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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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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浪……?
颜若宁心中仿若有雷电闪过,全身酥酥麻麻,腿有些发软。
当……当然孟浪,逾墙越舍,这种事,怎么会不孟浪。
她偷偷瞄他。
他素来矜贵雅正,就连坐在墙头这般不羁的动作,被他做出来,也多了许多的优雅从容。月白色的衣衫上落了几瓣晚杏,随意春芳歇,歇在了墙头,也是王孙公子。
可是,哪家的王孙公子会逾墙越舍?
他……
她心跳剧烈,仿佛有雷鸣闪电,在心中掀起巨浪滔天。
一阵冷香袭来,他已经安安稳稳地跳落在地,落在了她身前,掀起一阵风浪。
她红着脸抬头,只看见他线条分明的薄唇。
“阿霁……”
“宁宁。”他声音清清淡淡,冷静自持,宛如山间雪。
颜若宁心重重一顿,仿若浇灭了些许心火,怔然抬头,正好看见他沉静清冷的眼。
“你来做什么?”她忽然有些气恼,又有些泄气。
果然,他声音依旧清淡冷静:“我约了知府明日家宴,怕旁人转达有误,只能亲自来告诉你。明日筵席,你与我一同去。”
知府的筵席,她去做什么?
见她蹙眉,他思索片刻,问道:“善堂一事,你打算以颜家的名义办,还是以你自己的名义办?”
这是什么问题?不是他与她一起办善堂吗?
“善堂声名,于我无大用,于你,以及颜家,却有大利。于你而言,善名,佛心,是一生的好名声。于颜家而言,能使官家侧目,百姓感恩,亦是足以傍身的名望。”
“那自然以颜家的名义办。”她毫不犹豫。
她自己要什么佛心善名,办善堂的初衷原不是为了这个。
可是若能让颜家有这份名望,也许当有万一时,能更好地躲开那些对他们家虎视眈眈的人。
赵明霁毫不意外:“所以我要亲自来见你,告诉你。善堂要以你的名义办。”
“为什么?”颜若宁不解。
“颜家树大招风,突然办善堂,反而会引发同行嫉恨,也说不定有人认为这是颜家在给自己铺路。”
“而且——”
他眸色深深,看着她的如琥珀一样的杏眸。
“你会需要这个名声。”
她……需要这个名声?
颜若宁茫然不解。
赵明霁瞥了瞥远处,淡道:“有人过来,我先走了。”
颜若宁一口气堵在心头。
他竟果真只是为了告诉她这个消息而来!
逾墙越舍!
就为了告诉她要与他一起赴宴!
颜若宁心中一团气早就憋了几日,憋得直冲上脑门,直冲上云霄,什么顾虑也忘了想,怒气冲冲抓住他的手:“你来寻我,再没有旁的事了吗?”她到底是直行娘子。
她手小,攥住他的大掌只到一半,却牢牢攥着,仿佛置气般不肯松。
“怕旁人说不清楚,递封信也可以。为什么要攀墙?”她瞪着眼看着他。
他垂下眸,看那双手,温软,热烈,就像晚春的阳光,有点儿热得想让人躲开,却又不像盛夏一般会灼伤人。
足以暖冰雪。
“尔非仲子,不觅佳人,为何要逾墙?”她咄咄逼人,追问道。
“你的契约在我手上。我命令你。”她说着骄傲的话,用着傲慢的语气,可爱得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兽。
“命令我什么?”他声音有些暗哑,却不动声色。
“命令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翻墙!”她抓着他的手,瞪着他的脸,分明急得跳脚,问问题却抓不住重点。
赵明霁忽然低低笑起来:“宁宁——”
他叫她的名字。
顿了顿,他才继续说:“那日你命令了我五件事,这是第六件,你想让我先做哪一件?”
*
“别磨磨蹭蹭了,我知道你在,你快给我出来!”
槐南巷尾,明眸善睐的少女气急败坏地敲着门。
“颜若宁,你怎么这般无赖。”
好不容易,那扇门被打开,里面出来个红衣少女,一见她,花容失色关了门。
“我就知道我今日不该穿红色!又与你撞了!”
颜若宁今日梳着朝云近香髻,头顶斜插着一支丽水紫磨金步摇。手拿一柄泥金真丝绡麋竹扇,身着一袭樱红的撒花烟罗衫,脚上穿一双云丝绣鞋。
花团锦簇,灿若玫瑰。
每回她都比不过!
“徐玉燕,你好了没?换身衣服这样久。”颜若宁在门口嘟嘟囔囔,徘徊许久,总算见到门开了。
里面出来个穿着绿色纱衫的俏生生的女子:“你好烦,我都没去你家宴请了,你瞧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吗?我——”
“行啦行啦,知道你家人拘着,你脸皮偏那么薄,怎么,这样你就不想与我再来往了?”
“你家玉露妹妹还与我来往得好好的呢!”
徐玉燕轻哼了声,没接话。
“咱们逛街去!”颜若宁满意地挽起她手。
江州最繁华的一条街名唤朱雀街,大小店铺罗列林立,琳琅满目。
颜若宁刚到这条街,便摩拳擦掌,眼神放光。
天知道她已经有多久没有逛街了!
从她重生回来……
不,不能这么算,从她重生前,起码有一年时间,她都再没有逛过街!
新出的首饰,新上的衣裳式样,新兴的风气,就连口脂的颜色,她都只能追逐在旁人之后,哪里还是当初那个让人逐风追浪,永远踩在浪尖上的颜小娘子!
