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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单身公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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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天,天地间都是湿漉漉的,微凉却又清新的空气钻入肺腑,让人的头脑在一瞬间清醒。
傅屿洲沿着小区比较偏僻的一条路出去,这条路离他们学校的校门最近,平常最多学生走。
不过今天天气缘故,他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行人。
一道细微的女声呼喊传入耳中,傅屿洲开始以为是流浪猫,停下步子细听,却又不像。
天生细致谨慎的性格让他寻着声音的源头找去,直到看到在小区绿化的小树林里,一男一女正在细雨里发生肢体冲突。
夜光昏暗,四周没什么人,这明显是一场男性对女性单方面的欺.凌。
傅屿洲脱下外套,动作麻利地冲了过去。
开始的时候乔锡只当林咏醉了,还顾及着两家的体面劝他放手,让他哪儿来回哪儿去。
可林咏开始疯狗一样在她颈下又啃又亲时,乔锡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屈辱与恐惧。
她不知道林咏接下来会做些什么,疯了一样地去踢他咬他,用尽全力企图发出声音吸引行人的注意,都在林咏的压制中失败了。
雨点越下越大,打在脸上、额间,乔锡已经感觉不到冷,她只是不断地在脑海里重复一句话。
如果林咏今晚真的对她做了什么,她会和他同归于尽。
傅屿洲小时候是在庄稼地里跑着长大的,虽然后来“弃武从文”,但在田埂上打的那几场酣畅淋漓的架,却变成了肌肉记忆,生生烙在了骨子里。
原本他只是单纯的见义勇为,计划出手帮一下那个处于弱势的女生后就报警走人,可当他走近看清女生的身量侧脸时,一股从脚底蔓延开的惊慌瞬间将他齐头吞没。
“乔锡!”
顾不得多想,傅屿洲对准林咏的肩一脚将他踹翻,连忙伸手去扶被按在地上的人。
乔锡衬衫的领口已经被撕碎,扣子七零八落地掉了几颗。雨方才有加大的倾向,卷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因为方才的挣扎显得凌乱又狼狈,后脑勺还沾了点地上的泥土。
即便光线昏暗,傅屿洲也能隐约分辨出她眼角的水光。
“没事了,没事了。”
傅屿洲笨拙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手在乔锡的背上轻拍。
将乔锡拉起来,傅屿洲一扫片刻前的温柔,像恶狗附身,猛地冲着一旁的林咏一阵拳打脚踢。
林咏原本还挣扎着想还手,但他本来就喝的不少,再加上傅屿洲常年打篮球,一身精瘦的肌肉此刻充分发挥作用,拳头又快又急,三两下便将林咏再次撂翻在地,
傅屿洲却并未因此罢休,下手反而比方才更重,连他都不明白,自己心间那股滔天的怒气来自哪里。
一声骨头的喀嚓声将乔锡唤回神,亏她从小恢复能力强,这时候居然还能打心底夸一句傅屿洲的打法又狠又帅。
“傅屿洲,算了。”
乔锡声音有些哑,方才的呼救让她喉咙发痛。
傅屿洲迅疾的拳头顿了顿,又在林咏脸上补了两下。
一晚上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的保安终于听到了动静,开着挡雨的电瓶车往这边赶来。
“傅屿洲。”
乔锡又轻轻唤了一声,在保安来之前把人叫住。
瞥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只剩呻.吟的林咏,傅屿洲拿过自己外套,将乔锡严严实实地包住,又替她拉上拉链。
两个保安是看监控摄像头才发现这处不对劲的,今夜风实在是吹得大,保安亭里只余树声风声,他们一时躲懒也没出来巡逻,偏偏就这时候出了茬子。
乔锡全程没说话,一直是傅屿洲在和保安说明情况,包括后面的找救护车报警,也全部是他一手交接。
“有哪里受伤吗?”
