王，下界来，分明就是为了看戏！

　　他不杀人作乱都不错了，还想着让他救人？

　　不救！

　　木灵危在旦夕，程楚不想误了时间，骂完人，不听雷?一串的回击，转而望向石唯亭：“你能救她吗？”

　　石唯亭本来想退到一旁看戏，没想到却被点名，有些意外，不由得错眼看向叶翎，那一刻，叶翎淡漠的眼光望向地面，余光却杀气腾腾……

　　石唯亭思考了一下，问程楚：“我可以救她，就是不知道有什么回报？”

　　事情迫在眉睫，程楚闻言，冷声道：“回报是我放你一马，留你小命一条。”

　　“……”石唯亭差点气笑了。

　　说好的交出人质相安无事呢？

　　人质自己搞得半死不活，这锅也要他背吗？

　　感情神仙都是这样喜怒无常的吗？

　　噢……石唯亭忽而想起来，数百年前的故事里，那个手艺仙人确实喜怒无常，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样的想法才在心头闪过，雷?跟叶翎双双望来：他还知道数百年前程楚的事情？

　　就在石唯亭打算认栽，讨好一下这个脾气不好的仙君时，叶翎冷不丁出声：“不用其他人，我还在这里，师父，你要将徒弟全然视若无睹吗。”

　　这话是对程楚说的，也是说给石唯亭听的。

　　程楚眨眼，抿嘴不应答。

　　叶翎才知道自家小师父有如此别扭的一面，宁愿找敌方一个陌生人帮忙，也不愿意唤他一声。

　　明明只有她开口，叶翎就会照单全收。

　　唯独崩裂时说的那句话，叶翎无法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