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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谈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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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这话掷地有声,弋青绯一时竟有些被震住,她敛下眼睑,轻笑一声,正要说话时,冥夜却先开口了:
“嗤——场面话谁不会说呀?”
他抱臂下观,眼里尽数是不屑与轻蔑,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扫视了江山一眼。
洳夭身旁的男子气宇轩昂,身姿挺拔,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法衣,本是一种极张扬的颜色,但与洳夭的一身邪气不同,这人一脸正气,竟压住了那身热烈的红,显得他襟怀磊落。
冥夜一顿,终于正视起这个他刚才不屑一顾的金丹期修士来,唔,这坚定的神色和这熟悉的气度,倒有点像……
“洳夭,你长进了呀。”他夸赞了一声,给了弋青绯一个赞扬的眼神,“都能骗来正道那边的年轻弟子了。”
“这是哪派子弟?不错,不错!”冥夜抚掌大笑。
他这般态度让江山莫名,又让他想起那个叫他颇为无语的扶杨来,一时间有点一言难尽,望向冥夜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为什么这魔道的人,仿佛都有点大病的样子?
“一片真心,绝无假意?啧、啧啧,洳夭,你以后再找小白脸,倒是可以按他这个标准来。”冥夜喃喃着江山的话语,望向江山的神情变得满意起来,“人选嘛,就挑定坤派、万佛寺新一代的天骄吧!我听说近几年正派的天骄榜上添了好几名这两派的人物,相貌堂堂,包你满意!”
他仿佛在真心实意地给弋青绯建议,江山气闷,为冥夜这全然无视自己的态度,也为他话语里的内容。
“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从前听闻魔道的冥夜魔尊醉心修炼,实力强横。”他对弋青绯束手无策,可不代表他对别人也是如此,“今日得见嘛,才发现传闻有误,冥夜尊者竟有一张巧嘴,做起月下老人来呀——怕是凡间许多冰人都要自愧弗如。”
这话叫冥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这正道的小子看起来正气凛然,可这番唱念做打下来,竟是十足的促狭,显然不是他印象中那些嘴笨的正道天骄。他当然能听出他在讽刺他碎嘴,而且他竟敢拿凡间那些八婆与他作比!
他冷哼一声,“我说话,一个小白脸也敢插嘴?”
释放出的威压尽数朝江山涌去,然而数息过后,那人竟还姿态闲适地站在那里。
冥夜眼睛一眯,阴恻恻道:“洳夭,你当真要阻我?”
弋青绯懒靠在栏杆上,闻言漠然望向冥夜,语气十分漫不经心,“这可是我的人。”
“怎么,辩不过一个金丹期,就想动手?”冥夜高傲,弋青绯姿态比他更傲,“啧,冥夜,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淦!冥夜脸色铁青,“洳夭,你确定要与我为敌?”他恨恨地瞪了几眼自己下属,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连张嘴都凑不出来!
下属默默地缩成一团,并不敢如江山一般大胆,参与进两位魔尊的对话。拜托,他们人数可是对面数倍不止,这真要打起来,谁胜谁败他们不知道,但哪边会死更多人他们知道!尊主一个人,可护不完他们这么多人!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虽处于下位,弋青绯那看傻子的眼神还是叫处于上首的冥夜看了个十成十,“你自己破开如意楼的法阵跑来我这边找骂,骂不过就想和我动手。嘁,我好怕哦~”
“再说了,我与我的小情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小情人”江山傲然站于一边,长身鹤立、玉树临风,那气质和脸便把冥夜跟班比下去不少。那模样,竟一点不以为耻,甚至于,冥夜还从他眼中看出了对此刻气势全开的洳夭的欣赏!
毛病吧!怎么会有男人喜欢洳夭这种女人?霸道蛮横不讲理,而且放浪无羁,呵,他倒要看看他是个什么下场。
冥夜心里愤愤,但顾及着此番来意,并不欲与弋青绯大动干戈。可越想越气不过,总不能架没吵过,还这么灰溜溜地走了吧?
这么想着,他抬手与弋青绯隔空对了一掌,没占到半分便宜。
但这至少让他疏了几分郁气,冥夜一甩袖子,把手背负在身后,正了神色:“你我都为那宝物而来,便看看到时候花落谁家。”
“等此间事了,我再好好与你做过一场!”
弋青绯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这个常让她发出“为何与我齐名的不是神经病就是狗东西”这般感叹的罪魁祸首之一,见他真要离开,才懒懒开口,“冥夜,合作吗?”
阶梯上的男子没有回头。
“玄明将进阶合道。”
“当真?”这话叫刚才还无动于衷的冥夜豁然回头,“你哪儿来的消息?”
我猜出来的啊。
弋青绯在心里理直气壮地回道,嘴上却说:“我的消息来源你别管,反正没骗你。”
当然没有,那书册结局是玄明进阶渡劫期,成为此界修士第一人,所以他肯定进阶合道了。虽然具体突破时间她不清楚,但弋青绯估摸着,应该就是这两年。
毕竟,离她身死,距今不过二十年。
她可不相信大乘后期的玄明能将她挫骨扬灰,怎么想都是这两年进阶,彻底巩固修为,然后抓住她进阶失败的机会,玄明才有彻底斩杀她的可能。
弋青绯看向正在思索的冥夜,“你意下如何?”
