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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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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牙齿已经触碰到黎苏的肌肤,恶心难耐的他不停后悔,与其这般还不如死在病床上。现在好了,没有葬礼不说,连全尸都不能实现。
变故却陡然出现,一声清脆的铛声响起,在空气中久久回荡,和之前被鹤扬威胁时,通知书掉落的声音一样清脆动人。
“得救了。”整个逃亡不亚于一场负重马拉松,鹤扬感觉他的肺都在冒火,每吸入一口空气都是在火上浇油,但他的话里都是喜悦,没什么能比活下去更让人激动了。
黎苏睁眼,发现鳙鱼果然被他们远远甩在后面,突然桥对面传来一个声音,“鹤扬,把你的刀给我。”
声音的主人隐藏在黑暗中,黎苏只能模糊看到一个人影。
随着朴刀在空中划过的痕迹,反射的光照亮了接住它的人的部分侧脸,高挺的鼻梁,嘴唇有一点偏厚,但唇线清晰,抿嘴时只觉严厉威严。
“宋言来救我们了。”鹤扬终于把气喘顺,虽然没顺的时候也没拉下扔刀给宋言。
——宋言。
听那人的声音低沉厚重,富有磁性,但黎苏却始终觉得他年纪不大。
一道亮光划过黎苏脸庞,昏暗的光线里,只有一道黑影迅速掠过,他的速度竟然不亚于鳙鱼的飞行速度,终于在宋言经过白灯笼下时,黎苏看到了他的全貌。
这一刻,他理解了一句话——颜狗的春天,以前对它有多嗤之以鼻,现在打脸就有多痛。
铁器撞击的声响震得黎苏思绪回笼,顺着鹤扬的视线看过去,战斗已经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宋言握住的朴刀迟迟未出手,将鳙鱼压制住的是右手拿着的一根,棒球棍。
他站在护栏凸起的石柱上,空中的鳙鱼却不敢随意发起攻击,宋言却等得不耐烦,一个弹射冲到半空,右手抡起棒球棍往牛头砸去,鳙鱼被高速气流吓的扇动翅膀后退,此时宋言左手的朴刀动了,从下往上刺进了鳙鱼的嘴里。
腥臭的涎水和着热血滴落在地,鳙鱼无法后退,只能生生受住一棍,顿时被砸得眼冒金星,左摇右摆之间差点撞到桥上桅杆。
宋言却依旧不放过它,把朴刀当做固定物,一个利落翻身,骑在了鳙鱼身上,噗呲一声,朴刀被轻松拔出。鳙鱼被剧痛刺激,一个不慎从半空跌落,重重砸在石桥上。
带起的气流卷起尘埃,逼迫鹤扬和黎苏飞快退离,而宋言丝毫没被影响,仍旧稳稳骑在它身上,朴刀卡着鳞片被他摁进隐藏起的血肉中。
“小心。”鹤扬一直在关注战况,他知道鳙鱼有多难对付,更何况这只鳙鱼祖宗呢,果然,宋言被鳙鱼的虚弱蒙蔽。
一条鞭子粗壮的尾巴,快速朝宋言后背袭来,带着黑色鬃毛的尾巴末端,一个水滴状的银白色的毒刺,悄无声息的发出攻击。
宋言已经有所预感,即便鹤扬不开口提醒,他也能避开。
左手抓住犄角,整个人顺势落到桥上,可尾巴的攻势紧跟宋言,好像带有跟踪装置,目标已定,不死不休。
黎苏的目光一直随着他的身影而动,惊心动魄的场面让他的心也跟着悬在嗓子眼,自然也没错过宋言不耐的蹙眉。
他的耐心被消耗殆尽了,黎苏猜测到。
果然,再一次躲过尾巴的攻势后,一直垂在身侧的棒球棍被他举起,而鳙鱼的尾刺如闪电,直攻他面门,比宋言脑袋还大的尾刺,距离他只有半米距离,寂静无声的桥上,只有风声,和黎苏他们快冲破喉咙的尖叫。
铛~~~,如寺庙里清晨的第一声钟响声,击退了一切黑暗,黎苏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仔细看过去,那条尾巴被一只运动鞋踩住,那脚似有千斤重,尾刺试图疯狂摆动,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它意识到这是个棘手的阻碍,不顾嘴巴依旧淌血,张开血盆大口妄想将他吞入腹中,宋言举起棒球棍将鳙鱼的嘴巴顶住,可布满密刺的舌头却想绕开棍棒,宋言哪能让它得手,将棒球棍斜顶着,等鳙鱼舌头伸出的那一刹,立刻抽回,再顺势将它的下颚一顶,利齿咬断了想作恶的舌头。
宋言脚下的尾刺翻滚的更加激烈,更试图将他绊倒,宋言看它挣扎的厉害,也不再留恋战斗,脚下一用力,圆润的尾刺被他生生踩爆,从裂口出溢出黑色浓郁的汁水,宋言却在汁水四溢赶紧借力跃起。
之前被他卡在鳙鱼头身连接处的朴刀正安静的,在灯笼下反射出寒光,宋言双手握紧棒球棍,重重一击,原本只卡在鳞片里的朴刀,被一下钉入鳙鱼体内,它的头只剩半边还连在鱼身上。
漫天红色的血液如同雨水般散落,而宋言早已跳跃远离这里,只留被浇了一脸的鹤扬二人板着脸,不知心情如何,而罪魁祸首却不知所踪。
第二次被血淋满头的黎苏还是久久回不过神,他对异世界的期待值也因此下降,腥风血雨的生活,他真的能够安然渡过吗?
