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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四、

      通常情况下我将她送到那个巷口,可是那一天巷口旁有一只大狗守着,像个卫国的士兵一样。

      我停了车,可她迟迟不开门,我疑惑的看着她。她咽了咽口水,双手抱着书包,“大叔,你、你能不能开进去一点?”

      大狗紧跟着车往前走,车的远光灯开着,我发现前面已经没路了,到这里已经是尽头了。我再次开了门,她左顾右盼不敢下去。

      “你是怕狗吗?”我问她,那条狗一直在不远处盯着我们。

      她倔强的不肯说话,也不肯示弱,但她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我微叹一口气,没办法,我只能说:“下去吧,我想吹吹风。”

      她这才肯下车,嘴上说着不怕,人却已经躲在了我的身后。我挡在她前面,她把书包反背着,当作她坚强的盾牌,和我寸步不离,跟着我一步一步拖着走,探出头去观察那‘士兵’的方位,俨然一副侦察兵的气势。

      我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居然会怕一只狗。

      我跨一步,她跨一步,我退一步,她退一步,我左转,她左转。我想逗逗她,故意跑了起来,她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追着我,她的书包在前面一晃一晃,那只狗也晃着尾巴在她的后面追着....

      她回头一看大叫着朝我跑来,声音里带着哭腔,脚步越来越快,都快要飞起来了,那狗也吐着舌头,耷着耳朵越追越快。

      我心想可以了,就停了下来,将她护在我的身后,大喝几声赶跑了那只狗。

      她瘫软在地上,头发散乱,眼神幽怨的望着我,“你干嘛突然跑起来啊?”

      我蹲下来,与她对视着,看着她狼狈的脸上胡乱粘着几根头发,用手把它拨开,忍住笑意,“抱歉,我的错。”

      但是,她还是不肯原谅我,坐在地上不起来,嘟嘴皱眉不再看我,那是我第一次在她的身上看出小女孩的撒娇模样。

      我跟她道了好几次歉,她也不肯原谅我,后来,我佯装要走,她看见那只狗还在远处虎视眈眈着,才立马爬起来跟在我后面。

      隔天我再去烧烤店时,她仍在生闷气,不似平常那般热情的招待我,我和她说话,她也假意没听见,我只能一个闷闷的喝酒,但不拒绝我送她回家。

      几天之后,我们的关系才‘破冰’,而关键助攻居然还是那只狗。

      有一天晚上,她突然打电话给我,让我去一趟她家,我懒懒的不想动就拒绝了她,结果她念念叨叨的神乎其神的事情的严重性重复了好几遍,才把我忽悠去了,到了之后才发现,原来是那只吓过她的狗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你说的‘会死人的人的事’就是这个?谁会死?”我说话的语调上升,语气怪异。

      “它会死。”她很认真的指着那只狗说。

      我心里五味杂陈,想法满天飞,一看到她那张认真的一丝不苟的脸,我又硬生生将那话吞了下去,说出口的只有,“那你想怎么办?”

      “大叔,你帮我把它送宠物医院吧。”

      “不是,它不是吓过你嘛,一条狗你管它死活呢。”我不理解她的思想。

      “虽然它吓过我,但是它也是一条生命啊,我不能这么活生生的看着它死掉。”

      我挑挑眉,不以为然,这只不过是只狗而已,况且,它只是腿受伤了,并不会死。

      她见道理说不通,便开始撒娇,“哎呀,大叔,你来都来了,你就帮它一把嘛~”

      “你怎么不帮呢?”

      “我怕.....。你就行行好,行行好嘛,求求你啦~”她甩着我的胳膊,连说了几声‘求求你’,一直给我示好,倒是把前几天给我看得冷脸忘得一干二净。

      我终究是拗不过她,脱下衣服,将那条狗包起来,送去了医院。

      狗腿被人恶意打断,痊愈后也留下了一道闪电样式的疤痕。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条狗就是如今的‘胖虎’,关于它是怎么回到我家的,我也不清楚,只是感叹缘分如此的奇妙,冥冥之中似乎有神明在指引它,让它终于过上了‘好生活’,只可惜救它的那个人却已经不在了。

      就在我把这条狗送去医院的几天之后,我就发生一件糟糕的事,之前开车载过几位醉酒的中年男人,他们硬说我绕远路把我给举报了,领导扣了我三分之一的工资,我只得另外接单赚钱。

      等我终于把被罚的钱赚够了,再到烧烤店时,我却发现她不在。

      我问了老板娘,“小魏今天没来啊。”

      “是啊,说是学校有事来不了。”

      “哦。”

      当时我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一个星期后我还是没见到她,我才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出事了。

      我开车到她家,她房间的灯是暗的,我在外面等了好久,也不见亮。这时,突然有人敲了敲我的车窗,是一个卷发的中年女人。

      我摇下车窗,问她有什么事。

      她一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我,像坐在村口的八卦老太婆一样,“你就是经常送小魏回来的人吧?”

