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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延续 遗憾不能重 ...

  •   1
      霍不疑睡梦中下意识搂紧少商,却察觉一丝异样。他睁开眼,发现少商在他怀里缩成一团,伸手摸摸她的额头,竟有薄薄冷汗一层。
      “嫋嫋!你怎么了!”霍不疑顿时紧张起来。
      “阿狰……我肚子痛…… ”少商的声音很虚弱,还有些颤抖。
      “来人!去传医官来!”霍不疑将少商用被子裹好,跳下床去喊人。
      莲房闻声便赶过来,她查看了少商的情况,又看看急得团团转的霍不疑,赶紧说道,“主公请放心,女君是月事来了,不必请医官。许是前两日着凉了,所以才会腹痛。莲房早就备上了四物汤,我去热一下给女君送来。”
      “好。快去。”霍不疑头也不回地盯着少商,看她疼得小脸都皱成一团的样子,霍不疑觉得自己的心也皱成一团。
      他将少商抱进怀里,温热的手掌覆在她微凉的小腹上,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柔声地哄道,“嫋嫋乖,再坚持一下,等下喝了汤就会好的。”
      莲房端着四物汤进来,霍不疑揽着少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接过汤药一勺一勺小心地喂给她。“莲房你下去吧。”照顾少商这件事,霍不疑从不肯假手于人。
      喂完汤药,霍不疑扶着少商躺下。少商突然反应过来,“等一下,让莲房回来……我的衣裙……”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也越来越红。
      霍不疑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过来。他从柜中取来干净的衣裙,准备帮少商换上。
      可少商却扯着被子,“阿狰,不然还是去叫莲房来吧。”
      “嫋嫋,”霍不疑蹲下来握着少商的手,语气温柔又耐心,“我们是夫妻,你不必觉得难以为情。既然这是你每月都会经历的事情,那我也该多了解一些,才能更好地照顾你。夫妻本就该彼此照应,对不对?”
      少商的腹痛其实已经缓解了许多,可被霍不疑这样柔声细语的哄着,她一下子觉得自己有了不坚强的理由。她抱住霍不疑的脖子,扑在他怀里,“阿狰,我好喜欢你。有你真好。”
      霍不疑听着少商带点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大脑突然空白了一下。他和少商之间很少这样直白地表达爱意,一时间他竟也有点脸红,“嫋嫋,我每天都很喜欢你。”

      2
      积雪消融,白日渐长。霍不疑打算趁着休沐,带少商去城郊庄子住两天,那里有一处天然汤泉,听说对女子身体有好处。
      “女君,好歹带上莲房吧,不然女君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莲房收拾箱匣时一脸担心。
      “不要!”少商笑嘻嘻地往箱子里放了件青色滚白色狐毛边的锦裘,“这次只有我和子晟两个人。”
      高雍侯府门口,阿飞带着黑甲卫搬箱子。他一边装车一边念叨,“主公一个人也不带,这让人怎么放心啊。城郊庄子虽说一直有人守着,可这一路上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你如果很闲的话,可以把霍府的马都洗了。”霍不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飞立刻闭上了嘴。
      霍不疑把少商抱上车,进马车关上门之前丢给阿飞一句话,“三个月后西戎使团将到都城,之前交待你们的事,抓紧。”
      早起出发的少商靠在霍不疑怀里睡了一路,到了庄子已是临近午时。
      “阿狰,饿。”少商抱着霍不疑的胳膊撒娇。
      “嫋嫋稍等,我这就去给你做点吃的。”
      少商裹着裘袍倚在门上,看着霍不疑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来忙去。她忍不住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轻轻地靠在他背上。
      整整两日,这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做菜,他便在一旁添火;她站在院子里盯着树上的新芽发呆,他就在廊下静静地看着她;他在书案前看书,她窝在他怀里研究机巧图册;晨起她替他束发,他为她画眉。
      只是霍不疑那能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的手,画眉时突然变得笨拙。
      “阿狰,歪的!”少商看着镜子里极其不对称的两根眉毛,很无奈。
      “嗯。”霍不疑赞同地点点头,“没关系,你好看。”
      面对他满眼真诚的无赖,少商毫无办法。
      不过霍不疑最开心的,是一起泡汤池。
      当温热的泉水蒸腾,他隔着氤氲的白色雾气看着少商像个孩童般开心地戏水玩闹,乌黑的长发贴在耳边,她秀丽的脸庞在热气中泛起红晕,清澈见底的池水中,湿透的衣裙勾勒出清晰的曲线。
      他突然觉得这庄子,可以常来。

