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朝夕》天好白

2、唐忆潇

　　我沉默片刻，温顺的坐到床边。屋内亮着的只有一台暖黄色的台灯，在灯光下我看不到唐忆潇的神情，但我总感觉她的眼睛是亮晶晶的。

　　“你想听什么？”

　　唐忆潇把手里的故事书放到一边，朝我凑了凑，几乎要把整个人贴到我的身上。

　　“为什么要凑这么近？”我不禁发声。

　　我一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想让她停止动作，另一只手把她遮住眼睛的头发拢到耳后。

　　唐忆潇不顾阻拦，她用胳膊亲密地搂着我的脖子，把脸凑到我的脸前。她真真正正整个人都贴上来了。

　　“因为…我喜欢你呀～”

　　唐忆潇的声音很小，但介于她是凑在我耳边说的，所以我听得清清楚楚。

　　“你才多大？懂得什么叫喜欢吗？”我忍俊不禁，抓着她的手强迫她松开我。我把唐忆潇按回到床上，思考了一下又转身去衣柜里拿了毯子。我估计三楼的恒温只有二十二摄氏度，晚上唐忆潇会冷。

　　转回到床边时，唐忆潇还在嘟嘴生气。她安安静静地躺着，连我靠近了也一动不动。这样就是最好的了。我心里想着，不由分说用毯子把她盖得严严实实。

　　“别气了，我给你讲故事听。”我躺在毯子上，和唐忆潇保持距离，又伸手去轻轻摇晃她的臂膀。

　　闻言，唐忆潇微微转过头，她抓住我的手握着，问我：“你要讲什么？”

　　“给你讲一个人，好不好？”我任由她握着我的手，因为我不知道拒绝后她还会不会再用玫瑰缠绕我。

　　我在心里暗暗叹气，因为我无法控制自己把唐忆潇的外表和她的危险性分离。我开始说起我的故事。

　　“从前，有个小女孩，她很漂亮很聪明，是公认的天之娇女。”我思索着，说出了第一句故事。

　　“你妹妹？”唐忆潇莫名其妙问了一句。

　　“算是吧？邻家妹妹。”我一边回答她，一边默默开始释放安抚信息素。

　　唐忆潇点点头，换了个姿势侧躺着，和我面对面。

　　“然后有一天，她们家对面搬来了一户新邻居。”我故意把故事讲得很慢，我想让唐忆潇快点睡着。

　　“第二天，小女孩的母亲带她去拜访新邻居，这时候她结识了邻居家的儿子。”

　　“女孩很喜欢邻居阿姨家的儿子，每天都跑来找他玩。”

　　“但是有一天……”我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唐忆潇探身上前，在我露出的那面脸亲了一口。

　　“好无聊啊，我困了。”唐忆潇说。我的脸开始发烫，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唐忆潇这个罪魁祸首松开了我的手，呼吸绵长安稳。

　　我迷迷糊糊走到床边蹲下，捂着脸静默。过了好久，我才缓过神来。

　　我翻开衣柜，从中拿出了一套被褥，铺在唐忆潇床边打地铺。我有些睡不着。安抚信息素还在释放，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停止的。

　　转眼醒来时，我身上还穿着昨晚的浴袍，我在简单的洗漱过后，准备去找点东西吃。

　　刚走出房间门，我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沙发坐着的佩尔小姐。她手里拿着报纸，沙发后放了一堆箱子。我揉揉发胀的脑袋，向沙发的方向走去。

　　“早上好，沈秦。”佩尔看到我，朝我友好地挥挥手。

　　“早上好。”

　　佩尔递了张工作证给我，上面是我的照片还有简介。

　　“我能下楼了吗？”我接过工作证，眼前一亮。

　　“当然，但你要在她醒来前回来。不过也不用担心，她这一觉会睡很久的。”佩尔爽快地答应了我。

　　我没有对她的话多加思考。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自己的状态非常不好，我太累了。

　　佩尔还给了我一张三楼的平面图，然后告诉我她身后的都是我点名要的电子设备。

　　我绕到沙发后，拿起了一个熟悉的盒子拆开。是我要的手机。
　　打开手机一看，现在已经是早上七点了。

　　“介于你是新人，所以今天你有一天的时间去采购需要的物品。包括但不限于各种食材和家具，你以后要常住三楼了。”佩尔说完，递给了我一张信用卡。

　　我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佩尔带我来到二楼宿舍，这里也是冷冰冰的金属走廊，可能也就大厅和三楼才那么豪华了吧。我换了身比较休闲的衣服，把工作证挂在衬衫上的口袋上。佩尔在宿舍门口等我。

