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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选择 这一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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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霁儿是个很有主意的孩子。
几个月大的时候就不喜欢被束缚,总是自己到处爬来爬去,偶尔磕了碰了也不哭,眼中噙着泪花,小脸憋得通红。
少商看着霁儿这模样虽是心疼,却也忍不住笑出声,“阿狰,霁儿这倔脾气跟你可真像。”
霍不疑无奈地摇摇头,笑着捏捏少商的脸,“难道不像你吗?”
“才不像,”少商眼睛亮亮地看着霍不疑,“我若是摔倒了,一定会哭得很大声,把眼泪都蹭到你怀里!”
霍不疑把少商抱进怀里,“好,嫋嫋说什么就是什么。”
霁儿闪着泪花的眼睛盯着阿父阿母,突然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虽然霍不疑白天在家的时间并不多,但霁儿很喜欢阿父,只要阿父在家,就总是想要阿父抱着。可阿父最喜欢的好像不是他。
每天傍晚霍不疑从磐磬大营回家,霁儿都会在门口等着他,然后从傅母怀里挣扎着要阿父抱。可霍不疑都要先抱一下少商,吻一下她的额头,然后一手牵着少商,再转身一手去抱霁儿。霁儿才几个月大,可仿佛也懂了什么。后来他每天都会乖乖等着阿父抱过阿母,再伸手要阿父抱。霍府的人都觉得,这小公子可真是聪明又懂事啊。
偶尔霍不疑回家时,是少商抱着霁儿在门口等他。霍不疑会亲一下霁儿的小脸蛋,然后把这个小人塞到阿起手里。霁儿在阿起叔父的怀里,瞪着大眼睛看阿父温柔地去抱阿母。
“阿兄,你不觉得小公子很可怜吗?”阿飞戳戳霁儿的小手。
“你再说,可怜的就是你。”霍不疑揽着少商,回过头瞪了阿飞一眼。
少商想从阿起手中接过霁儿,霍不疑却一手抱了过来,“霁儿最近变重了,我来抱吧。”说着另一只手牵起了少商往府中走去。
阿起看着一家三口的背影,对阿飞说,“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
2
“主公,女君,符登传话来说……”莲房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带着近来少见的难过,“程老夫人怕是不太好了,请女君回家一趟。”
少商手抖了一下,“莲房,备车。”随即又反应过来,“不,备马。”
回程家的路骑马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一路上少商想了很多,心绪纷乱。霍不疑紧随其后,丝毫不敢懈怠。
平日总是笑声爽朗的大母有气无力地躺在榻上,阿父哭着跪在一旁紧紧拉着她的手。
少商心沉了一下,仿佛有一团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让她喘息不得。
“大郎啊,阿母这一生,是不是做了许多错事?”一向中气十足的大母,此刻声音竟弱的听不真切。
“阿母独自一人拉扯我兄弟三人长大,才能有程家的今日。儿子只记得阿母的好,旁的都不记得。”阿父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元漪,我对不住你。这么些年……我……还有嫋嫋的事,都是我的错……”大母费力地抬手,抚着阿母的脸庞。
“君姑,咱们这几年不是过得很好吗?这样已经够了。”阿母握住大母的手,强忍着泪水。
少商跪在大母床前。她还是无法伸出手,去握住大母的手。她无法忘记少时经历的一切,因那些伤痛都是切切实实发生在她身上的,伴随了她整个童年。她只是不愿再去想,也不会再怨。频频回头的人,又怎能走好前路?
霍不疑在一旁,将少商有些颤抖的手包裹在自己手中。少商回过神来,抹抹眼泪整理好情绪,她凑上去轻声对大母说,“大母,嫋嫋现在过得很好。您放心吧。”
刚刚赶回来的程咏一身战甲都还未来得及换下,“大母,我们都长大了。咏儿会护好程家,今后再不会有人能欺负程家了。”
大母费力地扯出一个微笑,眼中泪水不停地滑下来,她最后紧握了一下儿子的手,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那天少商缩在霍不疑怀里,一夜未眠。
“阿狰,我不恨了,可是我也无法彻底原谅。”
少商的声音有些哽咽。
“嫋嫋,没关系的,我明白。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只管往前走,会更好的。”霍不疑轻轻拍着少商的背,柔声安抚。
闭上眼睛迷迷糊糊间,少商仿佛见到了大母,她还是大声笑着,摸着头上的金钗,“哎呀你们快看,我这钗可是足金的!”