      3
      近几日少商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霍不疑每天早上轻手轻脚地起来,给少商盖好被子,吻了她的脸庞再去上朝。
      可这一日,少商午膳时蒸饼只吃了一半,就觉得头晕,莲房扶着她回房躺下,她便睡了整整一个下午。霍不疑晚上回来,连哄带骗才把她喊起来用晚膳。可以前最喜欢的肉羹她只用了两口就说吃不下了,倒是一反常态地吃了许多以前不喜欢的葵菜。霍不疑担心又疑惑地看着少商,不知如何是好。
      第二天萋萋来霍府,说要找少商一起去逛街。
      少商懒懒地赖在床上,“萋萋阿嫂,我这两日腰酸背痛不想动,今日不能陪你了。”
      莲房忍不住在一旁说道,“是啊,女君这两天,明明一直在贪睡,却又一直腰酸。”
      萋萋隐约觉得不太对劲,“莲房,去请医官来。”
      “啊?这……女君不会有事吧?”
      “快去吧!你们这一大家子人,没一个带脑子的!”萋萋看着少商不明所以的表情,彻底憋不住笑了。
      “恭喜女君,您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医官诊过脉,向少商行了一礼。
      萋萋一副万事了然于心的样子,一旁的莲房激动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可少商却呆呆地坐在那,愣了好久。“萋萋阿嫂,意思是说,我要做阿母了?”少商回过神来,握紧萋萋的手。
      “嫋嫋,我带了你喜欢的糕点。”霍不疑回府第一件事还是找少商。
      “阿狰,”少商忍不住想要立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反复措辞,却只能问出一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如果有了孩儿,该叫什么名字?”
      “孩儿的名字?”霍不疑被问住了。
      “我们,该想想了。”少商眼眸中有盈盈笑意,可似乎又带着泪。
      霍不疑惊讶不已,不敢相信。少商拉着他的手,轻轻地覆在自己的小腹上,“我们的孩儿,需要一个名字。”
      霍不疑眼中闪着泪光,他的手有点发抖,声音也在发抖,“嫋嫋,我……我要做阿父了?”
      “是,阿狰,我们有自己的孩儿了,你要做阿父了。”少商心疼地替霍不疑拭去泪水。
      霍不疑轻轻地将少商抱进怀里。阿父阿母,狰儿如今也要做阿父了,你们看到了吗?

      4
      曹常侍一路小跑进承得殿,险些在门口摔一跤,“陛下!陛下!好消息!”
      “多好的消息值得你这样啊?”文帝一脸不屑。
      “高雍侯夫人有孕啦!”
      “臣妇有孕是多大的事吗?”文帝手中书简突然掉在地上,“谁?程少商?子晟有孩儿了?”
      “是!是霍夫人!”
      “哎!天大的好事啊!快!快让孙医官去看看!”文帝高兴地转来转去,“不对!让他就住在霍府!守着少商!”
      “是,陛下。”曹成刚准备让人去传孙医官。
      “啊还有!挑些滋补的药材送到子晟那儿去!去告知阿恒,让她挑些上好的布料和小孩子的物件!”文帝起身准备去永乐宫,却又停住,“不对不对!得先去看霍兄!我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兄长!”
      文帝上次这么高兴,还是在霍不疑的婚宴上。
      “启禀陛下,霍侯还说,明日早朝告假,想陪着霍夫人。”
      “准了准了!他爱来不来!让他在家高兴两天吧!”文帝开心得什么也顾不上了。
      文帝都高兴得语无伦次,更何况霍不疑。自知道少商有孕的那一刻起,霍不疑就疯了。
      少商想吃果脯,他立刻骑马去买下铺子里所有种类的果脯;散步时少商说腰酸,立马抱起来回房;少商困了,他的怀抱随时准备着;少商半夜翻个身,他都会醒过来给少商盖好被子。
      府中的路上所有可能成为路障的东西全部挪开,桌角柜角一律包上布条,少商常用的东西全都摆在她触手可及的高度……
      少商看着府中人忙碌的身影,无奈地问霍不疑,“子晟,真的要这样吗?”
      “嗯!”霍不疑无比认真地点头,“嫋嫋,我要你万无一失。”
      程始夫妇收到了消息,来霍府探望。程母拉着少商絮絮叨叨地叮嘱了许多,程始只是在一旁憨憨地笑。而霍不疑,像一个学堂上最认真的学子,拿着小本子工工整整记下了程母每一句叮嘱。