　　“佩尔小姐，娜林博士呢？”我换了个亲切些的称呼，问出自己内心的疑惑，我确确实实没有在研究所内发现娜林的踪影。

　　“她在负一楼的实验室，今天我休息，所以由我来解决你的疑惑。”佩尔回答，“也许你还需要一张研究所的平面图。”

　　佩尔站定思索，然后对着空气喊出了一个名字：“帕丽，我需要研究所的平面图。”

　　接着，温和的女声又出现回答了她。然后是淡蓝色的投影，投影慢慢凝聚成了研究所的平面图。

　　“研究所里的机器人名叫帕丽，有事你可以喊它，但是它并没有在三楼实装。”佩尔顿了一下，道：“你的电子设备里是安装了的。”

　　也就是说，我的电子设备在被监听？虽然早就料到了，但真正到了这一刻时，我还是有些唏嘘。

　　“走吧，我带你去找黑衣人的总管王大雷，他会带你去采购，顺便带你转转研究所。”

　　说实话，佩尔这种心直口快的性格令我喜欢。佩尔带我去了负一楼和负二楼，娜林一带而过的负三楼她也没有带我过去。负二楼是黑衣人的宿舍，里面还住着些医护人员，负一楼是手术室和实验室。这座庄园简直就是一个大型迷宫，而且是很对称的迷宫，我在猜测负三楼里有什么。

　　我的老师楚樾是个优秀的天才，他不光是生物界赫赫有名的博士，他在医学界也有过一席之地。现在的他已经五十多岁了，是TTC研究所的所长。

　　我认为得到这些名誉和金钱就已经足够了，可以继续研究自己的项目了。但他却选择做人们口中死不足惜的人体实验研究者。我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我也只知道这么多了。

　　想到这里，我问佩尔：“现在你们在做人体实验是吗？唐忆潇是实验对象之一？”反正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遮遮掩掩不如实话实说。

　　“很聪明嘛，不愧是所长的学生。”佩尔拍拍手，顽劣地笑起来：“不过那又怎样呢？还不是被拖下水了。”说罢，她又表现出惋惜的神色，我一点也不觉得她心直口快了。

　　“好了，你猜的没错，我们是在搞人体实验。实验对象有五个，唐忆潇是最早的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不过你要小心她，和你一样来照顾她的人有六个，除了你以外，其他人都死在了她的手里。”佩尔指指我，“你就只需要照顾她，哄她开心，你需要什么都可以联系王大雷。哦，我忘了告诉你，唐忆潇身上有一股力量，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忠诚于她，你要小心，保持清醒。”

　　这听起来很神奇，但在研究所发生的不可思议之事已经太多了。

　　佩尔的话再次提醒我要小心唐忆潇。对于这个女孩，我有太多好奇，而我要做的就是解决掉这些好奇。

　　佩尔把王大雷带到我面前，介绍我们认识，他也是华人。

　　就这样，王大雷开车带着我来到了城市里的商业街。研究所离城市不近，开车要用两个小时。

　　我列了一条长长的采购清单，但想到自己可能没有性命去花完这些钱，我就很懊恼。于是我开始报复性消费。

　　“沈……”王大雷在我身后探出手，但没有碰到我的肩膀，“你是打算把三楼重新装修吗？”

　　先不说唐忆潇同不同意，光是把这些东西搬回去都费劲。这样想着，我停下了去往家具区的脚步。

　　王大雷看了看我们几乎把整个零食店都搬空的购物成果，果断打电话喊人来接我们。

　　“沈兄弟，你这脸上是唐丫头弄得吧。”王大雷和我找了个地方坐下，他看着我的脸思虑良久后问。

　　我点点头，接着问他：“王大哥，唐忆潇平时就呆在三楼里不出门吗？”

　　“害，你是刚来不知道，唐忆潇那丫头下楼就必死人，所以才不让她出门。我也是前两年才被调上来的，上一个总管就是被她杀的。”王大雷的话我震惊不已。

　　“她也是可怜，但在研究所里的人又有哪个不可怜呢？”王大雷压低声音。

　　我们聊了很多，直到有人开着货车把我买的东西全都装上车带回研究所。王大雷告诉我，唐忆潇身上的戾气很重，研究所里的人都怕她，所以不让她下楼，另一方面是怕她逃走才关着她。我问起其余四个实验体时，王大雷说他们在负一楼里住，过去看看说不定能碰见他们。

　　我们回到研究所里时已经下午六点了，保镖们再三检查后才放我买的东西进来。原本是王大雷陪着我走的，但他走到一半却不往前走了。他说，唐忆潇睡醒了。我的确感受到了熟悉的威压，不管我怎么劝他都不肯走，最后还是他给我找了个大推车让我把东西运上去的。

