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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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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行时徐玉燕坐的颜若宁的马车,因此逛完了朱雀街,她便送徐玉燕回了槐南巷。
隔了几日,那一方宅院外,小小青桃又长大了些,在风中摇曳,吹起涟漪。
她心中一动,上前敲了门。
有些事自己翻来覆去想不明了,与人一说,才仿佛印证了一般,觉得果然如此。
就如徐玉燕所说,他既然不愿意,不欢喜,为何要费了心力攀墙,为何不直接递封信。
攀墙。
攀墙!
阿霁那样的人,竟然也会攀墙。
她迫不及待地想再见他。
就像猜中了灯谜,迫不及待要去对答案,信心满满,毫不犹豫。
门吱呀一声打开,李婶开的门,惊讶地看着她:“颜小姐,您怎么来了?您不是搬回春归街了么?”
“李婶,我来找阿霁。”她两眼亮晶晶。
李婶更惊讶了:“少爷没跟你说吗?他也搬去了春归街,留我在这边看屋子呢。”
阿霁也搬去了春归街?!
颜若宁瞪大了眼,随即想起,白珠的确说旁边宅院有人搬去。
是阿霁……?
她还以为只是因为那边久无人居住早就废弃,他借个方便而已。
……不对,阿霁哪里来的钱买宅院。
他的钱庄印章可都在她这里!
李婶闻言笑起来:“我说少爷怎么这两日手头紧张,连着几日没去书屋买书了。”
颜若宁:“……?!”
她小声辩解道:“他也没跟我说他每日都会去买书。”
“是,少爷什么都不说!”提起这个,李婶也气得从咬牙切齿到无可奈何。
从前许多事……
她叹口气,转了转念,让开了门,道:“颜小姐进来喝杯茶。”
小小的宅院依旧整洁,瞧不出主人离开的痕迹。
但是颜若宁一瞥书房便发现,书空了许多,桌上他用惯的笔墨纸砚也不见了。
“他果真是搬过去了。”颜若宁惊讶地睁大了眼。
随即心又有些愉悦地砰砰跳起来,掩饰般地低下头,遮住泛红的耳尖。
“他果真是搬过去了。”
忍不住,她又巴巴地补充了一句。
李婶一瞧,那双杏眸亮晶晶,唇角的弧度压也压不住,活脱脱像有糖吃的小孩子。
别说少爷,她也喜欢这个颜家小姑娘。
是因为她搬回家了。
颜若宁还在心里补了一句,没好意思说出来。
“颜小姐,我这两日打扫少爷的房间呢,发现一封文书,也不知道是什么。”李婶取出一张白纸,上面墨迹浓郁,双手递给了颜若宁,“你知道,我识得的那几个字都是少爷教的,年龄大了,总也记不住,只怕是什么紧要的东西。您既正好来了,这封文书还请您转交给少爷。”
“原来阿霁还会丢三落四呢!”她揶揄着接过文书。
李婶眼观鼻鼻观心,笑而不语。
打开一瞧,颜若宁睫毛微微颤了颤。
“这是什么文书?”李婶好奇探过头。
“这是……春归街那边宅院的地契。”她迟疑着说道。
其实地契本身没什么,他既然买下了那座宅院,自然会有地契。
只是,时间。
丙辰三月。
那是去年三月。
那时她刚刚搬去新家,又欢喜又难过。在见到他时,跟他兴致勃勃地描绘着自己的闺阁。
“有两层楼!两层楼!隐在花园中间高地上,有石砖小道通上去,两边有桃树,杏树,还有银杏树!我再也不必烦恼外面跑来跑去的仆妇把我吵醒了!”
“我打算第一层放些装饰,放把古琴,焦尾什么的。”
他那时笑起来,不像现在这样低沉,更加清冽,也更像阳光照耀下的清冽的初雪。
青衫白帢少年郎。
他笑她:“你又不弹琴。”
她鼓着脸强词夺理:“说不定会弹呢!”
“再在四面墙上挂上字画。”她伸出手描绘,“要顾恺之的!赵孟頫的!米芾的!吴道子的!”
他笑得更大声:“乱摆。”
她还叉着腰蛮不讲理看他:“就是土财主。喜不喜欢?”
他笑着不回答,她还逼他,凑到了他脸前:“喜不喜欢?喜不喜欢?”
他只好推开她的脸,眸光熠熠看着她,说得如清风拂月,漾起岁月涟漪。
“喜欢。”
至今回想这句喜欢,颜若宁仍悄悄咬住唇,眼中有挥之不去的热意。
那三年,若没有那些往事,那句喜欢,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睫羽微湿,她醒了醒神,目光又落在这纸地契上。
他根本不必买这座宅院的。
他在赠她金雀钗,与她定情时,曾很认真地跟她说,他会参加科举,会去京都,会去实现他的理想抱负。他问她愿不愿意陪他去。
她早说过了愿意。
只不过那时,搬了新家,她有点难过:“我喜欢我的新房子,可是住这边好难见到阿霁。你要去书院,要研习功课,还时不时要出门。从前去隔壁敲门你便在。如今要跑好远,你还不一定在家。”
她有点想回槐南巷陪他,又舍不得爹娘。
他问她:“那成婚了怎么办?”
她羞得瞪他一眼,不理他。
那时他说什么。
她隐隐约约记起他说的话:“我去京都,不会超过十年。十年之后我们就回江州好不好?到时我们就在你家旁边买个宅子,中间用月洞门打通,你不必敲门,就可以来回好不好?”