3
寒来暑往间,不知不觉霁儿已经会走路了,也会学着大人说话,只是说得还不太清楚。
霍不疑和少商经常带他进宫看望文帝,霁儿不停地喊着“皇大户”,文帝就不停地呵呵笑。
他每天都会在府里摇摇晃晃地走来走去,然后口齿不清地学着大人们说话。小小一个团子,每天咿咿呀呀地说着,哒哒哒地逛来逛去。
他最近很喜欢阿飞叔父,因为阿飞会不厌其烦地陪着他满府里到处跑,会一直笑着耐心陪他说话,还会跟他玩举高高。
“阿灰叔户!抱!”霁儿走累了就会回过身抱住阿飞的大腿,抬起头眼巴巴看着他。
阿飞笑得憨憨傻傻,抱起小公子扛在肩上。
莲房忍不住打趣,“阿飞,小公子现在这么喜欢你,你就不怕主公揍你?”
“不会的!主公只在意女君!”阿飞抱着霁儿玩他最喜欢的举高高,“只要不让主公知道我们昨天吃了女君做的豆糕!”
“豆糕?我们?”背后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阿户!”霁儿笑得龇牙咧嘴,但阿飞笑不出来。
莲房从阿飞手中把霁儿抱过来,行了个礼赶紧走开。霁儿在她怀里拼命回身喊着,“叔户!高高!”可莲房头也不敢回。
阿飞低着头,“女君说豆糕里糖放得太多,怕主公吃不惯,就都丢给我和阿兄了,阿兄不喜甜,我……不过莲房也吃了!”阿飞抬起头,突然发现莲房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觉得府中的马需要好好洗一下。”霍不疑转身去找少商。
“阿户!糕糕!”霍不疑刚一进门,一个小团子就费力地举着一块豆糕。他弯腰抱起霁儿,少商握着霁儿的手把豆糕喂到霍不疑嘴中。
“昨天的豆糕太甜了!今天这份刚刚好!”少商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理亏和两分谄媚。刚刚莲房抱着霁儿回来通风报信,少商知道霍家醋坛又翻了。
“我为何总是不能第一个尝到你做的东西。”霍不疑委屈巴巴地看着少商。莲房很有眼色的抱着霁儿走开,霁儿还在喊着,“阿户,糕糕!”
少商扑在霍不疑怀里,“我想让你尝到最好吃的豆糕嘛。”
“所以我吃到的就不是最甜的?”霍不疑抱起少商,顺便一脚带上了房门,“那就用别的方式补偿一下吧。”
“阿狰!我保证下次做了好吃的第一个让你尝还不行嘛!”少商在他怀里试图反驳。
“可以。”霍不疑笑着把她抱得更紧,“但不影响你今日补偿我。”
4
“阿户!”霁儿奶声奶气地大老远就喊着,霍不疑笑着大步走过来,一手揽过一旁的少商,吻了她的额头,另一只手弯腰一把抱起霁儿。
“今日为何回来这样晚,是有什么事了吗?”少商一边笑着逗霁儿,一边问道。
“还是西北。”霍不疑牵着少商往府里走去,“西戎虽已休战,可北狄近期有几个部落又有些不安分了。”
“阿狰可是想回西北看看?”少商望向霍不疑的眼神,跟两年前说愿意陪他去西北时一样。
“我自是放心不下,可……”霍不疑担心地看着少商,“自霁儿出生,你便一直在调理身体,还有……”他看了看怀中正在啃手指的霁儿。
少商把霁儿的小手掰开不让他继续啃,“家国与你而言,始终是身上放不下的责任,也是君舅君姑的遗愿吧。”少商认真地拉着霍不疑的手,“子晟,我本就不在意所谓都城繁华,你放心不下西北战事,我也惦记着盘城百姓呀,不知道我之前教大家做的水车用得还好不好。我们回去看看吧!”
霍不疑眼眸中倒映出少商笑得弯弯的眉眼,“得新妇如此,夫复何求。”
“呼户……何求……”霁儿最喜欢学阿父说话了。霍不疑和少商被他逗笑了,一家三口凑在一起笑个不停。
第二天,看着这一家三口跪在承德殿,文帝觉得有点头疼。“你再说一遍你要去哪?”