“可。”冥夜颔首,“我会助你击杀玄明,剩下的,各凭本事。”
他并没有要去验证消息真假的意思,洳夭如此说,便是已经做好了决定。反正那两人开战了他也不可能帮玄明,还不如直接与洳夭合作,省得到时候便宜了正道的人。
弋青绯得了他的口头肯定,便也没再打算多谈,打出几道物品飞向四周,须臾后,冥夜一行人消失在二人眼前。
……这过河拆桥的女人!
冥夜望着四周大变的景色,明白自己是被洳夭修复好的法阵推了出来。在心里暗骂一句后,他望向身后的下属,“回去后,做好准备。”
“是!尊主!”
……
阵法修复后,这片空间重回寂静。
江山还有些回不过神,这么重要的消息,就这么让他知道了?她竟如此信任他?
一种隐秘的欣喜与感动在胸腔中弥漫,如斯情绪下,他低声开口:“我不会让旁人知道这个消息的。”
嗯?我又没有不允许你告诉别人。
弋青绯让江山这话说得莫名,转头一瞧他这副意动的神色,恍然明白过来后在心底感叹到,啧,还真是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啊!
“若是娇娇,便是告诉旁人也没关系的。”
但她这人吧,良心不多,反正她提醒过他了,他执意自溺,可怪不了她。
弋青绯转头,继续向上行走,片刻后就到达了房间。
其实她巴不得江山回正道以后,把玄明进阶的消息传出去,玄明与她可不同,他的修道之路,俱是由白骨铺就。
玄明这人幼时并未被测出灵力亲和,与修真无缘;按照常理,他的一生似乎也就看得到头了,但他不认命,还真为自己挣出了一片天。
一般而言,凡人国度的帝王,大多也是那种天赋不好、止步于练气期的皇室成员才能当上,玄明却硬生生以凡人之身执掌帝王之位。
他在位十年,励精图治,曾是明君表率;但,青云十年,玄明做了一件让修真界都为之震动的大事:以帝王之身,献祭一国子民,换来了自己的入道之机。
名门正道纷纷下了通缉令,欲诛杀此恶。可玄明实在精明,在数场追杀下逃得性命,而后隐姓埋名、刻苦修炼,弋青绯也是在此时与他结识,与他有了一段并不愉快的恋情。
后来二人反目,视对方为生死仇敌,无奈实力相近,奈何对方不得。分开后,二人在魔域不同地界起势,玄明掌权之心不死,收揽了一大批与他一样草菅人命、恶贯满盈的魔修,在北域建了一个修真界版的青云王朝。
也是这时,弋青绯才得知了玄明的真实身份。
正道对玄明的通缉令一直没取消,但这时候,玄明已经没那么容易被正道修士诛杀了;正派也没那么大的魄力,牺牲掉自己的高阶修士来彻底诛杀此獠,只好如现在一般,相互制衡着。
修为处于修真界顶层的那一批人,对玄明起势的前因后果知道的清清楚楚,没人会乐意看到平衡被打破,让玄明成为修真界境界最高之人。
那绝不是幸事。
所以书册里,玄明几乎举世皆敌。
然而这人惯会伪装,气运也不弱,每次面临必死之局时,总会莫名其妙夺得那一丝生机。弋青绯虽欲借书册中男女主相遇之机诛杀他,其实心里也没抱太大希望,自然要做两手准备。
她看到书册时并不意外玄明会杀她,愤怒也只是因为最后的输家是自己。
所以这次,必不能让事情发展如书册内容一般。
不过眼前要紧之事,还是心月草的归属。想到这里,弋青绯收起心中的杀意,拿出阵符,抬步走进房间,坐下后,她望向在门口踌躇的江山。
“你在等我请你进来?”
听闻此言,江山安心进门,在弋青绯的眼神示意下,他坐在了弋青绯对面,“我以为我是要去隔壁房间。”
“娇娇想得到挺美。”
弋青绯往圆桌中心的阵石上打了一道灵力,片刻后,一桌热气腾腾的灵食出现在桌上,是她点的玲珑宴,作为如意楼的招牌,味道自然不俗。
品尝完这桌宴食,被打入灵力的传送阵无声收拾了残局,送来两壶灵酒。
弋青绯执起酒杯,隔空向江山一碰,尽数饮下后,对面却传来一阵咳嗽声。
“咳……原来是烈酒呀。”以为是果酒,豪爽喝下的江山不出其然被呛到,看到面不改色的弋青绯时,羞意顿起,他连喝酒都比不上她。
他应当是很少喝酒的。
看清江山脸上骤升的酡红,弋青绯意识到这一点,她意味不明地笑了声,闻声看过来的少年眼中还有没完全消掉的懊恼。
算了,做次好人吧。
弋青绯这样想着,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抬眼望向他,声音清冽,如同雪山山壁上挂着的冰凌,带着一种经年不化的冷意。
“江山,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