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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7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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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楚一脚迈入鄂婆教后,就后悔了。
对于顽强活到见雷?最后一面才走的雷婆,她虽不认可其感情上的执着,却佩服对方的勇气跟毅力。这样的一个人,她不该如此不尊重,在人家离开的下一刻就闯进人家教门讨人。
可是门外……
离谌跟着程楚走,一开始走得很快,他也着急见到哥哥,但是很快师父放慢了脚步,越走越慢,这让离谌很是不解,偏偏他不敢问。
因为不止魔王叶翎乌云密布,师父的脸上,也不见得开心。
被迫慢走出神中,离谌忽而想起来师父跟魔王互称师徒一事。
离谌觉得很诡异,为什么魔王会突然间认师父当师父?师徒关系下却又还在谈情说爱?要是突然间成婚离谌都觉得能接受一些,毕竟之前他们之间便有端倪,可怎么又多出了师徒情,还吵了那么严重的一架。
程楚若是能像叶翎一样自由读心,知道离谌心里的诸多问题,此时应该会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因为她解释不了,甚至面对不了。
一旦回想起今日跟叶翎的那段对话,她便会在心里破心境里吹起狂风,让莲花飘摇,让池水晃荡,让她自己静不下心来。
整个鄂婆教的人都到雷婆的院子里去了,程楚跟离谌二人走了好几米远也不见有人出来。
后来程楚终于停下脚步,熟思三秒,而后领着离谌掉头快步走出鄂婆教。
到了后面她几乎是小跑着出大门的,在门前的大道上站定,程楚叉着腰喘气,东张西望。
离谌跟在程楚身边轻轻调节气息,看到师父大喘气的模样,他不解,为什么破心境的师父不飞,反而是这样跑起来累坏了自己。
鄂婆教门外是一条宽敞大道,而这条大道又长又直,几乎可以看完半条曼河的长度。
在东边,雷?附身元瞻身上,与叶翎并肩离开。
程楚一边叉腰喘气,一边看着他们越走越远,咬了咬唇,带着离谌重新走进大门。
另一边,雷?眼珠子向后瞥了几眼,心里直呼看不透这些半人半不是人的家伙。
但凡程楚是个彻头彻尾的神仙,雷?就敢笃定她不会爱叶翎!
这次进入鄂婆教,依旧没有人阻拦,程楚直接根据灵鞭的方位去走,一路来到关押魔童的牢房,湿冷的牢房里,灵鞭栓在铁杆子上,另一头则绑着魔童,改良过的灵鞭自动将魔童举在半空,没让他躺在脏乱的地面。
程楚对魔童是没有一点好感的,她甚至不愿为了魔童走进牢房,只是抬起手来,将灵鞭收回,属于她的灵力是绝对受控于她的,于是灵鞭瞬间从铁杆子上脱离,飞往程楚手上,另一头,魔童被灵鞭急速前行拉扯得五脏六腑都在摇晃,气得哇哇大哭。
被关几日不见人的魔童心情很差劲,他本以为他就要这样任人鱼肉,再也恢复不了自由身,转而程楚出现,他以为未来至少好过一点,谁知道程楚不知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整个人都散发着危险气息。
魔童对这个世界算是绝望了,他不再端着大人的模样,扯开嗓子尽情痛哭。
程楚的耐心不多,听了一牢房的哭喊,出来外面还要继续受折磨,她可不干。
于是一路哭嚎着没有人听得懂的“妈妈”的魔童,被程楚施法,闭上了嘴巴。
从吵闹变成三个人沉默地行走,气氛有些诡异。
离谌是这样认为的,魔童也是这样认为的,而程楚,她陷在思绪之中,对于这些没有看法。
魔童的看法则是多面的。
程楚的法力又深厚了些,这点在她出现时魔童就早有察觉了,虽然第一次交手中魔童就惊讶地发现程楚虽为破心境,可是灵力之充沛,甚至赶上了他这个有一半神明血脉的人,可见她本就不同寻常。
魔童这几天虽然都被捆在灵鞭之中,但是他没有就此收手,在别人不知情的时候,他默默地修炼,试图破解灵鞭,不等他破解,程楚就过来一招封了他的嘴巴,这几乎等于是在告诉他,程楚早已甩过他,实力超乎镇心境了。
这嘴封得刚好,反正这会儿魔童也自闭得不想发出声音了。
程楚带着离谌跟魔童四处走,搜找离祯,走遍整个鄂婆教里都看不见人,程楚能感知到在中央地带聚集了许多人,其中不乏高手,但是想想也知道他们正在送行老者,离祯应该不在,程楚也就不去打扰了。
谁知道在三人路过雷婆院子时,却有人走了出来,不但不过问魔童一事,还语气平常地问起程楚她在找什么。
程楚也不作多想,将自己的目的说出:“找离祯,你们把他关在哪里了?”
“离祯,他不在这里了,昨夜我师妹与丝弥宗交战落败,离祯也一起不见了。”身着金边黑袍的男子年纪不小,两鬓都已灰白,不过面相端正,看起来颇为顺眼。他应该是真的哭过,眼角竟有点红润。
他恳切道:“如果仙君愿意救回我师妹木灵,我愿意肝脑涂地,以报此恩!”
“木灵……”程楚这才想起来,昨天夜里看见离祯时,他正扶着一个女子。
听此人所述,也就是说,昨晚抓走离祯的那伙人是丝弥宗的,而战败的则是鄂婆教的人。
可是离祯又怎么开始为鄂婆教而战了?霍天浩呢?
