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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号风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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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象台提醒:预计台风“飞卢”明日上午九时左右到达本市,期间带来大幅度降温,并伴有大风降雨天气,在此提醒市民注意防护。】
花城位于祖国的沿海省份,每年夏秋都会有台风频繁光顾,当地人早已见怪不怪,反而期待“路过”的台风能偶尔带来小惠小利,譬如给疲于奔波的打工人放个假。
一切防御措施都交给相关人员井然有序地安排妥当,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大学生,自然除了温饱学习,并不关心风有几级、雨何时落。
闹市中心,风已渐大,行人加快了脚步,步履匆匆。
花城最大的火锅店四楼,落地玻璃窗可让屋内的人将街景尽收眼底。
火锅翻滚的雾气让玻璃窗渐渐模糊,路上的行人若是抬头看一眼,仿佛也能感受到屋内的酣畅淋漓。
“咳,乔,这飘起的水汽都是辣的。”宋妙玲夹起一块毛肚,侧身躲过辣锅蒸腾的热气。
乔锡才不理会她的“菜鸡发言”。
虽然从小在花城长大,但乔锡或许是遗传了父亲北方人的基因,从第一次尝试吃辣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邻居阿婆是土生土长的花城人,小时候每次遇到乔锡大勺大勺地往米饭里添辣椒酱,都要摇头不赞成地叮嘱一句:“小心吃多了热气喔!”
一桌人里,只有宋妙玲和秦川守着清汤锅过活,乔锡给罗洁捞了一大碗麻辣牛肉,又将一旁的苕皮、牛筋丸尽数下锅。
在气温骤降的天气里,和三五至交躲在屋内吃火锅,不去理会俗世的纷纷扰扰,可以大脑宕机一样盯着气泡在锅底聚集,而后争先恐后地挤着“咕嘟咕嘟”冒出汤面。
这样的乐事,哪怕是五六十岁的乔锡,应当也十分热衷。
邓冰瑶平日里话就不多,今日说得话更是格外少,原因无他,因为身边坐着个远道而来的谢忱。
谢忱和邓冰瑶是高中时期的同班同学兼发小,来花城参加比赛,原订的航班因为台风取消,被乔锡“强硬地”拉了过来吃火锅。
乔锡原话是这么说的:不吃白不吃嘛,何况你和傅屿洲也是校友,你得感谢他为你创造了一顿火锅!
豪爽至极,仿佛半个月前还在苦哈哈追人的不是自己一样。
作为傅屿洲校友兼高中时期为数不多好友之一的谢忱着实给吓到了,一脸疑惑地去请教邓冰瑶,这才知道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乔锡和宋妙玲原本是本着来者皆是客的原则将谢忱拉了过来,饭局过半,俩人只需一个对视,就心照不宣地把邓冰瑶以上厕所的名义诓骗了出来。
“老实交代,你和那位姓谢的小哥哥怎么回事?”
宋妙玲像是偶像剧里的霸道总裁一样,将邓冰瑶壁咚在了火锅店的拐角。
只需一句话,邓冰瑶耳根刷地一下就红了,甚至有些无措地往包间那边看了一眼,声音细微的几乎听不见:“你们怎么知道的?”
宋妙玲被她这娇羞的样子给整乐了,笑得一脸八卦相:“还用知道?你这也太判若两人了吧?哪次吃火锅你不是闷头干饭,今天呢,快让我看看,眼睛里是不是写着谢忱两个字。”
宋妙玲最爱打趣胡闹,乔锡倒是最先冷静下来,多问了一句:“那我们今天没有打扰到你们约会吧?”
邓冰瑶脸上的红更明显了,只是听到乔锡这样问以后垂下了眼,“没有,我们……”
似是不知道怎么形容,邓冰瑶纠结道:“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从高中就一直是好朋友。”
她抬头看向两个室友,对自己和谢忱的身份下了一个清晰的定义,目光里藏着自己才知道的无奈。
宋妙玲还想多问什么,邓冰瑶恢复笑脸推她:“好啦,再不进去肉要被秦川吃完啦!”
火锅店的插曲就此不了了之,酒足饭饱之后,宾主尽欢,乔锡提出要回自己在校外的公寓一趟。
“马上要降温了,我厚一点的衣服都在那里。”乔锡拒绝了秦川宋妙玲要送她的提议,对着众人解释道。
今晚他们开始的早,阴雨天的夜比往常到来的早一点,方才出来看了眼时间,才刚过九点,担心乔锡有别的安排,秦川和宋妙玲也没过多坚持。
“好吧,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报平安。”
邓冰瑶体贴地冲她摆摆手。
她一直是寝室四人里比较敏感的那个,今晚的乔锡虽然面上一如既往活跃,但她还是看出了她偶尔的晃神和心不在焉。
傅屿洲真的有那么好吗?
邓冰瑶早就想这么问一句。
“走吧?”
