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白袷

2、第二章 国

　　国庆七天小长假结束后，迎来了让学生们叫苦不迭的调休。调休这事儿是前年才有的，快两年过去了，林宇还是觉得不如不休。放假前他们已经补了一天课，八号星期五照常上课，九号再补一天，但还好学校承诺周日会休息一天，才稍稍安抚了学生们过于激动的心情。
　　周五一整个早上，班上的人都昏昏欲睡的，一副假期纵欲过度的样子。第三节课下后，这种困倦达到了顶峰。第三节上的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个女老师，有些结巴，讲话声细弱蚊蝇，一开口睡倒一片。有能坚持的，一下课也立刻趴在了桌子上。
　　班主任杨帆一阵风似的卷进来，她个子中等，人干脆豪爽，班上人都喜欢叫她“杨姐”。杨姐有时候马马虎虎的，虽然和他们的父母同龄，却像个小女生一样，爱涂各种花花绿绿的指甲油。是个很有反差感的女老师。
　　杨帆小旋风似的卷到窗前，“咵咵”几声打开了窗户，她手里攥着个新鲜玩意儿，据说叫“小蜜蜂”，声音从那里面传出来，“刚返校就睡！把窗户都打开，都捂热乎了，能不瞌睡吗？”
　　靠窗的都听话地打开了窗户，只有第一组最后一位纹丝不动，杨帆走过去，手一拧，就给人提溜起来了。
　　“哎哎哎哎哎哎哎！杨姐疼疼疼疼疼……疼啊……快放手啊……”
　　周勇痛呼出声，他两只手抓着杨帆拧他耳朵的手，想减轻一点自己的痛苦。半张脸有睡觉压出的印子，深一道浅一道的，嘴角甚至夸张地流出津亮的口水，果然是有认真在睡觉。大家都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时间班里也没有那么沉闷了。
　　“你怎么能瞌睡到这种程度?放假都干什么去了？”杨帆蹙着一双秀眉瞪周勇，才放了手。
　　“学习啊！我学得废寝忘食，如痴如醉，现在这满脑子啊，都是知识，都是……”
　　“行了！别贫嘴了！”杨帆剜了他一眼，“没少通宵吧。”说完就踩着高跟鞋“噔噔噔”上了讲台。
　　“我冤枉啊……”周勇苦着一张脸，委屈的不行，班里一时都笑出了声。
　　林宇看戏看的很开心，后门有人敲门他也没听到。他一个人坐第四组最后一桌，这位置是开学他自己选的，靠门，门平时也不咋关，还挺省事的，今天不知道谁出去随手给关上了。门外的人敲了好几声，前桌的人提醒林宇，他才起身给人开了门。
　　可能是门开的很突然，姜重天的手还呈半握拳状态悬在空中，看到林宇，他明显一怔，尔后才开口：“谢谢。”

　　“都打起精神来，上课之前先简单说点事。咱们开学也有段时间了，所以年级组决定，下周咱们进行高一第一次月考。”
　　这话一说完，教室里一片拖长的“啊……”，抱怨声此起彼伏。
　　“干什么呀？这才放完假回来……”
　　“就是，烦死了。”
　　“啊啊啊，我都还没有复习呢！”
　　“这是天要灭我啊！！！”王辉喊得最起劲，声音大得盖过了其他人。
　　杨帆把铁制的讲桌拍的“乓乓”响。
　　“安静点！鬼哭狼嚎什么？还有两天，做好复习，待会儿我把考场信息表贴在咱班公示栏上，下课你们自己看看在哪个班考。好了，我们先上课。”

