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里的那些事》咸鱼维维

58、处罚

　　“见过老太太！”
　　看门的下人一瞧见老太太，手忙脚乱的跪到了一地。
　　屋里的五夫人听到动静，吓了一跳，强装镇定的挪到门口。
　　“母亲。”
　　老太太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径直往内室走去。

　　床上，杨婉脸色青白，又细又密的汗珠不断从额头冒出，牙齿上下磕碰，让此时静谧的屋子里生出一种渗人的感觉。
　　老太太来之前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杨婉的模样给惊住了。
　　“大夫呢？！”老太太压低声音，饱含怒火的问。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开口。

　　一道细微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响起。“杨大夫来了的，夫人说男女有别，把大夫赶走了。”
　　老太太立马转过身直勾勾的的盯着五夫人，她的目光阴恻恻的，眉眼之中再无半分往日的慈爱。
　　五夫人浑身打了个冷颤，手不听使唤的颤抖。
　　“去把大夫请进来。”老太太冷冰冰的吩咐。

　　原本跪在地上像一座座雕像的下人即刻活了过来，争先恐后的从地上爬起来，要离开这个冰窖。
　　老太太坐到床边，用帕子轻轻的擦拭杨婉的额头，怜爱的说：“阿信，你拿了我的名帖去，请个太医来。”
　　“是。”信嬷嬷走之前怜惜的叹了口气。

　　老太太坐在堂屋的主位上，等待着内室里的太医的诊看结果，她眉头紧锁，珠串中的珠子被快速的拨动。
　　五夫人垂首侍立，从老太太进门那一刻起，她就没坐过，时间一长，对老太太心生怨怼。
　　“我自己的女儿，怎么管轮得到别人来插手吗？来了一个男大夫不说，又来了个男太医，对着姑娘家的脚摸来摸去的，成何体统。”

　　这时候，五老爷姗姗来迟。
　　“母亲。”五老爷拘束的扶正发冠，讨好的笑着。“儿子来迟了，还请母亲恕罪。”
　　在场的人都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酒味。
　　五夫人幸灾乐祸的想，“待会儿要挨骂也能有人陪着我了。”
　　老太太掀起眼皮，淡淡的看了一眼，朝后面使了个眼色。下人意会，带着五老爷去后面整理仪容仪表。

　　小丫鬟掀开珠帘，太医从内室走了出来，一位背着药箱的小药童紧随其后。
　　“老夫人。”
　　“太医不必多礼。不知到我这孙女的情况如何了？”
　　老太医习惯性的捻了捻胡须。
　　病人的病情描述，如果面对的是同僚，他自会准确无误的说个祥尽。
　　可如果面对的是不通病理的家属，他则要打好一番腹稿。

　　“这个嘛……贵小姐的脚伤我已经看过了。说实话，有点严重。不过不用过分担忧，只要按时吃药，每日敷上药膏，静卧一个月余，大抵就会康复了。”
　　屋里人的心总算是放下了。杨婉没事，她们的命就保得住。
　　“可会落下什么病跟？”老太太不放心的问。
　　“这个嘛。”老太医又一脸高深莫测的捻胡须。“贵小姐的脚骨已经折断，要想彻底养好，不影响走路，还得喝完一个疗程的药，再看恢复的情况如何。”
　　“您知道的，各人身体状况不同，药的效用也是不同的。”

　　下人们的心又提了起来。
　　老太太深知太医这一群体的属性，反而不是很担心。
　　“今日有劳你跑这一趟了，诊金我已让人备好，便不耽搁你的差事了。阿信，替我好好送送太医。”
　　“不敢劳烦，不敢劳烦。”太医笑眯眯的走了。今天的主顾不仅出手阔绰，还通事理，真是难得啊。

　　五老爷从后面走了出来，和五夫人并列站到一块。下人们神色凝重，外人离开了，老太太该问责了。
　　老太太也不说话，端坐在椅子上一脸悠闲。
　　直到天色暗沉，屋内的蜡烛全部被点燃，信嬷嬷带着人把老太太的晚饭摆放好。
　　杨婉的奶嬷嬷一瘸一拐的出来禀告。“老太太，姑娘喝了小半碗参汤，睡熟了。”
　　“嗯。”老太太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唇。“你歇着吧，让大夫也给你看看。你家姑娘这我会派人守着的。”
　　“诶。”奶嬷嬷安心的离开了。

　　昏昏欲睡的五夫人瞬间清醒了，她早就撑不住了，脚底板钻心的疼，肚子也饿，闻着味直咽口水。
　　“说吧，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其他人热切的看向五夫人。
　　五夫人悄悄活动了下双脚，眼泪说来就来。“母亲，儿媳是婉姐儿的生母，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她好啊。”

