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解高中》予或非

7、第七章

　　窗口里侧没有开灯，大厅的灯光只能投射到工作台上，黎苏没想到刚才给他们递餐的是一个男人。
　　食堂不应该是阿姨们的天下吗？
　　得益于几年的社畜生活，黎苏生出了一点点反抗精神，餐盒一扔上来开始质问：“你觉得难吃吗？”
　　躲在阴影后面的人粗声粗气的回答：“难吃。”
　　黎苏一直在压抑的怒气，此刻再也压抑不住，难吃还敢给学生吃，不怕学生吃坏肚子？他袖子一撸，头伸进窗口内想要和厨师理论一番。
　　“难吃还敢继续接手这份工作，你有没有自知之明，即便真的热爱烹饪，能不能麻烦你去报班进修一下，想必学校不会拒绝，还能报销你所有的费用。”四四方方的窗口，长宽只有二十厘米左右，黎苏完全凭借一股气挤进去。
　　“进修？没时间，嫌难吃你可以不吃。”语气生硬。
　　“不吃是吧，那你等着吃投诉吧！”六班在四楼，校长办公室就在隔壁。
　　躲在阴影里的男人，听到投诉二字后，立刻露出脑袋，伸到黎苏面前，横肉堆积体型肥硕，“你要投诉？”
　　黎苏没想到躲在阴影里的人，坐着的身形如此庞大，三个他都不一定有人家重，但狠话已经说出口，人也得罪了干净，临场退缩意义不大，还不如将此事闹大，让校长知道事情的原委，一身伤换一口吃的，划算。
　　“对。”
　　“要去赶紧去，我师傅和校长结拜兄弟，不怕你投诉。”男人也没真生气，毕竟他师父做的饭菜的确难吃。
　　“你师傅？你师傅是谁？”关系户，难怪如此嚣张。
　　“厨师。”
　　“那你是？”
　　“杂工。”打饭的是他，洗碗的是他，洗菜切菜的也是他。
　　杂，杂工？那岂不是狠话放错了人，黎苏一时尴尬的想钻洞，不过还是强作镇定继续说道：“你认为你师傅的厨艺还有提高的可能吗？”
　　男人摇摇头：“没有。”男人对此也有数不尽的委屈，明明菜都切好了，师傅却只会水煮，每道菜所有调料齐全且随意，量多量少全靠天意，白白浪费他精湛的刀工。
　　“你的厨艺如何？”黎苏还是不死心。
　　“给六班做饭的活只有师傅能干，我功夫还不到家。”他也就切个菜洗个碗，其他的也做不了。男人将洒落的饭菜仔细的扫进垃圾篓里，没弄脏的饭菜重新递给黎苏，憨厚的笑笑：“多吃点。”除了师傅已经很久没人和他说过话了，六班的其他人吃饭重来不理他。
　　黎苏撑住窗口边缘，将头拔出来，接过递到手边的饭菜，低声道谢：“谢谢，还有对不起。”说完飞快的跑开，再不走，他脚指头都能扣出两栋别墅。
　　回到座位后，黎苏低头脸红的彻底，不仅红他还觉得热，恨不得衣服一脱钻被窝。
　　“小苏苏，你脸好红。”叶游拿着勺子在餐盘里左戳戳右翻翻。
　　但嘴硬是一个成年人的必备技能：“有吗?我是热，热的。”救命！好想换个城市生活。
　　“小苏苏，你好勇，还没人敢当面质疑他们的饭菜难吃。”他们一般都是直接找校长解决，虽然换了五个厨师，但饭菜做的一个比一个难吃。
　　第一任厨师主要工作时间为高一整年，爱好创新菜系，什么内脏大乱炖、白菜炒辣椒，味道不再趋于五味俱全，而是着重突出一个味道，再加上洗菜不干净，蔬菜还罢，最多也就是个菜青虫，但是他偏好创新内脏菜系，内脏洗不干净已经让大家无奈，饭里带点排泄物，不仅挑战的是菜的味道，还有食客的勇气。直到宋言给校长送了一碗汤，上面漂浮着一些不知名物体，成功将校长熏吐，才得以pass掉他。
　　第二任更离谱，烹饪讲究，但讲究了个寂寞，偏好将所有食物的熟度分级，特别热爱三分熟。夹生的饭带血的肉，让人感觉回到原始社会，就连白菜叶他都能精准控制三分熟，嘎嘣脆又带着一点点的熟。
　　不行不行，换！
　　第三任是个瘦瘦弱弱的女性，看着从窗口递出来的青葱玉指，他们感觉有了盼头，女性的手艺应该不会差吧！第一天，蔬菜拼盘，第二天，蔬菜拼盘，第三天还是蔬菜拼盘，一周之后同学们看见一个人就想啃。