      5
      少商有孕的消息传遍了大半个都城,每天从各处来送礼的马车络绎不绝。
      “祥叔,真是辛苦您了!”少商笑嘻嘻地看着一大早就开始收礼单的霍管家。
      “哎哟女君,我忙些不要紧,您赶紧回屋歇着!”祥叔回过头看见女君站在廊下,“这箱子搬来搬去的,可别碰着您!”
      不过除了送礼的,这都城中还有许多人蠢蠢欲动。好些爱慕霍不疑的小女娘,听说霍夫人有孕,觉得霍府纳妾的时机到了。她们或是每日来霍府附近想要制造偶遇,或是直接让自家阿父去找霍不疑,更有甚者都找到了文帝那里去。
      “霍侯!”万将军上朝前拦住霍不疑,“程将军让我问问你,可有纳妾的想法?”
      “烦请万将军转告岳丈,霍不疑此生绝不会另娶。”霍不疑心中早已有了盘算。
      这两天黑甲卫昼夜不停,掘地三尺,事无巨细地查了这些想往他府中塞人的官员。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都是什么东西!啊!什么东西!”文帝气得将奏折摔了一地,“太常丞收受贿赂!尚书令纵容儿子欺压百姓!我朝怎会有这样的官员!”
      朝中大臣人心惶惶。这两天被弹劾的官员未免多了些,仿佛是有人费心费力地挖出来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袁慎自然是明白的。这两天,每夜都会有黑甲卫来他府上,丢下许多贪官污吏的名单和证据。名单上的官员,都是想给霍不疑纳妾的人。袁狐狸笑了笑,这个霍不疑,还算不辜负少商。
      一连三天,廷尉丞卿袁慎,接连弹劾十几位大小官员,廷尉府上下忙得不可开交。
      朝中大臣也都看明白了,凡是谁家女娘对霍不疑动了心思,家里那些不能见光的事情就会立刻被查出来。一时间大家做官也规矩了,更是要求自家女娘对霍不疑敬而远之。
      “子晟,最近怎么都没见阿起阿飞?都没人和莲房吵架了啊。”少商抱着霍不疑刚买回来的果脯吃得正开心。
      “嗯,他们最近有点忙。”霍不疑小心地扶着少商,“他们在为朝廷做贡献呢。”
      “为朝廷?”少商有点担心,“是又要出征了吗?不对啊,最近没什么大事啊。”
      “没什么大事,你与孩儿就是最大的事。”霍不疑笑着吻了她的额头。
      蹲守在宗□□外的阿飞,打了个喷嚏。

      6
      少商怀孕已是第四个月,逐渐开始显怀,之前的衣裙都已穿不下了。她每天都会对着镜子感叹很久,觉得自己的身形不若之前好看,霍不疑每天都会变着花哄她。也不知道他在哪学的那些甜言蜜语,每天三两句话就能把少商哄得高高兴兴。
      他总有办法让她开心。
      不过最近霍不疑自己也是忙得很。西戎使团即将来访,可朝中还是有不少人反对议和。阿起前两日还查出,有人密谋想要刺杀使团。偏偏迎接护送使团的事由霍不疑负责,他每日都要在书房和人议事到很晚。
      这一日,他回到房中已是亥时,看着已经睡着的少商,心中烦忧顿时减了大半。他像往常一样轻轻吻了少商的额头,可少商却醒了。
      “对不起,嫋嫋,是我吵醒你了。”霍不疑面对少商时仿佛有用不尽的温柔。
      “是我在等你,阿狰,只是不小心睡着了。”少商坐起身来看着他,“你最近在为了西戎使团的事情烦恼,对不对?朝中局势我虽懂得不多,但我知道我的阿狰是无所不能的,一定都能处理好。”
      霍不疑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少商突然抱住他,“从前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你抱抱我,我就会安心很多。现在我希望,我也能让你觉得安心些。”
      霍不疑回拥住她,“嫋嫋,有你在,我……”话音未落,他突然感觉到她的肚子好像动了一下。
      两个人惊讶又好奇地看着少商的肚子,又看看彼此,眼中满是喜悦。少商握着霍不疑的手轻轻覆在肚子上,“阿狰,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我们的孩子在动,是孩儿也想宽慰一下阿父呢。”
      霍不疑的手轻轻抚摸着,“嫋嫋,动了!又动了!”
      他激动得像个孩子似的,一整天的疲惫和烦忧此刻一扫而空,心中只有满满的幸福和愉悦。
      她总能把他照亮。