“西北边线,盘城。”霍不疑语气真诚且坚定,“安邦定国本就是子晟肩上的责任,也是阿父生前所愿。”
“我朝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武将了!”文帝又扔了一地书简,曹成站在一边也开始头疼,“少商你也不劝劝他?”
“陛下,我也想去!”少商笑得甜甜的,霍不疑看着她也跟着笑了。
文帝笑不出来,“滚,都滚。”
“谢陛下!”两个人抱着霁儿开开心心退下。临走前,少商戳戳霁儿,低头跟他说了些什么。霁儿在霍不疑怀里伸着脖子补了一句,“谢皇大户!”
文帝挥挥手,扶额叹气。片刻之后他反应过来,“等等!他们是不是要把朕的霁儿也带走?竖子啊!朕的霁儿才多大啊!啊!”
5
“阿飞,你就宠着霁儿吧!”少商忍不住从马车里伸出脑袋。
霁儿坐在阿飞怀里咯咯地笑。他不喜欢坐马车,一定要骑马。阿飞依旧很有耐心地一路陪着他,护着他。一向粗心的阿飞,在照顾霁儿这件事上却心细如发。
“那以后教霁儿骑马的事就交给你了。”霍不疑把少商拉回马车里,顺便扔出来一句话。
去往盘城的一路上,所有的景色都让霁儿新奇不已。他不是坐在阿飞肩上,就是被阿飞抱在怀里,稳稳当当地上山下河,摘花追兔。
霍不疑对此很满意。霁儿缠着阿飞,他就可以每天黏着少商不被打扰了。“嫋嫋,你说霁儿一直跟着阿飞,变傻了怎么办?”
“怎么会,我觉得霁儿每天都很开心,这样很好啊。”少商靠在霍不疑怀里,握着他的手,“要是霁儿更喜欢阿起,我才要担心他少年老成呢!”
“不行,等霁儿再大些,我亲自教他读书。”霍不疑神色凝重。
少商仰起头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扑哧一声笑出来,“阿狰你又逗我。他们两个人对霁儿是真心疼爱,除了莲房,我只放心他们。”
霍不疑也笑了,他靠近少商耳边低声说,“那霁儿就多让他们照顾,嫋嫋就可以把心思多放在我身上了。”
“谁说的,除了霁儿,我们还会有更多孩子。而且到了盘城,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少商捧着霍不疑的脸,“我的阿狰恐怕又要觉得委屈了。”
“嫋嫋,”霍不疑握着少商的手,一脸正经,“我心疼你生产辛苦,真的不忍心……”
“我最近不是一直在调理身体嘛,我已经好很多啦。”少商回握住他的手,“阿狰,你不用担心我的。”
霍不疑想起少商怀孕生产时吃的苦,心疼地把她抱紧,低头吻了她乌黑的长发,温柔地替她理了理身上的披风。少商低头看着披风,突然想起了什么。
“莲房你这披风挺好看啊。”少商又从马车里伸出脑袋,一脸坏笑。
“女君!我!这是……”莲房脸一下子红了。
“什么披风?”马车里的霍不疑看少商调皮的样子,捏捏她的脸。
“莲房身上呢,是黑甲卫的披风。”少商凑到霍不疑身边,“阿飞的披风用来裹着霁儿,你说莲房那件,是谁的呢?”
“阿起他?”霍不疑回想起霍府内的种种,“是啊,他们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
“我还以为你没注意到呢。”少商看霍不疑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你不是说,你的郎婿都城最聪明吗?”霍不疑把少商揽进怀里,“阿起阿飞自小便跟着我,他们的事我不能不在意。”
“到了盘城,我得好好问问莲房的心意。”少商猛地想起了什么,掀起车帘,“阿飞你是不是偷藏了饴糖给霁儿!”
阿飞拿着糖包的手停在半空中,霁儿反应倒是快,手中饴糖一把塞进了嘴里。
6
“主公,前方斥候回报,许多盘城百姓听说主公与女君即将抵达,自发在城门口迎接。”
霍不疑跳下车翻身上马,“那就加快速度,不要让大家久等了。”
“阿狰,等等。”少商推开车门,“我也不坐车了,这样能快些。”
“好,你小心些。”霍不疑虽是担心,但也始终尊重少商的决定。
一个时辰之后,盘城百姓远远地便看到了霍家军的队伍。
一身黑色盔甲的大将军,骑着高头骏马在队伍最前面,身侧一袭黛蓝衣裙的必定就是安平君程少商。再后面跟着的当然是两位梁邱将军,只是……等在最前面的几位百姓面面相觑,梁邱小将军怀里,怎得好像有一位小娃娃?