　　至少现在我有工作证，可以自由上下楼了。

　　我到达三楼时，唐忆潇正在电梯门前等我。不但如此，我还瞥到她身后被打碎的瓶瓶罐罐。还没等我开口，她的玫瑰藤又要缠上来了。

　　“停。”我比了个手势，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停下了。我这个成年了很久的大人在她面前像个幼稚的孩子。

　　唐忆潇双手抱臂撇着嘴，她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但这一次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我把推车推出电梯，换了双拖鞋才敢靠近唐忆潇。唐忆潇释放在我身上的信息素并没有减少。

　　“怎么了这是？”我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向唐忆潇伸出手。

　　“去洗澡。”唐忆潇冷冷道。

　　我不明所以，但也不敢抗拒。这位大小姐杀起人来是没人会拦的。

　　唐忆潇今天很不寻常，或者说，昨天的她才是不寻常。别人口中的她都是残暴的，血腥的，仿佛昨天温顺的她并不存在。

　　当我从浴室里出来时，身上只剩下了沐浴露的味道。唐忆潇像是满意了般，开始大量往我身上堆安抚信息素。

　　得到她的准允后，我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忙碌到了晚上八点，我才感受到了饿意。我问唐忆潇喜欢吃什么，她没有说话，于是我只做了几个家常菜。万幸的是，三楼通着天然气。

　　唐忆潇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我招呼她来帮忙端菜。令我没想到的是，她只看着我吃，自己什么也不吃。就算我问她，她也是不说话。

　　我想起资料上的文字，上面说，唐忆潇已经三年没进食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煮了些米糊给她，总不能只让她看着我吃饭吧。

　　好在唐小姐足够给面子，喝了一小碗后回去睡觉了。

　　洗碗的事情我交给了洗碗机，回到房间后看了眼唐忆潇。她好像很累的样子，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匆匆洗漱过后，我疲惫地仰躺在沙发上。唐忆潇没有讲她的故事，她今天甚至没有说几句话，但我从其他人那里了解到了残暴的她。

　　那是真正的你吗？我不相信。我只能依靠自己的能力来了解你了，唐忆潇。

　　与此同时，二楼宿舍。

　　“帕丽，楚樾现在在哪？”娜林手里拿着沈秦的档案，很显然，她看过了那份文件。

　　奇怪的是，娜林的宿舍房间里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她在和空气对话。

　　“根据工作证进行定位…开始定位…定位成功，所长正在负一楼的办公室内。”机械女声出现了。同时，娜林眼前亮出了一块深蓝色的全息投影幕，上面是研究所的地图，图中的红点是楚樾所在的位置。

　　“所长已经一整天没有休息了。”帕丽接着道。仔细听，她的声音里还有那么一丝担忧。

　　娜林按了按头，又熄灭投影屏。她在竭力控制自己不再乱想，直至今日，她的心乱了不止一次了。不该这样的，不能这样的。在她将要爆发前，她走向了通往负一楼的电梯。

　　“叩叩叩”
　　娜林敲响了楚樾办公室的门。

　　她没有等楚樾开口，拧开门就走了进去。还是熟悉的味道。楚樾的办公室内弥漫着一股玫瑰信息素的味道，娜林被这柔和的味道狠狠安抚了一顿。

　　楚樾此时正靠在椅背上休息，听到动静，他睁开了眼睛。

　　娜林坐在楚樾对面的椅子上，把沈秦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不解地问：“楚，你真的要让这孩子照顾潇潇吗？”

　　“他很聪明，是这一届最优秀的学生，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娜林有些懊恼：“我就该转职去照顾潇潇。前几个人都惹了她不高兴，你怎么能判定沈秦能照顾好她呢？”

　　“至少他撑过了第一天不是吗？”楚樾反驳道。

　　“那是因为潇潇睡着了。”

　　“他的脸上被潇潇刻了一个爱心，那是潇潇喜欢他的表现。”

　　“……”

　　“我看到了，潇潇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笑得很开心。”楚樾平静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又接着说：“你现在被她影响的太深了，是时候减少去看她的频率了。”

　　娜林知道他的话指的是什么，她不想和他争论什么，只是不理解楚樾为什么一定要惹唐忆潇不高兴。明明她都那么退让了。娜林不再乱想，告诉他自己知道了，便转身离开，走之前还不忘提醒楚樾：“别等她还没回来你先把身体熬坏了。”

　　娜林离开了。楚樾仰头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声，也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