      7
      自从霍不疑出发去迎接西戎使团,每天都会有黑甲卫传信回来报平安。少商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都会攥着那块狰字的玉佩,仿佛他就在身边一样。
      第四天,阿起回来了。
      “女君,主公安全护送使团到都城驿馆后,进宫向陛下复命,明日回府。主公让我先回来给您报个平安。”
      少商扶着肚子,皱了皱眉,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子晟没事吗?”
      “女君放心,主公没事。”阿起面不改色。
      “你觉得我会信吗?”少商转身回屋拿了披风,“备车,我要进宫。”
      “女君,您现在不宜奔波!主公明日必会回府的!”阿起想拦住少商。
      “子晟若没事,必会第一时间亲自回来。就算进宫,也绝不会在宫中待到明日。”少商盯着阿起,语气坚定,“阿起,你是送我进宫,还是继续瞒我?”
      阿起无言以对,只得一路小心护送。
      “哎哟免礼免礼!这乍暖还寒的天,你怎么还跑来了?”文帝赶紧让人扶着少商,“子晟明日就回府了!”
      “陛下也要瞒我?”少商确定了心中怀疑,不敢想子晟到底怎么了。
      “罢了罢了!”文帝无奈地挥挥手,“你啊!就是太聪明!”
      少商欠身行礼,快步跟着曹常侍去了后殿。
      使团车队半路遇刺,好在黑甲卫准备周全,使团无恙,刺客也尽数捕获。只是霍不疑为保护公主的马车,挨了好几刀。
      “嫋嫋?你怎么来了?”霍不疑看到少商,强撑着起身。
      少商看他身上缠着的好几处绷带都还在渗血,心里又急又气。她突然觉得肚子有点痛,紧紧抓着莲房的手,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放在莲房身上。
      “嫋嫋!我没事!你别急!”霍不疑吓得脸色更白了,踉跄着来扶少商坐下。
      片刻后少商逐渐缓了过来,霍不疑苍白的脸上写满担忧和内疚。她抬起手替他擦了额头的冷汗,“子晟,你瞒着我,我以为你出了大事。”
      “我刚回来时身上血腥气太重,怕你闻了不舒服。我想着明日回去你就不会发现了。”霍不疑握住她的手,“可是我的嫋嫋太聪明了。”
      少商瞪了他一眼,霍不疑老老实实躺下。
      二人留在宫中,一个养胎,一个养伤。文帝每天都要和他们一起用膳,承德殿一片其乐融融。

