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汤池 ...
-
全都要了。
都要了。
要了。
了。
江山脑海中回荡着这句话，表情呆滞，眼见那名为青腰的女修已经捧了一个芥子囊上来，他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声音，“等等！”
弋青绯回头，“怎么了？娇娇。”
江山起身站到她身旁，低声开口，“法衣用不了这么多，这些我都换不过来。”见洳夭满不在意，他又加了一句，“而且礼物，贵精不贵多。”
“可我两个都想要。”弋青绯如此回答，她上下打量了江山几眼，亲昵地抱怨道，“娇娇的衣裳不是黑的就是白的，我也想看看你其他的样子呀。”
“那……”江山头一次发现，他是如此不擅言语，“那也不用这么多。”
“没事，娇娇日后换着玩，还可以送人。”
他在这儿能送给谁呀！江山无奈，见她还没打消念头，冥思苦想，终于又想到一个理由，“没必要，我都要进阶了，到时候这些都用不上了。”
元婴期与金丹期是个分水岭，若是江山突破到元婴期，金丹期的法器确实不再适用。
“说的也是。”这话叫江山一喜，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然而弋青绯话音一转，话里的意思让他大惊失色，“那我们再看看元婴期的法衣吧。”
“不必！”他音量略微提高，主动拉住了弋青绯，“我真的不需要，不然……”他回想起她的话，“不若每个颜色取一件吧，那便够了。”
他没看透弋青绯眼中的恶趣味。
好在弋青绯知道过犹不及，不想把她的江娇娇逼急，便也没再坚持，顺着江山的话点点头，“好吧。”
她重新唤出留影石里的留影，虚点了几个，对青腰说道：“这些。”
青腰面色丝毫未变，仿佛突然少了一大笔进账的人不是自己似的，片刻后就把整理好的芥子囊奉给弋青绯，“尊主，全在这里了。”
弋青绯接过，向青腰抛出数枚极品灵石，这才将芥子囊挂在江山腰间。
这个芥子囊做工很精美，不是那种最基础的灰扑扑的模样，而是红色做底，中间还用金线绣上了“长虹”二字，正是这家店铺的名字。
“不错，很衬你。”
依江山的眼光，他其实看不出这哪儿衬了，反觉一身白衣、腰间却多出一挂红，有些突兀，但经她如此一说，竟也越看越顺眼起来。
她带着他出了“长虹”，眼看就要步入下一家店铺，江山主动握住洳夭的手，使得她停下身，“我们回去吧。”
他耳朵还有些热。
人来人往间，二人站在街角，似乎无人在意，又似无人不在意。江山低下头，第一次主动望向洳夭的眼睛，神情郑重，“我不需要这么多法器，真的。”
他很真诚，正是这种真诚，才造就了他身上那种难能可贵的天真。弋青绯望着这样的江山，不知是想到什么，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娇娇不想要我的礼物吗？”
可这哪里是礼物的送法呢？
幼时父亲生辰，江山花了三个月，找铸心一脉的师叔学习，亲手炼制了一个凡品的剑穗。他还记得自己准备礼物是那种珍之重之的心情，亦记得父亲的剑上十年如一日般挂着他的剑穗。
贵的该是那份心意才是，而不是如此般，一时兴起的打赏。
他知道洳夭是风月情场的老手，对感情的看法与他不同，对未来道侣也没有如他一般的期许。这种大手笔，也许是她每一任情人都会获取的待遇。
可他不想这样。
“想。”他从不惮于承认自己的内心想法，但，“请你不要这么做，洳夭。”
弋青绯一怔，忍不住以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江山，少年长身鹤立，濯濯如春日柳，朗朗若风间竹，眼神似一口望得见底的清泉，清澈明朗。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道号，眉目执拗间，耳垂那点殷红偏又不容人忽视，这种率真坦诚的少年郎……
啧，倒是有些麻烦了。
这么想着，弋青绯欺身，“可我想要这么做呀，江娇娇。”
“我想要，那便要了。你要阻我？”
四目相对间，江山先败下阵来，颓然道，“随你。”
白鹤耷拉着翅膀，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不复之前的神采奕奕，一点都不好看。
弋青绯拧眉，后知后觉到饴糖的黏牙。
“行吧，回去。”
这话惹得江山喜笑颜开，连交握的手被放开都没有注意到。二人一前一后回到魔宫，看着乖乖跟在自己身后的江山，弋青绯不禁牙酸，眼前很突兀地浮现出一只白色的小狗。
她可太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德性了，所以以往就算是喜欢美人，也只找那种别有所求的心机男修，向来都是好聚好散。如今……她不就是见色起意，一时兴起跟着那书册内容学了个强取豪夺吗？怎么偏偏夺得这么个娇娇？
美人娇娇自是不知道她心中的思虑，十分自觉地向沧浪殿的方向行去。弋青绯落后几步，那道玉树临风的背影便落了个满眼。
白金色的束腰将长衫修饰得极为合身，叫她忍不住回忆起那晚上落入她怀中的劲腰，弋青绯啧了声，决心不去管那些可能有的麻烦，她向来是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子，这人都送到嘴边了，断断没有放过的道理。
反正玉虚派迟早来人把他“赎”回去，她乱操什么心？
于是贪好男色的魔尊洳夭，理直气壮地上前执起新任美人的手，媚眼如丝，“娇娇怎么不等等我，生气了？”