“玫瑰红好看,还是秋月红好看?”她的唇为了试口脂,已经搓得红通通。
“玫瑰红搭红衣好看,秋月色若搭浅黄、秋色倒正好。”徐玉燕点评。
“那就——都买!”
不一会儿,两人带的丫鬟仆从拎了大大小小一堆妆盒。
徐玉燕家也是生意人,虽然没有颜若宁家那般巨富,到底家境也算不错,同样买了许多物什。
等逛累了,两人便在朱雀街上最有名的茶楼翠晴楼喝茶。
“颜若宁,我瞧你欲言又止了半天,你有什么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瞧着讨厌。”徐玉燕说话做事比她还风风火火。
“徐姐姐,你说,一个男子为何要逾墙来见一个女子呢?”她捧着茶杯,辗转千回,怅然无比。
“都逾墙了还能为何?”徐玉燕一副傻不傻的表情。
颜若宁:“……”
“可是他说,是因为有无法转达的正事。”她扁了扁嘴。
“他说的话,你是不是都会听?”徐玉燕托腮睇了眼自己这傻乎乎的手帕交。
“若是都会听,那他为何不递信?为何不请人通传?偏偏要逾墙?”
“我正是这样问他!”颜若宁愤慨地敲了敲桌子。
“那他怎么说?”徐玉燕饶有兴趣。
颜若宁一噎,讪讪然摇了摇头,小声道:“我没等他回答,就跑了。”
落荒而逃。
他竟然问她,那几个命令,先完成哪一个?!
她都命令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每日买早餐,时时陪着他,叫她大小姐,还有……
亲吻……
结婚……
他真的打算全部都依照她命令行事吗?
她觉得自己心都快要跳得听不见任何动静了。
他,他不会觉得羞耻吗?
还是说——只是因为命令……
徐玉燕继续睇着她,眼神里写着大大两个字:出息。
颜若宁悲痛趴在臂弯里,哼哼唧唧。
“宁宁,你当初为什么要攀墙?”徐玉燕突然换了话题。
槐南巷鸡犬相闻,她自然知道颜若宁攀墙这桩旧事。
颜若宁怔了怔:“他不给我开门……”
“你若是用力敲,他大约也会开。”
“可是我等不及嘛。”
颜若宁努了努嘴,一抬眼,看见好姐妹戏谑的目光。
她心中蓦地一动:“你是说……”
“他可以递信等第二天宴会见你,也可以请门房通传,安心等颜夫人告知你见面。可是他都没有。”
徐玉燕敲了敲桌子。
“因为他等不及。”
微风轻拂,一朵花绽放。
晚春里,开得浓烈,又小心翼翼。
用过了点心,两个人继续逛街,转瞬到了如意轩。
“咱们进去瞧瞧。”颜若宁挽了徐玉燕的手道。
“哟,这不是颜大小姐嘛。”刚进门,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来人穿锦绣双蝶钿花衫,瘦得像根竹竿儿,眼看一阵风便会将她吹跑。
颜若宁瞥她一眼,没有搭理她。
那也是个富户女儿,名叫卫茹。颜若宁曾因两家父母有生意往来,试图和她维系关系,可是她眼大心空,瞧不上同是商户女的她,成日只巴结官家女。心思也多,知道如今风尚好细腰,便拼了命的节食,想要入贵人的眼,成为官家太太。
只是她不理人家,人家却要上杆子嘲讽她,对着身旁一个品貌端庄的大家闺秀哈腰巴结道:“程小姐,这就是近日江州热热闹闹满是流言的那个颜小姐。”
那程小姐生得花容月貌,举止端庄优雅,娴静识礼,倒是从未见过的小姐,淡淡瞧她一眼,弯唇轻颔首算作打了招呼,又继续在柜台前瞧首饰。
颜若宁很快反应过来,这应当是新任知府的女儿。
她既还要办善堂,倒是不能得罪。
她扯了扯正想吵架的徐玉燕,去了另外一边,离得远远的。
“你如今怎么改了性,都不与那卫茹吵架了?我可瞧不上你这样。”徐玉燕竖起眉毛,犹带着火气。
“我今日心情好,懒得与她吵。”她小声含糊道,“再说,与她吵架没意思,她就会哭!”
“掌柜,那蝶簪同系列的步摇耳坠与璎珞,可以给我瞧瞧么?”那程小姐温言问道。
蝶簪?
颜若宁霎时想起阿霁说会给她买的蝶翼金镶珠簪,微微有些失落。
她首饰多,倒是不过心,可是这是阿霁说要给她买的,结果却没买到,总归有些遗憾。
掌柜正赔笑:“程小姐,实在抱歉,客人还没瞧之前,首饰都在暗盒里放着呢,绝对不能拿出来,这是没办法的事。”
“是谁买断了这套首饰?这可是知府家的程小姐!她上回就说想买,你怎么还卖给别人!”卫茹狗腿气息浓郁。
掌柜只赔笑。
那程小姐微微一笑:“我知道是谁买的。他大约……是要送我,今日我也只是想瞧瞧,来看看明日穿什么衣服,好搭那套首饰。”
“既是如此,程小姐不如留作明日,当个惊喜。”掌柜话说得圆润。
“听见没,知府小姐也有情郎呢,还要送她一整套首饰。如意轩的整套首饰,若要买断图纸,再不二出,那可不是只出钱能做到的。啧啧。知府家小姐的情郎,很不一般啊。”徐玉燕嘀咕道。
颜若宁倒不理睬这些。
她也选了一套新出的首饰。
近些日子没有出门逛,她怕她的首饰都过了时。
明日要赴宴,自然要选套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