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里的那些事》咸鱼维维

59、因果报应

　　“好啊。”杨姝放下了香囊。
　　孔嬷嬷喝了一口瑶芳递过来的茶水，开始回忆起她的故事。
　　“从我记事起，我村子里的人格外重男轻女，我娘宁愿自己饿着，也要给我留一口吃的，生生将我拉扯大。”
　　“有一天，村子里的地主老爷娶回来一个官家小姐。”
　　“人人感到稀奇，都挤进去看看新娘子。新娘子可真美啊，那白嫩的皮肤，那乌黑亮丽的头发，是村子里的姑娘都没有的。”

　　“我就远远的看了这么一眼，彻底着了迷，一得空就偷偷瞄她。”
　　“她早发现我偷看她，她也不恼，反而招我到跟前，给我梳头发、抹胭脂。”
　　“她有一面铜镜，照的非常清晰。我坐的铜镜前，她站在我身后，她不止一次说过，想要生一个女儿，像这样替她梳妆打扮。”

　　孔嬷嬷的情绪转向了低落。
　　“她确实生了女儿，一连三个……没有一个活过满月。”
　　“她哭的眼睛都快瞎了。”
　　“地主老爷纳了两房小妾，过了一年，给他生下了两个儿子。”
　　“我担心她过的不好，天黑了去看她。她病的很重，咳个不停。”
　　“我想去求地主老爷给她请个大夫来，谁知却听到他们说，那三个女婴的死不是意外。”

　　孔嬷嬷双手捧住茶杯，汲取着茶杯散发的热量。
　　“一个被扔进井里，一个用开水烫si，一个丢在了雪地里，最后还被狼叼走了。”
　　“他们说，越残忍，女婴就越不敢投胎到他们家里去了。”
　　瑶芳和越桃紧紧依偎在一起，眼角泛红。

　　孔嬷嬷嘴唇颤抖，不忍的说：“那时候我还小，藏不住事，被她给知道了。”
　　“就在办满月酒的夜里，地主喝醉了酒，她拿出藏好的菜//刀，把人给剁成了碎//肉。”
　　“我听说的时候还不相信，她那双手，连重点的东西都提不起来。”
　　“我悄悄的去她投井的井边祭//拜了一回，那口井已经被村民们用石头封//死了，不知道她要没有收到我烧过去的东西。”

　　孔嬷嬷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过几年再回到村子里的时候，人们很少提起她的事了，似乎那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可总有人记得……村外的人避之不及，村子里的男人娶不到媳妇，要么单着，要么迁户籍。村子是慢慢凋敝了。”
　　“呵，这算不算是因果报应。”

　　听完了孔嬷嬷的回忆，杨姝也长叹了一声。种下什么因，结出什么果，还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就是不知道，曾经，乃至说现在，有多少个境遇相同的女孩正挣扎求生。
　　杨姝倚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一盆盆花团锦簇的鲜花，伸出手指隔空抚摸花瓣，感受着脆弱而坚韧的生命。

　　老太太夜里睡的并不安稳，一大早起来，略吃了点面条，不放心的去看望杨婉。
　　“情况如何了？”老太太从帘子外探头瞧了下，嗓音轻柔的问。
　　“子时身上发了热，奴婢又拿了您给的腰牌把大夫请来开了药。现在温度退了下来，没有太大的问题了。”
　　看守的嬷嬷事无巨细的回答。
　　“那就好。”

　　老太太提心吊胆的去，安安心心的回。
　　信嬷嬷把老太太扶上榻，曲起手指，用关节部位给她揉腰。“老太太可要眯一会儿？”
　　昨天白天就没休息，晚上睡得又不好，老太太有近一天没好好休息了。
　　老太太半眯起眼睛，神色放松。“再过不了多久也该午睡了，这会儿不忙着休息。”
　　信嬷嬷改用拇指推拿。“那一会儿晌午的时候我点上安神香，您用惯的那种。”

　　老太太表面上在放空自己，实际上她脑子里不停的转，她习惯了，想五步，走一步，决不打无准备的战。
　　根据宴会上反馈的消息来看，这一波，轮到太后主动出击，太师他们被动反击。
　　各方的焦点全聚集在未来皇后的人选上，太后的首选应该是左都督之女，太师居然把自己的亲孙女派上场，这是出乎老太太预料的。
　　人选已明，角力正式开始。

　　太师他们之所以落在下风，主要原因是他们在后宫使不上劲，陈娴一旦住进宫里去，那就是孤立无援，深入虎穴。
　　老太太不喜欢受制于人的感觉，她拨动了一颗佛珠，一缕精光从眼眸中泄出。
　　这后宫，还不是太后的一言堂呢。
　　太后啊，输就输在她的年纪上了，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顺顺当当的成为了太后，这世上数一数二尊贵的女人，心态不复从前那般谨慎了。