　　林宇到体育馆后面的小路时，苏子运已经在那儿了。两个人去了离D楼比较近的新食堂二楼吃苏子运心心念念的浆水面。因为新食堂离林宇所有的活动地点都远，所以今天还是他第一次来这儿吃。
　　师傅手艺了得，尽管是现做现卖比较慢，但队还是排的老长，等两人终于一人一碗面端出来时，食堂的人已经少了一半，他们也不用到处找位置了。
　　苏子运吸溜一口，眼镜片上都是白气，“这也太好吃了，真满足。你快尝尝，快尝尝！”
　　林宇嗦一口面，有点烫，整个人突然顿住了。
　　“怎么了？怎么了？噎着了？你快喝点汤啊。”苏子运急坏了。
　　“天，这也太好吃了吧!”林宇故意讲得很夸张。
　　苏子运松了一口气，又被他逗笑，“吓死我了你。”
　　外面天气从早上就雾蒙蒙的，这会儿两个人快快乐乐地吃了顿饭，胃里暖融融的，连手脚都变得暖和起来了，林宇产生了一种深冬的错觉，“突然想吃烤红薯。”
　　“烤红薯？”苏子运先是看了手表一眼，然后神神秘秘地凑上来，“现在距离午休还有十八分钟。我知道看台后面有个地方，墙不太高，可以翻出去，对面就可以买到红薯。”
　　林宇有点惊讶，苏子运看上去不是个会违反校纪的人，“你翻出去过？”
　　“没，我帮人放过风。去吗？”
　　两个人一对视，林宇：“走！”
　　两个人很快地绕到看台后面，如苏子运所说，墙不高。
　　林宇没想让苏子运陪他一起翻，只让对方帮自己放风。他小小的助跑了下，手一撑，翻了过去。原本林宇还担心墙外有人看到会举报他，但大家都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就连他穿着一身校服站在卖红薯的大叔眼前，人家也眼皮都不抬一下，开锅装红薯收钱一气呵成，甚至贴心的用了黑色塑料袋。林宇人都傻了。
　　一来一去不超过五分钟，除了有点担惊受怕外，好像也没什么不方便。
　　毕竟第一次干坏事。
　　这样想着就已经到了墙前，对面安安静静的，没什么特殊的动静。他使劲一蹦跶，让双手撑在墙头上，一发力，双腿悬空，一个翻身，他就骑在了墙上。

　　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之中。
　　墙下站着四个人，齐刷刷地看着他，林宇一时间回去也不是，翻下来也不是，只骑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姜重天目光深沉，胳膊上还戴着印有“学生会”三个大字的袖章，他身边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生正是早上被林宇看了热闹的周勇，女生林宇不认识，这俩人也一样戴着袖章。再就是一脸懊悔的苏子运。
　　点儿真背，第一次就被抓了。
　　“我草，重哥这怎么办……”周勇显然也没想到会抓到同班同学，虽然他们并不怎么熟悉。
　　“还能怎么办？上报呗。”女生无所谓地耸耸肩。
　　“你不知道他是……”
　　“下来。”周勇话没说完就被姜重天打断了。
　　话是对墙头上的林宇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林宇一时也摸不准他要拿自己怎么样，只好跳了下来。
　　“墙是我翻的，让他回去吧。”林宇对姜重天说，他也不想对方难做，但苏子运确实什么也没干，被上报批评他没二话。
　　“我不回去……”苏子运说。
　　姜重天扫了苏子运一眼，才说：“还有五分钟。”
　　林宇问：“什么？”
　　“还有五分钟，宿舍就要关门了，你俩再不走会被阿姨扣分吧。”
　　他语气平淡，林宇不自觉瞪大了眼睛：“我俩可以走了？”
　　周勇说：“我们可什么都没看到。”
　　两个人都有点难以置信，那女生问：“还不走啊？”林宇才急急忙忙拉着苏子运离开，刚跑没两步，他又回头喊道：“谢了啊，下次请你吃饭。”
　　看着跑远的身影，周勇问：“我俩呢？为什么不请我俩吃饭？”
　　罗曼丽附和：“下次抓到绝对上报。”
　　“话说，重哥你怎么知道他俩在这儿？”
　　周勇有点疑惑，刚刚他们三人正吃着饭，姜重天突然起身，罗曼丽问怎么了，他只定定地望了一会儿门口，然后说：“戴上袖章，我们去抓人。”
　　姜重天收回视线，嘴角隐晦地勾起一点弧度。
　　“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