熟悉的声音唤回她纷飞的思绪。
谢忱将余下几人送上出租车,按照先前的约定准备和邓冰瑶去周边商场给家里的老人买花城纪念品。
或许真的就那么好。
夜色笼罩,谢忱径直朝自己走来,邓冰瑶在心里这样说道。
手机弹出消息提醒,八号风球距离花城还有三百千米。
乔锡下了出租车,忍不住在手臂上搓了搓,今天她出门时专门选了长袖衬衫,但在忽而猛作的大风面前,还是显得有点单薄。
大风鼓起衬衫的袖筒,冷风裹着零星小雨打在人的脸上,乔锡仰着脸趣感受这一丝冰凉的湿意。
别说,在经历了花城一个漫长到让人觉得难捱的夏天后,这样的天气反而让她从骨子里透出舒爽。
壮阔秋风驱暑赶夏,刚刚吃完火锅的人头脑发热,只想借景抒情高歌一曲。
乔锡心情舒朗,脚下的步子也轻快许多,在大风里像个另类,惬意地往公寓走。
这间小公寓离学校不远,步行七八分钟就能到,当初她以裸分考进F大,父亲乔寒松面上颇觉有光,一喜之下在校外送了它这间小公寓作为奖励,房产证上写的是她的名字。
这也是乔锡这么多年来,除去冷冰冰的生活费汇款,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从父亲手中收到礼物。
至于乔寒松,目前还能在外人跟前夸耀一句自己有个考上名牌大学的女儿,等小三肚子里的宝贝儿子落地,估计后半辈子能忘了世上还有乔锡这号人。
或许是延续F大草木茂盛的风格,周围的小区在绿化上都下了大功夫,此刻风一起,道路两旁的树木枝叶相互拍打,沙沙的奏鸣声构成这一带独有的夜曲。
因为刻意走得慢,乔锡这会儿终于感觉到了冷,打了个哆嗦,胡乱拢了把在风中凌乱不堪的长发,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
小区的治安一向很好,乔锡从没担心过会在自己家门口遇到什么危险,是以大树后闪过来一道黑影把往绿化带那边拖时,乔锡脑子都是懵的。
反应过来自己遭遇了什么后乔锡下意识挣扎尖叫,还未喊出第二声嘴就被一张男性的手捂住。
“乔乔别怕,是我,你别喊。”
声音有些熟悉,自己一定在哪里听到过,在脑海里搜罗了半天,乔锡才想起来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自己的前男友林咏。
乔锡是大二下刚开学的的时候和林咏认识的,当时被妈妈押着去参加一个应酬,恰好得知世伯家的儿子和乔锡一个学校,两个孩子又都是单身,不知是出于何种目的,双方的家长都有意撺掇他们两个多接触。
乔锡生平,最讨厌跟着父母参加那种带着浓浓商业目的的应酬,形形色色的人带着虚伪的面具,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皮下的利欲熏心。
林咏在F大读工商管理,一个乔锡差点被池艳秋强迫着去读的专业。
原本,乔锡对林咏也没什么好感,就像她平等地反感那顿酒局上的每一个人一样。
但是当林咏借着专业交流的名义,把她带出那间包厢喘口气时,乔锡还是洗去了原有的偏见,礼貌地和他互换了微信号。
接下来的一系列故事有些俗套,林咏虽然出身金贵长相斯文,但却表现得比乔锡过去任何一个追求者都有耐心。
并且这种耐心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乔锡尴尬为难,也不会让他失了贵公子的身份。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乔锡和他维持了一个月左右的恋爱关系。
确定关系后的林咏无疑是合格的,各种嘘寒问暖无微不至让乔锡有时候会迷茫地问自己,或许这就是爱?
应该是爱吧,看,林咏那么紧张她,给予她的呵护是连亲生父母都没有给到的,所以自己没有心动或许并不重要,母亲当年唯一一次心动给了父亲,最后下场不是也不尽人意吗?
直到有此乔锡对着专业作业发愁时,林咏不咸不淡地安慰了一句:“没事,以后你又不用靠这些吃饭。”
乔锡当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以为是他随口的玩笑,可后来发现,是她错了。
她以为林咏和她父母那一辈是不一样的,她以为他和她一样是反叛者。
没想到林咏和她的母亲一样,已经在心里为她安排好了毕业以后的后路,结婚生子,做个像林母一样的贵妇,偶尔抬手处理一下丈夫的小三小四。
至于她现在一腔热血投入的专业,纯粹是小孩子家上不得台面的玩闹。
某种程度来讲乔锡很幼稚,没有经历过职场的毒打,把自己的热爱看得比天还高。
但过了二十多年提线木偶一般被母亲摆布的生活,她就是想要一个无人干涉的人生。
林咏今晚应该是喝了酒,扑面而来的酒味刺激得乔锡胃里作呕,俩人谈恋爱时都没有什么亲密接触,此刻称得上是骚.扰的行为更是让乔锡满身抗拒。
“林咏,你疯了吧!”
乔锡拼命挣开他的手,想要推他,但因为体型上的差距,力气还是弱了一截。
“对!我就是疯了!”
“乔锡,从那天晚上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我疯了,你答应做我女朋友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兴奋,你为什么不知道珍惜!”
乔锡这个时候才不会去听他的风言风语,只是密切注意着周围,企图唤来过路的行人或是保安帮她脱身。
似是被她的挣扎刺激,林咏情绪波动更大,制住乔锡的两只手就往她的颈间亲去,一边亲还一边自言自语喃喃着什么“喜欢”之类的字眼。
傅屿洲做完家教下楼,看了眼时间,在心里叹了口气。
今晚他的“小弟子”又在数学上遭遇了瓶颈,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讲懂一道圆锥曲线,待下课出门时,时间早已比以往晚了大半个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