救护车来拖半死不活的林咏时,傅屿洲低头扶着乔锡的肩,在她的面上一阵打量,好像能通过她的表情看清楚她有没有受伤似的。
乔锡摇摇头,抬眼看他,有点不理解他今晚的古道热肠是因为什么。
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虽然对傅屿洲后来下手那么重有些不赞成,但两位民.警还是温柔地安慰了乔锡,并询问她是否要和解。
“不和解,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乔锡神情冷漠,尽量让自己不要去回想方才那一刻的无助。
在派出所陪乔锡做完笔录,回到公寓楼下时已经接近十二点,毛毛雨被豆粒大的雨滴取代。
傅屿洲把外套给了乔锡,回来的路上还把外套上的帽子给乔锡套上,此刻自己就穿着件短袖在风雨里冻着。
“跟我一起上去,我把外套给你。”
“不用了,我看着你上去,我就这样回去,回学校很快的。”傅屿洲站在原地没动。
乔锡也没动。
俩人就跟在比谁更狼狈一样,站在雨地里,坚持着各自的坚持。
最终,是乔锡委屈又执拗的眼神取胜。
傅屿洲跟着来到三楼门口,还坚持着不进门。
邻居听到动静,开门探出了半边身子,见到堵在门口被淋成落汤鸡的两人,摇头叹气:“现在的小情侣哟,下雨天还追求刺激。”
乔锡玩味地看了眼傅屿洲,对方也意识到了尴尬,终于无奈地低头跟着她进屋。
跟在乔锡身后进玄关,温馨的小公寓和凄风冷雨的室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屋里散发出和乔锡身上一致的香味,傅屿洲第一次见她就闻到过这种香味,但他辨别不出来是什么的味道。
室内的装潢和摆件也很有乔锡的风格,既有小女生的甜美,又在整体上追求一种高级的视觉冲击,几种元素奇迹般地被融合成一体。
“我去洗个澡,你先坐着喝杯水。”
外套方才用来挡雨已经湿了大半,乔锡看了一眼傅屿洲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确定他在屋子里不会冷,这才慢吞吞地走向浴室。
傅屿洲不知道乔锡留他是为了什么,或许只是经历了今晚的事没有安全感,作为一个还算的上相熟的熟人,傅屿洲觉得自己在这里多陪她一会儿也是应该的。
如果不去计较今晚他远超一个熟人该有的冲动和愤怒的话。
别说客厅坐着发呆的傅屿洲,就是乔锡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把人拉住不让走。
原本今晚她都请客吃火锅了,这说明她是真的准备和傅屿洲这个狗男人划清界限。
但偏偏林咏那个人渣又闹了这么一出。
傅屿洲今晚全程用外套护着她的时候,她那该死的不甘又开始跳出来,拉着名为自作多情的神经共舞。
乔锡叹了口气,将花洒调至最大,温度偏高的热水当头浇下,出走了一个晚上的灵魂终于重新回到了麻木的躯壳里。
她用了将近半瓶沐浴露来擦洗今晚被林咏亲过的地方,越想越恶心,最后把锁骨处擦洗的一片通红,乔锡才终于收了手。
“外套我帮你洗了再还给你吧,你先穿这件卫衣。”
乔锡丢给他一件男款灰色卫衣,傅屿洲原本想拒绝,但看到后满脑子又变成了为什么乔锡独居的公寓会有男生的卫衣。
“我玩oversize时专门在男装区买的,只穿过一次。”乔锡将傅屿洲原本的外套丢至洗衣机,不咸不淡地解释了一句。
傅屿洲耳根一红,更加觉得手里的卫衣像个烫手山芋。
“啧”,乔锡扶着洗衣机,她这人,慕强又好胜,你绝对不能在她跟前服软。
譬如此刻,傅屿洲越拧巴娇羞,她就越想逮着老实人的羊毛一阵猛薅。
傅屿洲还坐在沙发上纠结,门铃突然开始一阵响。
乔锡看了眼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对傅屿洲无声张了张嘴:“我妈。”
傅屿洲一怔,着急忙慌地拿过卫衣套上,属于乔锡的味道也随着这件卫衣将他笼罩。
乔锡抱臂,噙着笑看他。
傅屿洲今晚自从来了这里,一直一副手脚没地方放的样子。方才一幕要是被她妈撞见,二人原本没有什么,也得被他这反应渲染成有点不正当关系在里面。
不过乔锡还没傻到要把他带给池艳秋看。
沙发上的人还有些局促,乔锡抬手将人拉起,干脆利落地带到卧室。
“在这儿等我,别出声哦。”
洗了个澡的她又恢复了恶霸样,故意用手在傅屿洲脸上暗含警告地指了指,见对方一脸吃瘪样,心情愉悦地将卧室门带上。
傅屿洲无语地看着乔锡离开,与其说是无语,不如说他在乔锡面前大部分时候都是无措的。
他实在不能理解世上怎么会有女孩,上一秒还委屈巴巴一副受欺负的模样,下一秒就能嬉皮笑脸调.戏他。
抬手拂了把脸,傅屿洲无奈地摇了摇头。
池艳秋进门时并没有什么普通母亲对女儿的担心和安慰。
乔锡知道自己妈一贯是什么样子,也没对此抱太大期望。
“听说你把小咏送进了派出所?”
开口就是质问,亲切地称那个在路上对她实行性.骚扰的人渣为“小咏”,仿佛她才是施暴者。
“是他自己把自己送进去的。您来之前,都没问过他干了什么吗?”
乔锡撇过头,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你们是男女朋友,他只是喝醉了,再怎么样这也是私事,你怎么能……”
怎么能让林父林母大晚上的冒着台风去捞儿子,怎么能不顾两家的交情和面子,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剩下的话乔锡在心里替池艳秋补充完了。
“首先,我和林咏早就分手了,其次,我才是您女儿,他强迫我!”
乔锡最后一句声调猛的扬高,是愤怒和崩溃共同爆发的结果。
“乔锡,我不过说你两句,你冲我喊什么喊,别学你爸大嗓门那套。”
即便是深夜来看自己的女儿,池艳秋脸上的妆也是精致又凌厉,仿佛永远是职场上那个叱咤风云的池总,决不允许任何人来挑战自己的权威。
哪怕是这个人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行。
话题又莫名其妙扯到了她爸身上,乔锡保持沉默,不想再接话。
“这段时间忙我就没顾上管你,你看看你最近,和小咏好好谈恋爱一个不如意说分就分,你林阿姨现在说起这件事还对我有埋怨。当初依着你的选择学传媒,可你成绩对得起自己当初的选择吗?马上大四毕业,研究生出国,你雅思准备了吗?考虑好申哪个学校了吗?”
老生常谈,和电话里一样,池艳秋翻来覆去就这几句,仿佛这些问题成了乔锡身上的紧箍咒,隔段时间就得念一念。
乔锡突然觉得自己浑身疲惫,也不顾还在吐刀子一样的母亲,摸到沙发一角将自己陷进去。
“我不想出国,也不想念你说的什么管理专业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