      虽然我和她的年纪相仿,但是她那种直白无礼的眼神总是让我想起我的前岳母,这让我很不舒服,“嗯,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我的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也让她知道我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果然,她一听我的语气,态度就缓和许多,“哦,原来小魏的叔叔啊,怪不得经常看见你呢。”

      我不耐烦的点点头。

      “我是她房东,也没什么事”她堆起笑容来,“小魏晕倒了,身体好点没啊。”

      她生病了?我一惊,打算再套她的话,“这孩子真是不让人放心,我刚从医大一附院看她回来,医生说还需要调养。”

      她脸上的皱纹折了折,“是医大一附院吗?我怎么记得是二附院啊?”

      我装作疑惑的样子,“就是附一院啊,刚从那边回来的。”

      她似乎不相信我说的话,仔细回想,而后十分肯定的说,几口沫子喷出来:“二附院,就是二附院!我记得清清楚楚,一个星期前她在家里晕倒,还是我打的电话呢。”

      “大姐,你确定吗?”

      “当然了,我记忆力好着呢。”

      话套中了,临走前,她‘忧虑’的问我‘小魏还租不租了?’,我没好气的回她:“租!”

      我打算明天晚上下班后买点水果去二附院看看她,为了保险起见,我顺道绕路去了一趟烧烤店,意外的是她居然在。

      她低着头认真的擦着油黑黑的小木桌,头发散落遮住半张脸,她抬起手将那缕头发别于耳后。远远的看着她,我突然意识到这个青春洋溢的小女孩过着没有生机的乏味生活,她应该在学校里读书,和朋友逛街而不是卑微的擦着这永远擦不干净的桌子。

      我为她感到惋惜却无力为她做些什么,我的手里只有一个百来块的果篮。

      我拿着果篮,下了车,走到店里,将果篮放在她刚擦完的桌子上,“听说你晕倒住院了,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她抬头看了一眼果篮,复低头继续手里的活,“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就出了。”

      “谢谢你的果篮。”

      “你怎么突然晕倒了?医生怎么说的。”

      她只是敷衍的回答我:“医生说是低血糖,让我好好吃饭就可以了。”

      我并不相信她的话,她的敷衍我听的真真切切:“低血糖需要住院七天吗?”

      她终于停下了重复擦桌子的动作,站到我面前,清澈纯真的眼神望着我:“大叔,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七天啊,你这么关心我?”

      我不记得我当时说了什么,只记得她听了很开心,从那之后经常来我家并自觉担任起照顾我生活的责任。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后来我发现真相后却懊悔那时没能多问几句,多关心她一些。

      我一个人住的时候,从来不收拾屋子,窗帘拉的厚厚的,昏暗无光,淡淡的霉味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只有一张睡觉的床,这里于我而言只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除了这一点它和公园里的长椅没有区别。

      她来我家时,第一次看到了单身中年男人生活的‘惨状’,并未嘲笑我,反而帮我打扫起屋子,还拉着我去超市添购一些居家用品,等到她重新布置完,这个房间才像个有人住的样子,空气中的那股霉味也慢慢消去了。直至我搬走,这里都还维持着她布置的样子。

      她的厨艺非常好,简单的三菜一汤都能让我连下三碗饭,我一度怀疑她很了解我喜欢吃什么,但是她说都是随便做的,神情特别骄傲,好像对她来说这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吃完饭后,我自觉的去洗碗,她则端正的坐在我的凳子上写作业,偶尔我还会切一些水果给她。

      当然她也给予了我一些‘便利’,只要我下班去吃烧烤,无论我去的多晚,我的点的菜永远都是最快上的,结账的时候还总是偷偷给我抹掉零头,这让我很是受益。

      这样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很久,逐渐都麻木了我们的神经,以至于都忘了人生不会是一帆风顺,越是渴望平静生活的人,越是遭受暴风骤雨的洗礼,所谓的厄运专找苦命人也是同样的道理。

      打破她平静生活的是她的同学,同时也剜开了她心口的伤疤,我从未怀疑过她说的话,可那天之后,我得知她欺骗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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