　　太后通过太医，自然知道了定国公府上发生的事。
　　她琢磨着，定国公府是不是猜出了她的打算，这个杨婉，应当是他们推出来的人。
　　可杨婉父亲的官职未免太低了，她要是进宫，那就是所有人里父亲官职最末的，不符合她推定国公府挡刀的计划。
　　她中意的是杨姝杨嫤二人，这出身，指个妃位，绰绰有余。
　　太后翻看了一下档案，嗯……这杨姝好像年龄大了点，这样一来，就只剩下杨嫤了。

　　府外的风卷云涌，不可能是杨姝这种自由出入家门的权力都没有的小姑娘可以触碰得到的，府内新出的一桩事倒是吸引了她们全部的心神。
　　庆国公府的林老太太今年要举办整六十大寿的宴席，广发请帖。
　　老太太是越老越不喜欢与人虚与委蛇，场面办得再热闹，那也是别人脸上有光彩，老太太不想给庆国公府添这份脸面。
　　所以，这次出席由大夫人带队，二夫人和四夫人共同管理内宅。

　　在确定最终人数的时候，装病的杨婥满面红光的出现在了姐妹们面前。
　　众人愣了片刻，很是熟练的装作没瞧见这个人。
　　李嬷嬷除了不痛不痒的说她两句，再没有暗中罚她，没得到老太太吩咐之前，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下人，何来的权力？

　　杨妍放眼望去，见杨婥滋润的外表，心中欣羡不已。
　　她最近快要被烦死了。
　　在宴会上，到处都是三两结伴的侍从，她虽然能避开一部分人，但最终还是被人带回了宴席上。
　　花嬷嬷看杨妍不发表态度，以为她是默认，遂变本加厉，直接跑到珍珠的家里，许下承诺，只要珍珠能在三年内给她家生下一个大胖孙子，她就给珍珠家里五十两银子。
　　这一招空手套白狼使下来，珍珠家里就有那心动的，差点把珍珠给塞上花轿了。
　　珍珠在家里待不下去，跑到杨妍跟前哭诉，说愿意一辈子不嫁人，将来做个留头嬷嬷，恳请姑娘收留。

　　杨妍心力交瘁，压根记不起那封信的事了。
　　如今脑中一闪而过，杨妍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呢？
　　接下来，她是要把信直接给回去呢？还是继续作为要挟，让杨姝再答应自己一个条件。
　　毕竟，在那场宴会上，自己是一点好处都没捞着，杨姝同样没出办点力气。
　　杨妍郁闷的叹了口气，怎么自己身边一件顺利的事都没有？

　　参加寿宴这日，杨姝她们的衣裳纹样上多选择仙鹤、寿桃一类祝人长寿意思的图样。
　　这一溜的姑娘穿的红红火火的站成一排，倒有几分过年时的喜庆。
　　来接待她们的果然是林海蓉，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让人吃惊的是，林海蓉的装扮比杨姝还成熟。
　　流光溢彩的珠摇在她的耳边微微晃动，眉间大朵的花钿，配上红润饱满的唇，恍惚之间，杨姝差点没把她认出来。

　　林海蓉肉乎乎的脸蛋随着身体抽条消减了下去，但她那双又大又圆的杏眼，那小而挺的鼻头，那有圆润唇珠的唇峰，无一不是稚嫩少女的特征。
　　她如今的打扮，让人联想到了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杨姝对她这个表现有点诧异，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让她在几个月之内就完成了这么大的转变。

　　“海蓉，你身上穿的都是新衣服吗？真好看。”杨娇向来是有话照实说的。“就是吧，我觉得哪里怪怪的。”
　　杨娜赞同的点点头。“你从前那样就很好看了。”
　　林海蓉不自在的扶了一下鬓边的步摇。“谢谢你们的好意。”
　　“今天是祖母的六十大寿，我便想穿的喜庆些，好讨她老人家欢心。”
　　“原来是这样啊。”杨娇赶忙补救说。“今天是老人家的生辰，自然是老人家最重要了。你不用把我们的话放在心上的，我们也不懂，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林海蓉不在意的微微一笑。“我们也别在门口这里叙旧了，快先进来吧。”
　　“打两个月前，家里就定下了长春班的戏，今天他们可要唱上一整天呢。我专门给你们留了一个听戏的好位置，你们快跟我来。”
　　林海蓉热情周到的招待着她们。
　　“长春班？听说他们那来了个新台柱，唱得可好听了。”
　　“我对听戏没什么兴趣。”
　　………

　　自踏入庆国公府的门槛开始，杨姝就打起了精神。
　　她的目光偏向左手边，那里原本是瑶芳的位置，现在却是木莲。
　　木莲在出发之前坚持要来。杨姝想到她背后代表的是老太太，明白事出有因，把瑶芳换了下来。
　　这一回的寿宴，一定要全身而退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