      8
      几日后,宫中设宴为西戎世子和公主接风,顺便商讨和亲之事。少商恰巧在宫中,便和霍不疑一起赴宴。
      “我想要他!”公主姜容指向宴席中一人,神情飞扬,笑靥如花。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几位正在饮茶的大人被呛得直咳嗽。大家想起了前一阵试图往霍府塞人的那几位,不禁为当下局面捏了把汗。
      而被选中的霍不疑头也不抬,专心地为少商剔鱼刺。一旁的少商也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仿佛被看中的不是她的郎婿。
      “啊,是子晟啊,”文帝表面端庄,心里却暗骂这个竖子太招人。他挑了挑眉,清清嗓子,“不过子晟的婚事,向来是他自己做主的。”文帝将烫手的山芋丢给了霍不疑。
      “子晟已有新妇,此生不会另娶。”他专心剔鱼刺,没打算接这个山芋,不觉得烫。
      “为何?难道中原人只能娶一个女子?”姜容不解。
      “子晟只会娶一个女子。”霍不疑还在剔鱼刺。
      “就是她?”姜容看向坐在旁边的少商。
      少商只想看热闹,不想被拉入热闹之中。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公主的架子就摆出来了。
      “我堂堂公主!你为了她不肯娶我?”
      “嗯。”霍不疑把鱼翻了个面。
      “那我就让父王发兵把你抢回去!”姜容此言一出,宴席的气氛微妙地紧张起来。
      “容儿,不得胡言!你是公主,怎可说出这种话!”世子姜承被妹妹的话吓了一跳。
      “那我宁愿不当这个公主!”姜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少商没忍住,翻个白眼,冷冷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姜容厉色问道。
      “享受锦衣玉食臣民敬仰时,记得自己是公主;仗着身份尊贵飞扬跋扈时,记得自己是公主;要牺牲奉献时却说宁愿不当公主,不好笑吗?”少商不卑不亢地迎着姜容的目光。
      文帝赞许地看着少商。子晟这个新妇,的确不错。
      “你是何身份,来教我如何做公主?”姜容语气中的傲慢丝毫未减。
      “安平君程少商,高雍侯霍不疑的夫人,”剔鱼的霍不疑听到后面几个字,笑了。“我乃武将之女,自是不知该如何做一位公主。可我知道,将士浴血厮杀,守护的应是家园的山河明月和身后的百姓,而不是一位公主的姻缘。”少商难得认真又严肃地说出了这番话。
      在场的人算是见识到了,程少商能成为安平君,靠的绝不只是霍不疑的荫蔽。
      “可以了。”一直没出声的霍不疑突然开了口。
      大家愣了一下,摸不着头脑。
      “嫋嫋,鱼可以吃了。”

      9
      西戎公主姜容,最终与七皇子定了亲。宴席上的事很快就传遍了都城,程少商,再再再一次成为全都城小女娘们艳羡的对象。
      回霍府的马车上,少商靠在霍不疑怀里若有所思。
      “嫋嫋在想什么?”霍不疑低头看她皱着眉头。
      “那些反对和亲的人在想什么呢?”少商握着霍不疑的手。
      霍不疑叹了口气,“黑甲卫查问了很久才知道,那天行刺使团的是后将军的人。”
      “后将军周寅?”少商坐直了身子,“他家新妇还来过咱们府上,是个很清秀的小娘子。”
      “周寅在西北战场立过功,一旦和亲止戈偃武,他立功晋升的机会便不多了。”霍不疑替少商裹紧了披风。
      “一将功成万骨枯。”少商撇了撇嘴,“他只看到功成名就的机会,看不到家破人亡的将士和流离失所的百姓吗?”
      “朝中其实不乏主战之人,各执一词吵了很久了。”霍不疑想起那些朝堂上的争论就觉得头疼。
      “我虽生于武将之家,阿父的功名也皆是战场上搏来的,可我还是不喜欢战争。”少商认真地看着霍不疑,“战场凶险,形势瞬息万变,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家人上战场。次兄次嫂出征时,阿母经常整夜睡不着觉的。”
      “那我出征时呢?”霍不疑笑着看她。
      少商想起他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疤,瞪了他一眼,“所以我以前说啊,宁找文官,不嫁武将。”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受伤的手臂上,“在西北看着你出征时,我真的很羡慕阿母和萋萋阿嫂。看不见你的每一刻,我都在担心你。”
      “嫋嫋,我会很小心的,真的。”霍不疑的表情很认真,“为了你,我会加倍小心。”
      少商捏捏他的脸,叹了口气,“从前呢,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嫁个外放的文官,安安静静地平凡度过一生。可你不符合我所有的设想,你是这都城中最招摇的大将军。”
      霍不疑把少商抱回怀里,“你本就没有机会平凡过一生,你不是个平凡的小女娘。”
      “那我是什么?”少商仰起头看着他。
      “你是这都城,最好,最好的女娘。”霍不疑的神情一如多年前求娶她时的样子,“是我这一生唯一最喜欢的小女娘。”