　　一听这个腔调，老太太就感到厌烦，打断她的苦口婆心。“让她缠//脚是为了她好？你是怎么想的？”
　　“现在外面的人不都这样说嘛。婉姐儿这样做，将来就往高了嫁了。”
　　“婉姐说了她要往高了嫁吗？”老太太反问她。“是你这个做母亲想吧，啊？”
　　“自私自利，你这是为她好？分明就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虚荣心，你自己没做到的事却要逼着她去做。”

　　五夫人羞愤不已，瞄到一旁的五老爷，祸水东引。“高嫁也没什么不好。都赖她那个不争气的爹！”
　　“我……”五老爷没想到五夫人把事情推到他头上来了。“母亲在问你呢，这事可和我没关系。”
　　“哦，是吗？”
　　“是，是吧。”刚刚还硬气的五老爷缩了缩脖子，不肯定的答。“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今天都不在家。”

　　老太太嫌弃的白了他一眼。“那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五老爷迟疑了一下，哼哧哼哧的说：“喝酒去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我们的大老爷是被公事拌住了脚，所以才迟迟回不来呢。”
　　顶着老太太的嘲讽，五老爷羞愧的低下了头。

　　老太太瞧着夫妻二人的黑脑袋，气不打一处来。“这阖府上下，只你们夫妇最不成调，你们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指望着我替你们看一辈子不成？！”
　　“一个心狠手辣，一个游手好闲，再好的孩子都得被你们祸害完。”
　　“杨陈氏，从今往后，婉姐的婚事你不许插手！”
　　“若再有类似的事，你就给我去小佛堂里跪着！”

　　五老爷听到小佛堂这三个字，比五夫人反应还大，整个人团成了一团。
　　“杨家运。”
　　“诶。”五老爷一哆嗦。
　　老太太素来看不上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可这里却有她的用意在，她如今想骂，首先气短了两分。
　　“婉姐身体康复之前，你不许和你的狐朋狗友鬼混。有这份空闲，你不如管管你那两个庶子，在学堂里连师傅都敢顶撞，简直是无法无天。”

　　“啊？”五老爷冲口而出道：“这事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见老太太面色不善，五老爷赶紧保证。“母亲，你放心，我回头一定好好骂他们。反了他们。”
　　老太太午睡没睡，人有些困乏，没精力和他们耗下去了，对信嬷嬷嘱咐道：“把那几个负责勒脚的下人拖到院子里去，各打三十个板子。”
　　“让五房所有的下人都去看，一个不许漏。”

　　第二天早上，杨姝辗转得知了昨天的事。她烦躁的放下了勺子。
　　“姑娘，不吃了吗？”瑶芳劝说。“这官燕姑娘若是吃腻了，吃点红豆膳粥也好，养养胃。”
　　杨姝摇头，让她们把东西都撤下去。
　　瑶芳一边让人收拾桌子，一边朝越桃使眼色。
　　越桃端了食盒下去，把食盒交给香茹，转头去找孔嬷嬷。

　　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今天学堂是开不了了。听说杨娇杨娜躲在屋子里不肯出门，生怕五夫人拿她们撒气。
　　杨姝从针线篮里取出绣了一半的香囊，找出埋好的线头，对准地方扎了下去。
　　她的心情实在是糟糕，她不找点事情来做，只怕控制不住要骂人。

　　本以为充耳不闻，万事皆休，五夫人的行为，就像一种信号，告诉她，缠//足之风已经渗透进来了。
　　杨姝想起了陈娴，如果老太太没有严厉制止这事，杨婉会成为下一个陈娴吗？
　　用双脚不能自由行走，去迎合别人的审美，是否值得呢？
　　一旦这阵风气不能及时刹住，缠//足人数逐渐增多，坚持不缠//足的人能否抗得住压力？
　　这样下去，身体健全会不会反而成为一种畸形呢？
　　杨姝被自己大胆的推测吓了一跳，针尖刺破了皮肤，她如梦初醒般抽出手，将指尖放进嘴里含着。

　　这一幕正好被急匆匆赶过来的孔嬷嬷看见，她立马心疼的说：“诶呦，姑娘，手怎么了？”
　　“没事，被针扎了下。”
　　孔嬷嬷把手举到眼前，细细的瞅一瞅上面的小眼。“还好，就是破了点皮。去，你们把药膏拿去。”
　　“不用了。”杨姝甩了下手，不在意的说。“一个小孔子，何必这样大惊小怪。”

　　孔嬷嬷发现了杨姝绣着的香囊，好奇的说：“姑娘最近倒爱上绣花了。”
　　杨姝没有做出解释，笑了笑说：“我时间空得狠，闲下来就绣一绣。”
　　孔嬷嬷发现了她的言不由衷，联想到府上刚发生的事，打算开解她。
　　“姑娘，老奴这里有一个故事。姑娘可要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