那时她只懵懵懂懂地听,也没有往心里去。
莫说十年,便是成婚这样的事,对她来说都显得过于遥远。
原来……阿霁对她的许诺,都是认真的。
他比她更早想到以后,想到她会眷恋江州,眷恋父母。
且不仅是想,他已经付出了行动。
后来她再抱怨两个人不住隔壁不方便时,他说:“宁宁,你等等,很快就好了。”
等什么呢?
她现在才懂。
那时隔壁在修宅院。
一个废弃的老宅,处处要修,总得几个月。
“原来少爷是去年三月买的这个宅子,奇怪,他那时怎么不搬过去?”李婶给她端来了茶,一边问道。
颜若宁猛然站起身,将地契放在袖子里:“李婶,我去找阿霁!下回再来见你!”
“哎呀,喝口茶再走嘛,这是你爱喝的洞庭碧螺春呢!”
“不啦不啦!”颜若宁一边往外跑一边摆手,“李婶,你喝!”很快消失在门口。
李婶轻轻托起茶盏,品了一口,点头道:“没算浪费一壶好茶。”
阿霁的宅子在她家旁边,她的马车路过自己家门口时,门房喜滋滋开门,就见华丽轩敞的马车毫不留情驶了过去。
门房挠挠头:“小姐回错家门啦!”
另外一个门房嘁了一声:“你不知道旁边住的谁啊?我可是去年就打听清楚了。”
那个门房摸摸脑袋:“看来喜事将近,咱们应该能拿大红包吧。”
颜若宁自然不知道自家门房在想什么,她将马车停在了隔壁那间宅院门口,亲自上前敲了门。
不久,门吱呀一声打开,竟然是个门房。
颜若宁微微呆了一瞬,随即了然。
这边宅院这样大,里面都听不到门口的声音,门房这些该有的仆役自然要有。
那门房见了颜若宁丝毫不意外,弯起眼弓着背,极其恭敬:“颜小姐。”
“我要见你家少爷,烦请通传一声。”阿霁家的下人,她礼也做得足,当即叫白珠递了沉甸甸的荷包过去,笑眯眯道。
那门房笑着接过荷包,作了大揖:“少爷说小姐来一定会送荷包,让咱别推辞,小的便在这里谢过颜小姐了!”
还是个机灵的。颜若宁觉得阿霁挑奴仆的眼光倒很是不错。
“那请你快去通传吧。”她继续笑眯眯。
门房却皱起眉愁眉苦脸起来:“只是颜小姐,少爷出了门,要明日晚间才能回来。”
“阿霁出了门?”颜若宁瞪大了眼。
白珠也瞪大了眼:“赵公子不是今日才见过我家小姐么?!”
门房陪笑着拿出一封信函:“那不是早上么?少爷有急事出了门,明日晚间才能回来呢。他让我把这封信函交给您,让您明晚先自去参加知府晚宴,他一定会赶回来的。”
颜若宁脸红了又白,扁了扁嘴。
阿霁出门,也不与她说。
还让她自己去参加晚宴!
她一个人都不认识,又是女子,怎么去参加晚宴!
“少爷说,到时方行舟方少爷会来接您,带您参加知府家宴。善堂相关事,方少爷也会帮您与知府沟通。具体您要做些什么,少爷在信函里已有安排。”门房依旧陪着笑,把自家少爷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述出来。
“少爷还说——”
她挑起眉看向门房。
“这是……颜小姐?”忽然一个清雅淡丽的声音带着讶然响起。
她转身一瞧,一顶软顶小轿落下,轿帘掀开,里面竟然是知府家程小姐。
程小姐……?她微微拧起眉。
那程小姐却退了一步,又仔细确认了一番门匾,这才试探问道:“这里是,赵明霁公子家吧?”
“是呢!请问您是?”门房已经迎了上去,不卑不骄问道。
她微微一笑,端庄娴雅,随行的丫鬟递了名帖:“我是江州知府尹兼翰林学士程世鸣之女程瑶君。初到江州,来拜访故友。”
故友。
颜若宁垂下眸,掩住神色。
她与阿霁认识七年,怎么不知道他还有故友?!
白珠急急凑到她耳畔:“小姐,输人不输阵。”
颜若宁:“……?”
她僵硬地扭过头瞧白珠。
她哪里输?!
知府小姐不就比她端庄一点,娴雅一点,淑女一点吗?!
她哪里输?!
白珠扶额,再度悄声道:“小姐,为了善堂,知府家小姐不能得罪!”
颜若宁:“……”
那边娴静端庄的小姐已经知道赵明霁不在家,又与她友善地打着招呼:“颜小姐,与明霁是熟识?”
明霁。
颜若宁目无表情:“一般熟。”
“也就是,左邻右舍,青梅竹马,情同——”
她白了一眼正在拼命朝她使眼色的白珠,微微一笑。
“情同,兄妹。”
程瑶君点点头:“原来如此。所以明霁上回才会帮颜小姐见我父亲。”
“说起来,颜小姐人才一流,品德更是高绝,竟有善堂壮举,实在令小女子佩服。”
颜若宁嘴角抽了抽,敷衍一笑。
那程瑶君有礼仪地告了别,又乘轿而去。
颜若宁也目无表情地打算回家,却被门房叫住。
“颜小姐,少爷交代我说的话还未说完呢,”他摸摸头,憨厚看着颜若宁嘿嘿笑。
“什么话?”颜若宁此时心情不好,幽幽地看着他,说话都不带波澜。
“少爷说。”
“别担心,他一定会赶回来陪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