还有,昨晚见到的离祯不再是九重天境界。他突破了,成为了破心境。
见程楚没有说话,黑袍男子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而后重新提出请求程楚救木灵一事。
看了眼人家的黑色背部,程楚忽而问出一个不太正经的问题:“你为什么那么紧张你师妹,愿意用命来换?”
此时听起来还不是很不正经,故而男子认真答道:“我年长师妹许多,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她是师门里最有出息的孩子了,悟性与根骨都很不错,也是门中用心栽培的苗子,所有人都对她寄予厚望,感情也就有所不同。”
“嗯?只有这样吗?”
男子被问得发愣,与程楚四目相对,他道:“啊?”
“我也是师门里最有希望的孩子,但是我想,即便是我最好最善良的师兄也不会想到跟你一样,用自己为条件来换取师妹平安。”程楚所言句句属实,她说得也分外坦然,“我以为你对你师妹有不一样的感情。”
男人起初没听懂“不一样”的感情是什么,后来看见离谌震惊又羞赧的表情,他悟了。
“仙君,可不敢胡言!”男人脸都气绿了,“我将师妹当亲妹妹看待,我百多岁的爷爷更是将她看做亲生后辈一般,就是如此一般的亲情,断不可能是你所想!难道这天底下就只有男女之情才能互作牺牲吗!?”
“男女之情也不一定就要以命抵命。”
“这……”
嘴快将话说出,程楚“咳咳”一声,意思地笑了一下,继而将话题切断,只道:“行,只要我见到人的时候你师妹还活着,我一定将她活着带回来。”
“那……”
“至于你,不用肝脑涂地,我只有一个条件,把我刚才说的话都忘记了吧!”
男人活到现在也有五十多年了,不是个不谙世事的,到了这会儿他总算看出来了,这个仙君问的问题,分明跟他没什么关系。
虽不能确切地读到程楚心中所想,但是魔童还是通过她情绪的起伏明白了,她心情不好是因为叶翎。
可惜魔童没有五十多年的阅历,小小年纪的他,即便知道与叶翎有关,他也不懂个里到底是怎么样的曲折蜿蜒。
程楚带人出了鄂婆教,而在雷婆的遗体前,鄂金的感伤化为了对全新未来的期颐,哭得最大声的副教鄂金,送走了父亲——鄂婆教创始人之一,也是鄂婆教第一任副教。
为了对父亲临终前的承诺,鄂金这百多年一直都忍着心中的不甘,在雷婆的教条与法术的笼罩下,鄂婆教上下过着“大隐隐于市”却全然不如于此的日子,鄂金早就觉得不行了,可是上一辈人对感情的执着,他却不得不因着“子辈后代”的身份,去接受,去传承。
如今,雷婆死相安然,排除被刺杀的可能,更像是安然老死,鄂金对她便算是完全尽了道义。
听闻孙子来报,说程楚愿意帮忙救木灵,鄂金点了点头。
他早就感知到程楚进院了,也想到了她会去把魔童带走,鄂金下令让大家都在待在院子里不要出去,任凭程楚自行去找到魔童。
后来程楚带着魔童路过,鄂金想起木灵的事情,即刻叫来孙儿,让他与程楚去说,求她救救木灵。
若他知道孙儿竟在情真意切下说出让程楚误会的话,他该是又要感慨,魔道之人,似乎总是情真且深的,无论亲情抑或是恋情。
此时,没有人想到雷?,雷?却无端的打了个喷嚏。
雷?想把满是细密口水的手掌心往人家叶翎身上擦,可是被人家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他便乐呵地收回手掌,往元瞻身上擦。
毕竟现在叶翎是个受情伤的可怜人,像个死人似的家伙好不容易有了点反应,雷?很是珍惜。
可惜的是,叶翎的反应就像断气的人忽然诈尸,只有一会儿,且只一次。
一路走到快到玄地的地方,雷?觉得自己再对着这样一个半死人,他就要无聊死了。
而这时,副官出现了。
“主君!”副官挥臂高呼,昨晚通宵达旦受人白眼做问访,终于将任务完成,副官可太开心了,开心到忽略了当下自家主君一脸冷淡的模样,“我查到了!鄂婆教,金边黑袍!近百年来,他们招过几个弟子,还招外门弟子,不过那几个外门弟子都不成气候,倒是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干过不少坏事!”
雷?一听,挑了挑眉:雷婆答应过他,鄂婆教不会干坏事的。
副官不但忽略了叶翎的心情,还把站在他身边的元瞻过滤为无害的,一起忽视之,兴奋地继续报道:“丝弥宗,比鄂婆教神秘!不过有一户人家曾经跟丝弥宗交往频繁,据他们所说,丝弥宗喜欢当时仙界的一些奇巧玩意儿,当初这些东西在人界掀起了很大的热潮,从仙界传到人间,人间多出来许多工匠,我打听到的那户人家就是!”
这倒是真的,想当初还是他雷?从仙界把东西带下来的,他图的是一时好玩,没想到人界的修真者都稀罕,其中财大气粗的丝弥宗最夸张,天天就是托仙界的帮忙买卖,仙界那位手艺者什么时候出作品他们就什么时候就买下所有,几乎是垄断了来源,雷?还曾听说丝弥宗找那位手艺者预定了一个什么东西,但是因为要求过于简单,被人家追下来打,说丝弥宗是在侮辱她。
说起来这个手艺者也算是个有意思的人……
雷?忽然一个激灵,将制作九连环与灵鞭的程楚跟几百年前的仙界手艺者结合——得到的形象竟然是吻合的!
雷?拍着额头:怎么就把如此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等雷?回过神来,叶翎与副官都走进了玄地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