鹤扬也被满天血雨震惊,自从毕业后,少有同事手段如此激烈,他今天才换的制服啊!
“走吧。”鹤扬摇摇回不过神的黎苏,可别是吓傻了吧。
黎苏木楞的被他架起,拖着过桥,亦如之前一般,只是狼狈异常。
路过桥头时,鹤扬觉得护栏阴影下有个可疑的黑影,警觉的查探一眼,一看惊呼出声:“宋言,你怎么啦?”
宋言抱着棒球棍安静依靠在护栏上,闭着眼,好像在休息。
但作为和他关系较熟悉的人,鹤扬一看他虚的不成样子,就知道他饿晕过去了。
于是重重叹了口气,一边架起一个,拖拖拉拉朝归解市走去。
“回神啦!”一只手在黎苏眼前晃动。
黎苏沉溺于自己的世界久久无法出来,直到有人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晃动,接着耳边传来一阵叫嚷。
“回神啦,祖宗。”
黎苏眨巴眨巴眼睛,空洞的眼里才有了光。打量四周陌生的环境,才发现他已经不在石桥上。
一条大概五米宽的青石砖铺砌而成的大道,路的两旁栽种的绿化树郁郁葱葱,繁茂的枝丫相互连接,将青砖路笼罩在其中,路的尽头隐约能看见几栋房屋,和走动的人影。
黎苏此刻正坐在大道的左前方的石凳上,不远处耸立着高大的,用黑漆粉饰而成的大铁门,铁门上方是用黑色的金属特制而成的归解一中几个大字,与蜿蜒起伏的围墙将校内外分割。
对学校有了大致的了解,黎苏忍不住把归解一中和他所在原世界的高中比较,青苔蔓延的围墙,制止了学生翻墙的可能,黑色铁制大门,会让他联想到监狱大门,绿化树不是他见过的樟树桂花树,但生长的更加茂盛,甚至将不太刺眼的阳光都挡住,远处的教学楼,楼层不高,想必生源不好,完全没有正常高中应有的活力。
突然,鹤扬开口说话:“我先带你去报到,流程走完后赶紧去洗漱,满脸的血也不知道你怎么受得了。”他将手搭在黎苏的肩膀上,带着他往大道后方走去。
黎苏这才发觉脸上粘腻不堪,被血浸透的不仅只有脸,还有穿的短袖,白色的T恤已经变成红色,干了之后甚至变硬粗糙。
翠绿的树叶下,一阵凉风吹过,昏沉的思绪也渐渐明朗,现在最重要的事——洗澡,多亏今天没吃饭,不然被血刺激鼻腔大半天,指不定什么时候要吐出来。
穿过大道,两栋只有四层楼高的教学楼展露在他眼前,教学楼的精致程度远远高于学校大门,精美的瓷片覆盖整个大楼外侧,白色瓷片内繁复的花纹,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这种感觉,有一种梦回高中的怅然感,他黎苏又要上高中了!