江山莫名，在触及到她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后悄然转头，轻声答道：“并未。”
“既如此。”弋青绯如此答道，转而勾起江山腰间的束带，“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这动作立时牵出江山某些难言的回忆，让他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但，他回望了眼逐渐远离的沧浪殿，既然都不是去那里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不，当然是大有问题的。
江山看着洳夭口中的好地方——水雾缭绕的汤池，惊觉自己还是太过天真，竟然指望她能正经。
许是汤池太暖了些，温热的雾气将他整个人都焖热起来，这让江山忍不住想逃离。他止住了脚步，不想再前行，却又听到熟悉的语调，“怎么了，娇娇？”
这话语声中带笑，那股熟悉清香在热气的蒸腾下越发灼鼻，江山低语，“你……这于礼不合。”
“娇娇与我，讲什么礼那？”
她整个人作势又要贴上来，却又未如上次一般叫他动弹不得，她这次没使威压。
江山不由得挣了一下，不料却听到一声惊呼，而后就是一阵落水的声音。温热的池水扑打上来，浇得江山陡然转身，毫不犹豫地跳入汤池。
他忘了施咒，入水的刺激让他忍不住闭上眼，一双手却不知道从哪儿伸了过来，紧紧攀附住他的脖颈。江山心里一松，正想带着怀里人上岸，唇却被吻住了。
他睁开眼睛，面前人眼里满是“作弄成功”的笑意，哪里有一丝一毫不擅水的模样！愣神间，柔舌如一尾灵巧的鱼，轻而易举就探入他口中，游玩嬉戏。
江山晕晕迷迷的，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等他回神时，唇舌已经分开，水中的女子青丝飘散，绮丽的红裙亦随水流流动，宛若一条瑰丽的鱼尾。
比起人类，更似美丽却又邪恶的水妖，妖冶非常。
水妖丢了一道术法在他身上，而后双手环住他的腰。江山抿唇，想起慌得连“避水咒”都忘了的自己，说不清是气恼还是羞赧，只想赶快游上去，然后，他的脚底就触到了实地。
……
江山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汤池的水将将没过他的肩。
松手的弋青绯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见美人娇娇羞愤欲走，忙扯住他腰间的束带，孰料一下子就勾了下来。
哦豁，这下可不好解释了。
看着江山愈发殷红的脸，弋青绯将手中白金色的束带随意一扔，近前抱紧他的腰身。
是真的很好摸，上手后弋青绯忍不住暗叹，来都来了，可不能让人跑了。
两人的衣物均被汤池水打湿，堪称一览无余，一个怡然自得，一个却活像被施了定身咒。
江山僵着身，只能任弋青绯为所欲为，他嘴唇几嗫，却愣是一个词都没骂出来。
能骂什么？他能说出口的词汇，只怕洳夭听了还要笑眯眯地谢谢他夸奖。江山这般想着，心里羞愤，流氓！
“流氓”弋青绯枕上他的胸膛，心中暗暗夸赞，这身材，不愧是练过剑的，就是这衣服嘛，着实碍事。
“娇娇，这么害羞可不行。”
宛若一尾鲜鱼，遭人剥去片片鱼鳞，以一种最适合入口的姿态，被人吞吃入腹。
……
平静的湖泽之下，突然溢出了轻微的气泡，这气泡逐渐变圆，愈发梦幻，仿佛是被水底神秘的水妖，吹了一口幻气，又仔细地塞进一把歌声。
即使远在海岸边的游鱼，也隐隐被歌声勾去了心神与魂魄，懵懵然地被吸引着到达一处秘境，这似乎是它不该靠近的地方，又似乎是它魂牵梦萦的归处。
好似阔别故乡已久的旅人，近乡之时，心中反倒怯怯，只好迟疑止步，百般确认后才敢复入归途，重游故地。
风平浪静后，弋青绯懒懒靠在池边，突然感受到一阵汹涌的灵力，她兴致缺缺地望了眼，施法将江山暴涨的修为压了下去。这时候进阶元婴，对他可不算什么好事。
餍足的她靠着江山的胸膛，声音微哑，“娇娇，我想看你穿红衣。”
“娇娇”板着一张脸，没有说话，弋青绯丝毫不意外，起身出了汤池……
尚在池中的江山别开眼，却听到女子的轻笑，“娇娇莫不是舍不得上来？不若我们……”
拉长的尾调惹人遐思，他哪儿能等她再说下去，只好开口，“你背过身去。”
她没背过身，只是闭上了眼，“好了。”
池边的玉石上俱是水迹，这场面叫江山脸一红，忙从芥子囊中取出衣物，在拿外衫时，他犹豫了会儿，还是从那个绣着“长虹”芥子囊里取出红色的法衣。
连贯的脚步声响起，在她不远处又停下，弋青绯睁开眼，看见了几尺外的红衣美少年。
红衣白底，眉目如画，脸上的傲气很好地中和了那一丝长相上的秀气，更显得少年意气风发。
好美色如弋青绯，心中形容唯有“好看”二字。
她选的全是束腰的款式，一眼望去，劲腰堪握，弋青绯动动手指，伸手向前，说道：
“娇娇，抱我。”
她这样子，却不像在索抱，反倒像在命令。尽管心中做了百般预设，见她如此，江山还是没忍住，走近前来伸手将她抱起。
他否认不了欢好时的欢愉与放纵，自也无法拒绝她的一切。怀中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假寐，江山悄望她犹带薄红的明艳俏脸，心中一叹。
承认吧，江山，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你的心就乱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汤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