盘城县丞与县尉上前迎接,“恭迎霍将军,安平君。一路辛苦了。”
“大人免礼,有劳了。”霍不疑抬手回了个礼。
霁儿在阿飞怀里啃着手指,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这位……应该就是小公子吧?”县尉陆海看这娃娃的眉眼,与霍将军有几分相似。
“正是小儿,霍泊安。”霍不疑回身把霁儿的小手掰开。
不消片刻的功夫,盘城百姓人人都知道霍将军和安平君带着小公子来了。城门口迎接大军的百姓回家后,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所见。
“霍将军和安平君还是那般恩爱,霍将军看着安平君的眼神啊,温柔地能掐出水来!”
“可不嘛,安平君拉着霍将军的手,笑得可甜了!还跟个小娘子似的,一点不像已经做阿母的人!”
“我听说小公子长得和霍将军可像了!那眉眼!长大了必定是个俊俏郎君!”
“不对,我家那口子说,小公子更像安平君!他亲眼在城门口看见的!”
“哎呀!霍将军与安平君的孩子,像谁都一样!肯定是好看!”
“不仅好看,肯定还聪明!”
“……”
雍梁大营里,霁儿突然打了个喷嚏。
7
自从到了雍梁大营,霍不疑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白天要巡防边境,操练军士,晚上在军帐中和其他几位将军一起商讨作战方案,每晚回到帐中都已是亥时。
有时少商会坐在书案前打着瞌睡等他,他就轻轻把少商抱回榻上。也有时少商已经睡下,他便在少商脸上温柔落下一吻。霁儿时常赖在少商帐中一起等阿父,却总是等不到阿父回来就困得睡过去了。
霍不疑看着少商与霁儿熟睡的脸庞,一天的疲累仿佛一扫而空。
近几日北狄部落侵扰北境防线愈加频繁,一场大战似乎难以避免。这几年北狄势力日益壮大,尤其是赤狄部落的王治下有方,军队纪律严明,战力增长明显。
霍不疑想要将赤狄军主力一举拿下,这样或许能保北境十年无虞。他想起了之前楼犇送给少商的堪舆图,里面也有北境一带的山川地形。他经常在书案前对着图和沙盘仔细研究,一看就是一整夜。
盘城以北三百里,有一处地势险要的峡谷,易守难攻。若是能诱敌深入,再以火攻,便有望将敌军一举歼灭。
而少商知道霍不疑打算用火攻,便一头扎进了军械库的帐中改制火弹。
霍家军的将士们看这夫妇二人,一个在军帐中商讨战术,一个在军械处忙得灰头土脸,也被激励得士气大涨。
少商从帐中出来伸个懒腰,已经快是子时了,她转头看到了等在一旁的霍不疑。他身上铠甲在溶溶月色下映出冰冷的银光,可含笑的眼神却温暖得能融化一切寒冷。少商提起裙角向他跑去,扑进那个宽阔的怀抱。
霍不疑用自己的披风将娇小的她整个包住,只露一个脑袋。少商仰起小脸满是得意,“子晟,再等我两日,最多两日,火弹定能完成改制。”
他低头蹭蹭她的鼻尖,“两日来得及,我的嫋嫋这么聪明,一定能帮上大忙。”
她把脑袋埋进他怀里,“我只是希望能够减少我军伤亡,也能让你更轻松些。”
两日后,营外十里处,霍家军新火弹演练。阿起点燃引线,将火弹投掷出去,炸开的火弹威力比之前增了近三成,木块石堆被炸得四处散落,熊熊烈火中浓烟四起。霍不疑挡在少商身前,忍不住感叹,“嫋嫋,你真的很厉害。”
“女君,峡谷中有河流,若是敌军以水灭火……”阿飞挠挠头,有些疑虑。
“火弹中是提炼过的石脂水,遇水上浮,水是没用的。”少商得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不过你们在搬运使用过程中务必多加小心。”
霍不疑回过身将她环在臂弯,眼神中除了宠溺还多了两分敬佩,“嫋嫋,我早就说过,你是唯一能与我并肩同行之人。”
8
“女君,可是在担心霍将军?”莲房抱着霁儿站在少商身旁,和她一起望着出征的大军队伍。
“子晟答应过我,他会平安回来的。”少商神色坚定。霍不疑出征前将少商用力地抱在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嫋嫋,等我回来。”
“放心吧,”少商转过头笑着捏捏霁儿的小脸,“阿父和两位叔父都会平安凯旋。”
“阿父,叔父,平安!”霁儿最近口齿越来越清晰,会说的话也更多了。
“是呀,平安。就像我们霁儿的名字一样,泊于安稳之地。”少商看着莲房,“我们也有要做的事。我要再去把清洗伤口用的酒蒸炼一下,大军归来救治伤兵时一定用得上。霁儿就交给你了。”
半个月来,少商都在营帐中忙前忙后。莲房抱着霁儿守在一旁,霁儿好奇地看着阿母,“阿母在等阿父,霁儿也等阿父。”
“小公子,阿母不仅在等阿父,阿母也在给阿父帮忙呢。”莲房笑着拉拉霁儿的手。
“莲房,你听见了吗?”少商突然停下手中活计,“是大军凯旋的铃声!”