      10
      少商最近总是盯着霍不疑看,还总缠着霍不疑弹琴给她听。
      “嫋嫋,你别再盯着我看了。”弹着琴的霍不疑压低了声音,最近几个月他本来就忍得很辛苦。
      “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少商举着手中书简,“书上说的,女子有孕时要多看好看的事物,孩子才会好看。至于琴声嘛,也是一样的道理啊!”
      霍不疑看着少商一脸认真的表情,笑得无奈却又宠溺,“我的嫋嫋这么好看,我们的孩儿定会很好看的。”
      少商放下书简,扶着腰站起身来。霍不疑赶紧走过去扶她,这两个月她的身子越来越沉,步履也逐渐笨重,最近几天偶尔还会有点呼吸困难。他恨不得一步都不离开她。
      “阿狰你说,我腹中这个是男孩,还是女孩呢?”少商靠着霍不疑,呼吸声平缓了些。
      “都好。我们的孩子,都好。”霍不疑小心地扶着少商在长廊坐下,“不过,我希望是个小女娘,像嫋嫋一样。”
      “可我希望是个小公子,像阿狰一样。”少商耍赖似的看着霍不疑,“我想看看阿狰少时的样子,一定很可爱。”
      “那我也想看看嫋嫋少时的样子啊。”霍不疑也像个孩子一样跟少商耍赖。
      “那……没关系,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的!”她双手覆在腹部,笑得温柔。
      “可是我舍不得嫋嫋这样辛苦。”少商自有孕以来的辛苦,霍不疑一点一滴都看在眼中,心疼不已。
      “但是我希望我们家是热热闹闹的啊!等我们的孩子长大了,你教孩子们骑射、读书、女红、弹琴,我可以教他们做些机巧玩物!”少商掰着手指算着。
      “我要教这么多吗?”霍不疑皱眉。
      “那不然换袁善见教他们读书?”少商一脸坏笑。
      “不用了,我教。”他知道那个人博学多才,都城首屈一指,便是世间也难得。但他也不差。
      “不过得让孩子们离三兄远一些,省得三兄净教些卜算之事。”少商想起三兄被阿母拎着耳朵教训的样子,摇了摇头。
      “那也得让孩子们离阿飞远一些,脑子不好会传染的。”霍不疑想起阿飞就忍不住皱眉。
      少商被霍不疑逗得咯咯笑,腹中孩子也踢了两下,不知是赞同还是抗议。
      夜幕低垂,银色的月光穿过云层温柔地洒满院落,一颗颗星闪烁在漆黑的夜空中。他们就这样依偎在一起,说着笑着,想象着孩子的样子和他们以后的生活。
      那夜月光很美。风也温柔。

      11
      霍不疑大老远就看见阿飞在宫门口不停地走来走去,忍不住皱眉。可当他看到阿起也一反常态地往宫中张望时,他加快了脚步。
      “主公,女君要生产了!程将军夫妇已经赶过去了!”阿起把缰绳递到霍不疑手里,话还没说完,霍不疑已经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一进府就看到所有人都在忙碌着,他大步走到偏寝门口却被程母拦住,“子晟,不能进去。”
      可少商就在屋里哼哼唧唧地哭着,霍不疑真的很想冲进去。他双拳紧握,眼睛也红了。侍女们进进出出端水送药,他趁着开门的瞬间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少商断断续续地疼了两个时辰,哭喊声时不时传来,每一声都仿佛扎在他的心上。
      “主公,产婆说女君胎位不正,怕是会多吃些苦头了。”莲房跑出来丢下一句话,又赶回去帮忙了。
      霍不疑心都要疼死了。他觉得,如果生出来是个儿子,一定要揍他一顿。如果是女儿,那就……再议!
      突然听到屋内一阵喧哗,不一会儿就有一盆盆血水端出来。战场杀伐多年的霍不疑在那一刻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晕血。他扒在门缝上哭得一塌糊涂,不停地喊着“嫋嫋”。此刻任谁也无法相信他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少宫蹲在墙角,铜钱扔了一地,他生平第一次不敢卜算。程始急得在霍府里转来转去,同一时间,得到消息的文帝在宫里急得转来转去。
      后来霍不疑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他绕到离少商最近的窗户外。隔着窗棂,他依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他的嫋嫋能听得到了。
      “嫋嫋,你别怕,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霍不疑沙哑的声音在止不住发抖,“嫋嫋乖,再坚持一下,你一定会坚持住的对不对?”
      一声婴儿的啼哭传来,产婆刚想把孩子抱给少商,就见一个黑影从窗外飞进来,下一刻霍不疑就已经紧紧地握住了少商的手。他看着少商虚弱的样子,泪流不止。
      产婆抱着孩子愣在原地,片刻之后回过神来,“恭喜主公,恭喜女君,是位健康好看的小公子!”
      霍不疑没心思听这些,他的眼里只有少商。

