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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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东西在身上的江山自然不知道扶杨对他的评价，他匆匆行于魔宫，脑子里念头纷杂，扶杨那话砸下来，狠狠地嵌进他心里，拔不出、丢不掉，扰乱着他的心神，搅得他不得安宁。
琼凌正值花期，开得尤为热烈，江山置于其中，却已无来时欣赏之心。看到这盛放的花朵，他总会想起洳夭，一想到她，念头就变得密密麻麻，小师姐和扶杨的话在心头交织，辅以他想忘却忘不掉的那一夜。
江山自嘲一笑，他似乎不该想这些。尽管他如今看似行动自如，但江山清楚，他是笼中鸟，被划定了活动范围，没有尊严与自由。这场邂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只是被献上来取悦洳夭的礼物。
就算他于她有那么一丝特别又怎么样？从他被抓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是不对等的，何况，那一夜本就不是你情我愿。
他无法讨厌她，因为来魔域本就是他的自作主张，所以无论落得下场都该自己承受，怨不得任何人；可他也不应该，在这么一种情况下放纵自己沉沦。
人当有所执。
江山如此告诫自己，纷杂的心绪一点一点地被压下去，不再四起波澜，他也终于找回赏花的心情。
这片琼凌花圃极大，平静下来的江山行于阡陌，视线中却突然闯进一朵火红的琼凌花。
别的琼凌花似乎都被打理过，高低不过几厘的差距，独独这枝不同，几乎高出半臂，可谓是一枝独秀。它的花朵很大，开得极为张扬，仿若这片花圃中的王者，傲视群芳。
江山走进，细细观赏着这朵花，鲜花娇艳，芳香浓郁，是极美的一枝。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及至靠近时，忽而顿住；看着自己即将要碰到花朵的手，江山面上闪过几分心虚，忙把手收回，转身继续前行，但他还没走多远，便又转回来了。
四下无人，回身的江山极快速地伸手碰了碰花朵，复又收回。他捻了捻手指，忽然想起幼时在小师姐的忽悠下，他偷偷去掌门的洞府薅的那片花田，那里面就有几株琼凌。
嗯，确定了，师伯种的琼凌，全都不如这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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弋青绯果然午后才忙完，她回到沧浪殿时，江山正在殿前的空地上练剑。他穿着一身素白色长衫，灵剑是修真界中最基础的那一款，使得却不是他爹的成名剑法。
弋青绯虽不擅长剑，但能到如今修为，眼光还是有的，看得出江山这会儿练的这套带着一股子正气的剑法，确是仙品。
少年身形高挑，动作间衣袂飘飘，犹如一只飞舞的白鹤。怎么说呢，要是这地儿再起阵雾，弋青绯都能立刻将“魔宫”改名成“仙宫”。
看着看着，她又不自觉盯上了少年精瘦的腰。许是这目光太灼热，江山停了下来，收剑立在她身前，神色自如道：“你有什么事？”
弋青绯有些遗憾地收回眼神，上前牵住江山，语气亲昵，“我想娇娇了，自然就来了。”
……江山没忍住又红了脸，暗自腹诽：他一个男子，怎么能叫“娇娇”这种名字。但他拿她没办法，而且经过这两日的适应，他其实也习惯了，便没有说什么。
弋青绯又带着他去了昨日的亭子，菜色大多变了，留下来的，唯有他昨日多动了几筷的菜肴。江山抿唇，下意识地看了弋青绯一眼。
这眼神恰好被弋青绯捕捉到了，报以一笑，“娇娇又不愿与我多说说话，我哪里知道你喜好，只能这样猜了。”
这话叫江山一呆，他犹豫些许，还是低低开口，“我不挑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他一顿，眼神扫过那盘碧玉果，“也就偏爱碧玉果一些，多谢。”
这有什么可谢的。弋青绯瞅着身旁的正道天骄，一时觉得他天真得可爱，“娇娇与我道什么谢。”
“你细心待我，为何不谢？”
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令弋青绯一愣，细心吗？不过是因为喜好他美色所以贪望得多了，顺道也就发觉，何况，他现在顶着她“情人”的身份。
但正道的人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坚持，弋青绯不欲争辩，略微颔首，“既如此，这声谢我就收下了。”
今日的灵食尚算可口，弋青绯停筷后，带着江山去了花石城。
江山对这里不算陌生，但也算不上太熟悉。毕竟当初他只顾追踪“喋血”，在城中停留的两三日亦是在全心监视他，无心赏玩，自然没有深入了解过这座地处魔域中的城市，便也起了几分兴致。
城内人流如织，与玉虚派山门下的云溪镇不同，其中往来的，竟有凡人。
江山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他前几日跟踪“喋血”，只顾着任务目标与隐匿行踪，倒是没怎么注意这些。
正派麾下，仙凡有别。
虽也有受宗门庇护的凡人城镇，但少有像花石城这般修士与凡人混居的，从来都是泾渭分明。凡人一生庸碌，唯有十年一次的“仙选会”亦或是遭受妖邪侵袭时，才有机会见到去完成宗门任务的修士。
修真修真，图的不就是褪去凡身，成就仙人之姿吗？修士与凡人的寿数也不同，如此混杂，徒惹凡俗，于修行大无益处，这魔域为何如此行事？
他眼中的好奇实在太过明显，弋青绯见了，转念一想正道那边的形势，也就明白了江山这股情绪的由来。