“校长还在等着你。”鹤扬心里打鼓,校长交代任务时告诫他不能拖沓,虽然遇到危险,但时间真的没少耽误,希望校长今日有一点点同理心,不要怪罪他。
黎苏跟着他走进其中一栋教学楼,靠近后才看到墙体上刻着团结二字,不敢置信的开口问道:“这栋楼的名字是……”
“团结啊!墙上不是刻着吗?”鹤扬抬手指着两个大字,表情里掺杂着与有荣焉。
团,团结,还真叫这两个字,黎苏一时不知是吐槽起名的校长,还是鄙视自己的审美,不过看鹤扬的神情,这大概是一所很好的高中吧!“另一栋楼呢?”他指着和团结楼并排而立的另一栋。
“协作。归解一中的校训就是团结协作,校长希望我们工作后一起建设归解市。”
谈话间他们顺着楼梯走到四楼,楼梯的尽头只有一个房间,门上贴了一个标识卡,写着办公室。
鹤扬站在门前,将本就凌乱的头发弄的更乱,再加上一脸的血迹,明眼人都知道他遭遇的事一定惊心动魄。
咚咚咚,敲三下。
鹤扬恭敬的站在门外,等待校长的传唤,黎苏见状躲在他身后,看鹤扬的表现就知道校长一定是个不分青红皂白,脾气暴躁的老头。
“请进。”低沉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到黎苏耳中。
校长还有个男秘书?黎苏差点惊呼出声,但转头一想男秘书也挺好。
鹤扬缓慢将把手拉下,动作沉稳又优雅,和之前一言不和扯领子的人毫不相干。
“校长,人我带来了。”步态从容的走进去。
黎苏从他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想看个究竟。
整间办公室家具不多,只一个书柜一张一米左右宽的办公桌,和一张椅子。
校长呢?怎么没看见校长,校长的秘书黎苏是乘机多看了几眼,斯斯文文的模样,三十出头的年纪,一副金边眼镜遮盖住锐利的眼睛,抿起的双唇带着些许的威严,黎苏觉得站在他面前好像一个犯错的学生,正听候发落。
“校长,黎苏同学。”说着将黎苏从他身后扯出,让他站在头顶的白炽灯下。
校,校长,这位三十多岁的男秘书是校长?黎苏不敢相信。
是道德的沦丧还是社会的退步,才能让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担此重任,不是他有偏见,但在他的见闻之中,三十岁当校长的前所未有,而且还是一中。
校长放下手中的笔,身后的椅子一阵刺啦声,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同样是比黎苏高一个头多,但黎苏站在他面前,忍不住抬头挺胸,立正站好。
“黎苏同学,你好像很震惊。”眼镜反射出的光遮盖了他眼里的情绪,但声音却没有波动。
“没,没,没有,我能震惊什么。”简单谎话都说的结结巴巴,但实际上黎苏承受的心理压力是巨大的,说完之后他有种疯狂道歉的冲动。
“是吗?”
对不起,我给您磕一个认错,麻烦不要再用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了哇!
“好了,说回正题,录取通知书已经发放到你手中,而你也准时前来报到,今天好好休整,明天正式上课。”说完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鹤扬,示意让黎苏签字。
黎苏仔细端详手上的文件,是一份自愿入校同意书。
“本人黎苏,自愿成为……”自愿成为归解一中高三学生,努力按时完成学业,毕业后不能对学校分配的工作有任何异议,与此同时,学校会保障黎苏同学应有权益,签字落款。
黎苏手中的笔迟迟不肯签字,一切的对他来说都是未知,他想问明白再签字。
但校长却抢先开口:“黎苏同学还有问题吗?”
令人窒息的紧张感袭击了黎苏的大脑,他竟然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签了大名。校长一挑眉,鹤扬接到指令,飞快将黎苏手里的文件递给校长,看着黎苏签好的文件,校长微微点头,好像在表扬黎苏的识趣。
将同意书放进带锁的柜子中,高挑的身影藏在低矮的办公桌后,“既然同意书已经签署完毕,那么,由学校发放的通知书需要归还校方。”
录取通知书?录取通知书在哪?黎苏双眼陡然睁大,他好像把通知书拉在桥上了,怎么办,怎么办,遗失通知书不会被赶出学校吧!他不想回桥上再斗一次鳙鱼,他不想去送外卖。
黎苏紧张的攥住双手,这个学校处处透着古怪,看他们回收通知书的行为,遗失通知书想必是大罪吧!救命!谁来救救他!
“好像,好像,好像落在桥……”
“你放在裤兜里,忘记啦?”校长修长的手指指向他的左侧裤兜。
黎苏全身上下只有裤兜能藏东西,但是他记得他没把通知书塞进裤兜里,但看着校长一脸肯定的表情,他的手朝裤兜的方向摸索过去。
怎么可能,通知书真的在兜里,他掏出一看,还是那张红色烫金纸张,但拿出来后却发现纸上一丝褶皱都没有。
“给我吧,学生拿着也没多大的用处。”
还是鹤扬递给校长,但是通知书他并没有放到书柜里,而是随手放在了办公桌自带的抽屉内。
一边放一边自言自语道:“还以为今年没新生呢?没想到开学前出现一个。”
他说话的声音极小,但还是被黎苏捕捉到。
今年就他一个新生?黎苏放在裤兜里的手不安的搅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