少商放下东西跑了出去。远远地只见霍不疑提枪策马而来,他翻身跳下马,一只手抱起少商,将她牢牢搂在怀中,久久不舍得放开。
少商将脑袋埋进他颈窝,“阿狰可有受伤?”她松开手上下打量他。
“我没事,嫋嫋放心。”霍不疑摸摸少商脑袋,笑意昂然,“我们成功了,赤狄军主力,歼灭八成有余。”
“我就知道,我的阿狰一定可以的。”少商捧着霍不疑的脸,看着他脸颊擦伤,眼中泪光闪烁。
“阿飞,你兄长呢?”一旁的莲房小声问道。
“阿兄被震伤,送去后方营帐医治了。”阿飞忍着眼泪,声音却有些哽咽。
“莲房,不放心就去看看吧。”霍不疑从她手中接过霁儿。
“谢霍将军!”莲房红着眼眶,提着裙子快步朝后方营帐跑去。
“阿父,疼吗?”霁儿看着霍不疑的脸,伸出小手摸摸他。
霍不疑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旁少商抿着嘴偷笑。他笑着亲亲霁儿的小手,“若是阿父觉得有点痛呢?”
“呼!呼!”霁儿努力地鼓着腮帮子吹了吹霍不疑脸上的伤,“阿母说,呼呼就不痛了!”
少商和霍不疑的心都被霁儿融化了,一家三口相拥而笑,霍不疑的胡茬蹭得霁儿直喊“阿母救我”。
“嫋嫋,不负家国,亦不负所爱。我有幸能做到,真的很开心。”霍不疑闭上眼睛吻少商的额头,眼角有泪水滑落。
“可是嫋嫋,我的伤真的好疼啊。”片刻之后,霍不疑把脑袋靠在少商肩上,声音委委屈屈。
“霍不疑,儿子已经呼呼过了,这点擦伤你还给我用苦肉计!”少商瞪了霍不疑一眼,眼中含泪却带笑。
9
一大早霁儿蹦蹦跳跳地跟莲房上街去了。他说怕莲房姨母自己出门无聊,可阿父阿母都知道,他就是想趁机撒娇让莲房给他买饴糖。
“姨母,多买嘛!”霁儿拉着莲房的袖子晃来晃去,眼睛亮亮的。
莲房对霁儿的撒娇一直毫无抵抗之力,“小公子,可千万不能跟女君说哦!”
“知道!姨母最好!”霁儿咧着嘴笑得灿烂。
一旁几个赤狄部落的人,看见这两人身边有四五名黑甲卫跟着 ,这女子又称这小娃“小公子”。几人对视一眼,抽出匕首向他们冲过来。
黑甲卫反应迅速,围成一圈将莲房和霁儿护在中间,莲房抱起霁儿死死地护在怀里。
“小娃娃,你阿父灭我赤狄部六万大军,今日我们就要为族人报仇!”为首的一个赤狄人面色狰狞。
黑甲卫拼命保护着二人,可莲房还是被刺伤了胳膊,“战场之事与稚子有何关系!你们找小孩子的麻烦作甚!”