“我这处的规矩与别处不同。”她正新鲜着江山，自然不介意给这正道小郎君解释，“我知你们正道的讲究，但我不那么认为。”
“修士终究不是仙人，一样在人世浮沉、苦挣天命，与凡人算什么‘仙凡有别’？”她嗤笑一声，尤为不屑，“那些弟子难道都是修士诞下的后代？难道修士就不会孕育出没有灵根的后代？‘仙选会’招收的弟子没测出灵根前难道不是凡人？”
“省省吧，那些凡人国度里的世家贵族，哪一个不是与修真门派里的家族有千丝万缕的纠葛？仙凡有别，可不是修士与凡人有别。”
“别处要分什么凡人城镇、修士城镇我管不着，我这里，她们爱怎么活就怎么活。”
江山一时被她这话震住，目光不由飘向红裙飞扬的洳夭，此刻她的面容上带着着一种唯我独尊的傲气，仿若她的话是什么不容推翻的真理。
霸道，却又迷人。
从没有人对江山说过这样的话。他爹娘虽是玉虚派的长老，但也不是什么大家族出身，修道数百年，前尘尽断，除了同门，自也没有什么凡尘的牵扯，便也不觉得弋青绯这番话有多离经叛道。
甚至，仔细思量，这番话有一定的道理，但……
“与凡俗牵扯越重，修士不会更难堪破心魔吗？”江山有些疑惑，毕竟，爱人亲朋间的生离死别，不管凡人还是修士，都难看破，而凡人与修士间，寿数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娇娇。”她又如此亲昵地唤他，唇边却挂着丝嘲意，“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这般表情与话语叫江山一愣，转念一想，也是，她只是多给了世人一个选择而已，那些人既然选择如此生活，自然也要为结果负责。
“可若修士相斗怎么办？”魔修大多好斗，那样的话，被牵涉的凡人可无抵抗之力。
“我这里有修士活动的城镇，都有‘斗台’，修士相争，只能去那里解决。不然……”弋青绯冷笑，“就把命留下来吧。”
她面容冷酷，话语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横，江山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气势凌人的女子，还是魔道三尊者之一。
她这里的规矩，倒是与大多数传闻中的魔域都不一样。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让那些无心作恶的魔修，有一个归处。
虽说正魔自古不两立，但不同门派对魔修的态度也有不同。玉虚派对门下弟子的教导，是道本无罪。修士无论正魔，都只是在追寻自己的“道”而已，当斩的，是那些修行邪恶功法，滥杀无辜的魔修。
被这样教导长大的江山，虽嫉恶如仇，却也是非分明，对魔修并无偏见。
二人携手行走在长街上，身为这片地盘的主人，弋青绯这张脸，当然是不少人都认识的。因此，江山感受到许多道打量的目光，虽未有人指指点点，但，他的脸还是烧热了。
他甚至听到了一些女子的对话：
“尊者这是又换了一个美人？”
“肯定是，这张脸以前没见过。”
“他长得真俊，和尊者走一起还挺养眼。”
“他一定很受宠吧？这可是尊者第一次在我们面前牵人手哎。”
“我也好想像尊者这样，喜欢哪个男修就换哪个……”
这些话……江山越发羞恼，却又不知道为何，心中竟生了种隐秘的欢喜，他瞥了眼两人交握的手，终是没有挣脱。
弋青绯带着江山进入了一家临街的店铺，刚进门，就有一个姿态妖娆的女修迎了上来，“参见尊者。”她显然很熟悉弋青绯的脾性，行了一礼后就安静跟在两人身后，没有多话。
店铺不大，墙上挂满了各式法衣，男女款式各占一边，中间的墙上大半刻着阵纹，边角处是一道楼梯。
江山头一次见到如此布置的法衣铺子，颇为新奇地望了几眼，认出了墙上布的是一个“幻影阵”。这阵鸡肋得很，只能幻化出进入其范围内的人的一个假身，没有修为没有行动能力，连迷惑敌人都做不到，平日很少有修士会用到，这店铺在墙上刻“幻影阵”干嘛？
他很快就知道这个阵法是做什么用途了。
弋青绯毫不客气地带他入上座，“青腰，把你们这儿仙品的法衣都拿出来瞧瞧。”
名唤青腰的女修恭声应是，拍了拍手，片刻后便有人端上来一个托盘，托盘里是一盏灵茶与一块留影石。
“尊者，现有的仙品法衣留影全在这里。”
青腰为两人沏好茶，又奉上留影石，弋青绯转手把留影石丢给江山，“娇娇，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江山顿时反应过来这人要干什么，说不清是气还是羞，他把留影石放回托盘，声音清亮，“你无需如此。”转而对上弋青绯的笑眼，又不自觉低声，“我法器足够。”
“可是，没一样是我送的呀。”弋青绯勾了勾江山的手，凑到他耳边，“我想送娇娇礼物嘛。”
语调几转，好似在对他撒娇一般。江山耳热，沉默数息，终是败下阵来，“我不擅选择。”
继而坐到一边椅子上，没去拿那留影石，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弋青绯轻笑出声，也没再要他选，自己在留影石的图像中点了数下，“把这些都拿上来瞧瞧。”
法衣很快呈了上来，墙上阵纹渐亮，江山身前出现一个与他别无二致的假身。假身似木偶一般，虽无修为，却能被触碰，青腰几道灵力打在那些法衣上，法衣便有序地自动套上假身。
那幻影阵，竟是用来让修士试法衣的。江山不解，这不多此一举吗？但别人店铺的安排，他也无意置喙，只旁观着洳夭兴致勃勃地给他的假身换法衣。
喝完一盏灵茶后，假身终于试完法衣，江山松了口气，以为洳夭心中已有抉择，却听一声：
“不错，这些我都要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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