      12
      “阿狰,你别哭,我没事。”少商声音弱弱的。
      “我有事。”霍不疑低着头,握住她的手抵在额头上,“我太害怕了,嫋嫋。”
      少商摸摸他的头发,“都是做阿父的人了,怎么反倒跟个孩子似的。”少商晃了晃他的手,“我想看看孩子。”
      霍不疑坐在榻边,少商靠在他怀里。傅母小心地把孩子放在少商手中。
      他们看着怀中这个皱皱巴巴的小团子,突然觉得冥冥之中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把他们的生命串联在一起。
      这是他们的孩子。
      “阿狰,叫他泊安好不好。”少商摸摸孩子的脸,“我只愿他平安。”
      “好,霍泊安。”霍不疑眼中含着泪。他有些犹豫地伸手想要摸摸孩子,谁知孩子的手却挣扎着握住了他的手指。
      霍不疑惊喜地看着孩子,再看看少商,眼泪又流了下来。
      “阿狰,你又哭了。” 少商突然笑了,她觉得今日的霍不疑仿佛格外脆弱。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孩子,又哭又笑。
      “陛下!母子平安!母子平安!小公子取名泊安!”曹成又是一路小跑。
      文帝悬着的心霎时落了地,整个人一下子跌坐下来,“好,好啊!霍泊安!霍兄,你听见了吗?”
      而霍府里,程始夫妇抱着孩子开心地合不拢嘴,可想到自己女儿生产时受的苦,又忍不住落泪。莲房干脆在一旁笑着哭成了泪人。少宫看着阿母怀中这个小团子若有所思,想戳戳他的脸,毫无疑问是挨了阿母的打。阿起阿飞守在屋外,却也忍不住伸着头张望。整个霍府上下,都在为了主公和女君而欢欣鼓舞。
      屋里的少商还是很虚弱,很快便累得睡着了。霍不疑就守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静静地看着她。
      少商鬓边的发丝湿漉漉的贴在脸上,好看的脸庞苍白得没有什么血色。他早知道女娘生产不易,可真的亲眼看到少商的样子,他觉得只有一个孩子也很好。只要他的嫋嫋没事就好。

      13
      第二天刚用过午膳,文帝就迫不及待拉着越后赶来了霍府。车架后还跟了好几辆马车,全是给少商和泊安的礼物。
      霍府上下这两天本就忙乱,加上陛下亲临,祥叔带着一众仆从忙翻了天。
      “平身平身,都平身!”文帝大步越过跪了一地的众人,从傅母手中接过孩子,笑得眼睛弯成了一条缝。
      “陛下,孩子还没有取小字呢。”霍不疑扶着少商出来,“我和少商想请陛下为孩子赐名。”
      “少商怎么还出来了?身体要紧!”文帝看到少商还有些虚弱的样子,很是担心,“孩子的名字我都想了好几十个了!但我又想这是你们的第一个孩子,你们怕是想自己来取名的。”
      “名字是少商取的,小字当然是由孩子的皇大父来定。”少商明白文帝对霍氏的感情。
      “皇大父?是!朕是孩子的皇大父啊!”文帝听了这话,眼中似有泪水。“那,叫霁儿可好?”
      “霁日风光,草木欣欣。”越后走过来亲手替少商理了理披风,“好字,寓意也好。”
      “臣代霁儿谢陛下赐名。”霍不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此时文帝怀中小儿也咯咯笑出了声。
      “看来霁儿很喜欢皇大父取的名字呀。”少商戳了戳霁儿的脸,孩子笑得更欢了。
      “好了好了,少商你快回去躺着,别受了风。”越后示意霍不疑扶少商回去,“程将军夫妇留下陪陪陛下就行了。”
      霍不疑和少商倒是坦然地行礼退下,可程始夫妇还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一年了,他们二人还是没有习惯陛下对自家女婿和女儿的宠爱。
      文帝却是全无架子,拉着程始讨论起来。
      “哎程爱卿啊,你看霁儿这眉眼是不是像少商多一些?鼻子像子晟哈哈哈。”文帝沉浸在做了皇大父的喜悦中不可自拔。“哎呀,这孩子可真好看啊,白白净净的,好啊!真好!”
      程始偷偷看了一眼文帝怀中的小家伙,皱皱巴巴的,哪有自家嫋嫋好看。
      可他不敢说。