“打不过阿父,打霁儿,羞羞!”霁儿纵是害怕,可嘴上不饶人的功夫像极了他阿母。
突然不知哪里冒出几个西戎人,与黑甲卫联手打退了赤狄的人。
“多谢几位出手相助!”黑甲卫拱手道谢。
“敢问小公子颈上玉犬是如何得来?”西戎人大老远就认出了那块玉。
“阿母说,是朋友,给我礼物。”霁儿摸摸脖子上的坠子。
“是七皇子妃送的。”莲房依然抱着霁儿不放手。
“那便是了,我们公主的玉坠,这世间独一份。小公子戴着这玉坠,就是我西戎的朋友,理当相助。”西戎人行了一礼后离开了。
回营之后少商看莲房和黑甲卫都带伤,脚步趔趄了一下。她上下前后把霁儿和莲房都检查了好几遍,松了口气,蹲下身把霁儿紧紧抱在怀里,手指用力地都在发抖。
“女君,我没有保护好小公子。”莲房十分后怕,跪在少商面前眼泪婆娑。
“莲房,你做什么?在我心里你是我的亲人,你和霁儿对我来说都很重要。”少商扶起莲房,“快去包扎!”
少商送走莲房,抱着霁儿刚坐下,霁儿便抢先开口,“阿母,我想学武!”
少商愣了一下,“为何?”
“要像阿父!保护人!莲房姨母不要受伤!”霁儿握着小拳头,声音奶声奶气,可语气却有着与寻常孩童不一样的坚定。
“霁儿害怕吗?”少商温柔地握着他的手。
“怕。”霁儿往少商怀里缩了缩,“可是要学武!”
少商看着霁儿话都还说不全的倔强样子,觉得又心疼又好笑。她仿佛知道阿狰小时候的样子了。
“好,等阿父回来,让阿父教你。”少商把霁儿搂在怀里,“不过你阿父……可能会先去趟赤狄吧……”
她想起了当年霍不疑打上御史台的事情。赤狄人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他宝贝儿子?
10
没过几天,盘城百姓之间传开了一个故事。
说是赤狄王的营帐大半夜闯进了一个人,然后就听见帐中有阵阵惨叫,吓人得紧。且赤狄部落以弓马著称,可一夜之间,营帐中几百张好弓,都断成了两截。
少商什么都知道,她只是笑笑不说话。
茫茫西北,找几个赤狄人太难了。那不如干脆让整个赤狄部落知道,不要惹霍不疑。
少商站在校场边,看霁儿认认真真跟着阿父学武的霁儿,仿佛西北所有温暖耀眼的阳光都照在父子二人身上。
霁儿摇摇晃晃的马步,配合着他稚嫩却倔强的眼神,让少商忍不住嘴角上扬。
“霁儿才多大?你们就这么对他?”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少商回过头,“三兄怎么又来了?”
“又!”少宫瞪大了眼睛,“还不是家里人关心你!派我来看看你!”
“因为只有三兄是独身一人,可以四处游荡。”少商觉得,与三兄斗嘴这件事,到八十岁也会很有趣。
“你!”少宫还没来得及反击,就被霁儿奶乎乎的喊声勾走了魂魄。
“三舅父!”霁儿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少宫抱起他,看着霁儿累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心疼不已,“你们夫妇二人心真狠。”
“三兄冤枉我们了,”霍不疑笑着站到少商身旁,弯着腰,少商拿帕子细心地替他擦汗,“是霁儿自己要学武的。”
少宫无奈地看着这夫妇二人,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手帕给霁儿擦去脸上的汗水。
不过第二天,霁儿就因为练功偷懒被霍不疑罚站。霁儿虽才三岁,可毕竟是两个大倔驴的儿子,在大太阳下站了大半个时辰,咬着牙忍着不哭。阿飞偷偷跑去给霁儿擦汗喂水,让霍不疑发现后,被罚在霁儿身边一起站着。
“嫋嫋,霁儿才多大?哪至于如此严厉管教?”
少宫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小声嘀咕。
“你去跟子晟说啊,”少商假装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箭弩,可她又何尝不心疼。
“我哪敢跟他说!”少宫理不直气却壮,“你去说!”
“我不会说的。子晟也不会心软。”少商放下手中物件,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霁儿,“霁儿是霍家长子,他身上有注定逃不开的责任。无论我们如何心疼他,他都必须知道,在有些事情上,娇纵不得。”
少宫长长地叹气,心疼地看着霁儿。
不过霁儿没有让少商和霍不疑失望,自此之后,他再也没有偷懒懈怠。
他以后,定能成为和他阿父一样顶天立地的好儿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