　　不行，得换！
　　第四任厨师又换成了男性，爱好生肉，光荣的在第一天被辞退。
　　而校长因为频繁更换厨师，对他们的难耐度已经跌破地板，直言下一任厨师是他兄弟，而且没有再换的人选，不想吃生肉的他们点头答应，直到第五任厨师走马上任。
　　精致的外观难以言表的味道，大家直呼饿死了事，但事到如今也无路可退，只能咬着牙忍过去。
　　那时的他们还天真的以为只要熬过半期，就能解脱，没想到最终考核不及格，延毕，一年两年三年，直到第五年。
　　这些消息黎苏是不清楚的，现在的他红着脸回到饭桌上。
　　他说“没，还闹了个笑话，给我们派饭的不是厨师，是他徒弟。”黎苏抬头解释道，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又莫名的聚集在他身上。
　　“原来王师傅还有个徒弟呀！我们都不知道。”毕竟也没人会关注躲在阴影里的存在。
　　又是慕小小，她轻巧的将话题转移，让大家的注意力偏向到他们从不关心的人身上。
　　“老王还有徒弟？怎么从来没注意过？”
　　“他徒弟出师了没？能不能把师傅挤走。”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这饭决计不想再多吃一次。
　　“不想再吃老王做的饭。”
　　“该吃还是得吃，林雨尤其是你，还有三人份的饭菜，加油。”慕小小一直都是掌控全局的人，她一边和其他同学聊天一边让进度落后的同学努力。
　　林雨刚想歇歇嘴，被当众揭穿后立刻加快速度。林雨是班上第一个举手示意，今天由他替同学分担。

　　桌上还有五个餐盘，而它们的归宿是宋言的胃。
　　“今日份难题，怎么让老大吃饭？”叶游一想起之前喂饭的场景，全身发凉，对付宋言还不如让他连续上十节德语课。
　　“往常怎么做的，现在就怎么做。”实用才是好方法，上一次能成功的办法这次也一定能行，属于黎苏的那份饭没动，他还不知道怎么处理。
　　叶游挠挠头沉思，上次成功投喂宋言，成功的原因只有一个，楚江和秦惊弦架的胳膊，慕小小掰的嘴，而他负责塞。
　　事后楚江和秦惊弦在宿舍休整两天，才回来上课，慕小小是女生，宋言只口头警告，最惨的是他，喂饭是被迫，但挨揍是自愿，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这次喂饭的事打死他都不干。“小苏苏，老大不高兴会揍人。”喂饭属于让宋言不高兴的行为。
　　那怎么办？不吃就死。难道叶游想让他喂宋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没叶游扛揍，也没友谊加持，宋言一棍子能把他送走。
　　“他作为你的老大，揍你肯定只用三成力道，他对你的感情你是知道的，他舍不得你死。”言之凿凿，语气肯定。
　　叶游扑哧一声，笑出了眼泪：“小苏苏，你不用担心，喂饭的事还轮不到你，你这个小身板连老大一拳都接不住。”
　　“是玩笑就好，我这身板，别说一拳，他半拳就能打死我。”黎苏说的坦荡，没有半点客气的意思。
　　但叶游却注意到一丝不对劲，老大体格并不强悍，黎苏怎么知道宋言半拳能揍趴他，正常人会计较一拳半拳的事？他莫名分到六班本就可疑，难不成真的别有用心。
　　“小苏苏怎么知道老大半拳就能打倒你？”
　　“报道那天遇到了危险，是他救了我。”
　　还有这层关系？叶游惊讶他们发生的事，但不好过多盘问，万一惹得宋言和黎苏不开心，难堪的就是他。
　　慕小小开始号召大家做好准备，一旦宋言暴起，所有人必须得使出全身力气压制住他。吃饱的宋言可怕，饿着的宋言更可怕。