      14
      霍泊安出生后,霍不疑告假三日没有上朝。
      少商生产那日是真的把他吓到了,他在少商榻前守了一夜没合眼。
      后来他每天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少商,少商睡了他也会在身边守着,恨不得时时刻刻捧在手心里。莲房根本插不上手,只能去跟阿起吵架解闷儿。
      至于霍泊安,霍不疑很生气。这小子让嫋嫋吃了那么多苦,霍不疑真的很想揍他。可是他总是冲自己笑,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笑,霍不疑就觉得自己心里有那么一块被融化了。他还会用软软的小手握住自己的手指,霍不疑觉得这种感受很奇妙,他读过的那些书里,好像没有教他如何描述这种感觉。
      他盯着这个小团子,再看看少商,又低头看看,再抬头看看。
      少商被他逗笑了,“阿狰,你到底在看什么?”
      “我在想,霁儿为何皱巴巴的。”霍不疑轻轻将少商揽在怀里,“不若我的嫋嫋好看。”
      “他还小呢,”少商白了霍不疑一眼,低头笑着捏捏霁儿的小手,“等我的霁儿长大了,一定是这都城中最英俊的儿郎。”少商靠在霍不疑怀中,仰起头看着他,他的侧脸一如那年灯会他从燃着的灯架下抱起她时一样,“像他阿父一样。”
      霍不疑看着嫋嫋和她怀中的霁儿,觉得恍如隔世。程少商,这个他放在心尖上许多年的小女娘,如今真的已是他的新妇。而他们的孩子,就躺在她怀里,咯咯地冲他们笑。
      他低头吻了少商的脸,将少商和霁儿都揽在怀里。果然,遇见少商,是六岁后最好的事情。
      他的世界,自此雨过天霁。

      15
      因霁儿还未满月,正旦便是霍不疑一家三口在霍府过的。再加上莲房和阿起阿飞两兄弟,倒也算是热闹。
      不过之后霁儿的满月宴,可就不普通了。满月宴设在宫中,文帝越后自是在场,太子携太子妃出席,还有各位在宫中的皇子公主都参加了。程家上下皆受邀进宫赴宴,备受礼遇。
      “子晟,这是不是太招摇了?”宴席前,程母还是有些犹疑。
      霍不疑眼角带着笑意,“岳母不用有负担。就只是我们一大家人,一起吃顿饭,庆祝霁儿满月。”
      话是这么说,可宴席上霁儿收到的礼物还是把程家吓了一跳。
      皇子公主都明白这个孩子在文帝心中的分量,自是不会吝啬。文帝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的私库搬空。
      少商看着这些赏赐哭笑不得,“陛下,您如此厚爱霁儿,之后其他孩儿会羡慕的。”
      “无妨!其他孩儿朕也会一样喜欢!”文帝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不过最稀罕的一件礼物来自七皇子妃,也就是之前的西戎公主姜容。她捧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走到少商身旁,“霍夫人,之前我的确很嫉妒你,不过那日宴席上你说的话点醒了我。”她打开木盒,一只栩栩如生的玉犬躺在盒中,“这是我出生时父王送我的,是这些年我们西戎找到的最好的一块玉石。犬乃我西戎图腾,是最神圣的象征。送给你,当我姜容交你这个朋友!”
      少商看着盒中玉犬,洁白无瑕,状若凝脂,心知此物珍贵。可七皇子妃的眼中只有坦荡清明,于是少商笑着接过,“却之不恭,程少商也交你这个朋友。”
      霁儿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在场的长辈们有多疼爱他,也不知道这些琳琅满目的礼物有多贵重。他只是在阿母怀中,拉着阿父的手指咯咯地笑。
      他更不知道,阿父阿母有多么希望他一辈子都能这样无忧无虑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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