　　“宋言睡了。”她小心的轻推宋言，却发现没有醒来的迹象，呼吸平缓表情恬静，是睡着的样子。
　　所有人紧绷的心安然放下，脸上的表情也放松许多，不用面对暴起的宋言真是太好了。
　　“老样子，秦惊弦、楚江摁住他的手，我掰开他的嘴，叶游你来喂。”
　　慕小小已经磨拳擦掌准备上手，眼神示意另外两个帮手动手。
　　“慕姐，又是我？老大揍的有多狠，你是知道的，秦哥楚哥扛着得住，我可抗不住。”叶游屁股下像安了个弹簧，一个用力便从座位上远远躲开。
　　其他人生怕喂饭的任务落到自己头上，眼神回避的、顾左言他的、脚底抹油的轮番上演，一下空出四张餐桌。
　　“黎苏你来。”他们已经准备妥当，只等饭入口。
　　说话的是楚江，黎苏的另一个室友，也就是早上提醒他要上课的人。
　　还没等黎苏回应，叶游插嘴回应：“楚哥，让小苏苏动手，还不如我来。好歹我比他抗揍。”
　　楚江憨厚一笑，但他的目光一直在黎苏身上。他选黎苏可不是欺负新生，他在黎苏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所以他有自信黎苏挨顿揍没事。不过，叶游什么时候开始心地善良了。
　　不愧是好兄弟，黎苏看向叶游奔赴战场的身影，眼里都是敬重。他宣布从今天开始，叶游就是他的好哥们。“如果宋言真要揍你，我帮你喊老师。”经过他身边时，黎苏悄悄对叶游说。
　　叶游沉重的表情被他一逗，噗呲一声笑出来，点头示意知道。
　　喂饭的过程特别顺利，正当叶游要端起第三个餐盘的时候，黎苏蹭蹭溜到他身边，小声说道：“我的那份别忘了。”宋言反正都是受罪，多一点少一点差别不大。
　　“知道。”新来的同学可真逗。

　　六班的同学关系都很要好，饭难吃大家一起分担，少数人在克服困难时，也没想着一走了之，所有人收拾完才一起离开。黎苏期待和大家一起学习。
　　他们午餐时间花费太多时间，课表上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都用来解决吃饭。
　　才刚坐下，黎苏正要昏昏欲睡，急促的铃声从广播里传出。
　　下午的课程即将开始。
　　黎苏枕着手臂趴在课桌上，伸直的长度刚好能碰到叶游的后背：“下午的课有哪些，我课表忘抄了。”
　　“德语。”叶游愤愤将书往桌上一放，他最讨厌的就是德语课，总觉得老师在用德语骂人。
　　什么？他没听错吧！德语，高中生还要学德语？难道这不是职高而是国际高中？
　　“还有哪些科目，我先做好准备。”虽然在不同的世界，但既然英语课程差不多，其他课程应该也大差不差吧！哦，德语可能是学校的特色。
　　“语数外，政史地，理化生，九个大科，其中外语科目还细致划分为英语、德语、法语、西班牙语等等。”叶游掰着手指一一数给黎苏听。
　　“咱们学校流行去世界各地游学吗？”他只会英语，还是上班后才精通的，其他的完全没基础。
　　“游学？什么游学？不清楚，我们不能随意出入归解市。”
　　不能出门却要学习各种语言，那学校安排的学习任务是为了折磨他们，看着大家在学海里挨个翻船苦苦挣扎。
　　突然，就在这一瞬间，黎苏懂了六班的辛酸，大大小小十几种语言，双重人格分裂或许都应付不过来，不多分裂几个人格可能都学不会。黎苏可不想学习压力过重，他要减负。教育局？教育局能不能管管这个学校？
　　“教育局是什么？举报也没用，校长安排的学习任务。”而课程的安排属于副校长的职责，他一直看不起六班，从安排的课表就知道随意的很，下午四节德语课。
　　黎苏正要暴怒发声，教室门突然被推开，一位身高一米六左右，不胖不瘦的女老师走进来，一样的制服穿在她的身上板正挺直，不显空荡也不紧绷，但老师的脸却一直板着，好似面对的不是学生而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