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里的那些事》咸鱼维维

60、寿辰

　　“饮一杯能增福命，饮一杯能延寿龄……”
　　戏台上《麻姑献寿》唱得正响，戏台下林老太太脸色酡红，酒不醉人人自醉。
　　上一轮说完祝词的人嘴巴刚闭上，下一轮的轱辘话立马接上。能在这么短的时候内说出不一样的祝寿词来，实在是锻炼人。
　　经过一番改换门庭，庆国公府热闹非凡，上门祝寿的人络绎不绝，来客众星拱月般将林老太太围起来，台下的声音比台下还响亮。

　　大夫人一来便把备好的寿礼递了上去，直到这会儿，她们都没能当面与林老太太聊一聊。
　　“怎么这么久啊？”杨娇小声嘟囔。
　　“嘘——”杨嫤宽慰她：“再等等，快了。”
　　杨娇鼓了一下脸。到别人家做客，不和主人家打声招呼不礼貌，可久等不到，连看戏都不能任意看，两头落不着，可真难受。
　　杨嫤知晓她的性子，悄悄的捏了捏她的手指。

　　时刻不忘注意着女孩们情况的大夫人心里不爽了，她们这么多人杵在这，就不信林老太太眼瞎到没看见，谱托得够大的。
　　大夫人涵养好，有耐心等下去，小姑娘们的情绪该带到脸上来了。
　　瞅准间隙，大夫人插话倒：“老夫人脸色如此红润，要不是帖子上写了六十寿辰，我只以为老夫人不过四十有余呢。”
　　几位满头华发的老夫人端坐在椅子上，微微颔首，其余人站起身来，各按品阶行礼。

　　“这是？”紧挨着林老太太的一位中年妇人询问。
　　林老太太有些挂不住脸面，聊得尽兴了，居然把定国公府的人给撇下了。她介绍道：“这位是定国公夫人，正一品国夫人。”
　　后半句是在提醒那位妇人，不是随便一个人就可以坐着受她的礼的。
　　妇人回过神来，吃惊的挺直腰。
　　大夫人快步走上去，按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我才要说呢，不知道姐姐是哪家的夫人。”
　　扭头对林老太太说：“我见识的少，老夫人别说我少见多怪才是。”

　　妇人把手摆在大腿上，双脚往椅子里退，支支吾吾的说：“我……我是……”
　　林老太太替她解围。“你没见过她，她是我老家的亲戚，特意来京里给我祝寿的。”
　　“哦～”大夫人扬起眉，眼珠滴溜的转了一圈。“原来是老家来的呀，这份心意可真难得。”
　　妇人侧开脸，半低下头。
　　林老太太理亏在先，拉起了大夫人的手，轻轻拍了拍。“不说这个了，你母亲怎么没来？这么多老姐妹聚一起不容易，大家都挺想她的。”

　　“您的生辰，母亲早就念叨着要来的。这不是不巧了嘛，前两日突然说头有些疼，大夫看了只说叫多休息。”
　　“是我们这些做小辈的，担心老太太身子有个不好，拦着她不让她来。您可千万别介意。”
　　林老太太当然知道这是假的，她温和的笑着。
　　“诶呦，身子不舒服就该多休息。不严重吧？我这有些药，你回去的时候带回家去。”
　　“记得同她说，姐妹们相聚的机会多的是，不差这一回的。”
　　大夫人轻柔的推了一下她的胳膊。“哪能要您的药，这上的年份的好药可不多得。老太太要是知道您这样惦记着她，这头说不得立马就不疼了。”
　　林老太太呵呵大笑起来。

　　大夫人向杨姝她们招招手。“来，孩子们，给老夫人见个礼。”
　　林老太太一个一个看过去，脸上的笑纹更深了。“也不知是不是定国公家的风水好，养出来的姑娘个个都这般水灵。”
　　“老夫人您只夸了我家的，怎么也不夸夸自家的？我看海蓉这孩子就很不错，规矩也好。”大夫人褪下手指上的金戒指塞给林海蓉。
　　“拿着玩吧，一个小玩意儿罢了。”

　　林海蓉征询的望着林老太太，林老太太微微点头。
　　林海蓉双手接过。
　　大夫人又夸她。“看看，这孩子是越发长开了，规矩好，模样好，真真是可人疼。”
　　“她从前就是太皮了，我这才拘着她，眼下是稳重了些，没那么孩子脾气了。”
　　“是吗？”大夫人用手指指向杨嫤。“你且听听，和海蓉一样的年纪，也不多学学人家。”
　　杨嫤低声应是。

　　杨姝见现下时机正好，往前站了一步，大大方方的说：“老夫人，今日是您的寿辰，恭祝您福如东海，日月昌明，松鹤长春，春秋不老。”
　　“好好好。”林老太太一连说了几个好。看了许多人，她最满意的还是杨姝。从家世、教养全方面来看，再适合不过。
　　因此，她暗地里多次暗示自己的孙子，希望能促成这桩事。
　　一来，可以修复两家的关系。二来，即便孙子能力不足，前程似锦就在眼前。

　　杨姝在林老太太灼热的目光下，捧出了自己的寿礼，她专门瞥了一眼林海蓉的反应。
　　“老夫人，晚辈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只好亲自绣了一件褂子，权当寿礼。还望您不嫌弃晚辈的手艺。”
　　林老太太嘴角翘起来。“好孩子，你有心了。拿近点，让我仔细瞧瞧。”
　　林海蓉伸长了脖子，张望着。她眯着眼，细细的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头，靠近了一点。

　　在看清楚之后，林海蓉困惑不解的在人群中找寻杨姝，杨姝冲她扬起了笑容。
　　林海蓉僵硬着脸，嘴巴微微动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把头扭到别处。
　　杨姝对林海蓉的识像感觉很合意，用拇指和食指合起来捏了捏腰上的香囊，好整以暇的看着炫耀她说的褂子的林老太太。
　　好戏还没开始就夭折了，林老太太知道了可别失望才好啊。

　　终于能安心的坐到位子上听戏，大家都兴致勃勃，甚至有闲心讨论别人家的八卦。
　　“哎，你们听说了吗？”杨娇率先挑起话头。
　　杨娉捏爆一个花生。“你话里不清不楚的，谁知道几个意思？”
　　杨娇吐了吐舌头。“就刑部尚书家的那个事，你们知道吗？”
　　杨娉嚼了嚼花生，将手扣在桌子上，催促道：“继续说。”

　　见挑起了众人的兴趣，杨娇杨娜你一言我一句的讲述。
　　“这回的事，还是刑部尚书家那个前段时间退亲的孙子。听说，只是听说啊，听说他离家出走了。”
　　“没错，他是天亮城门一开就骑着马出了城门，说是要去参军。”
　　“听说他是往西北去的，去西北大营。孤身一人，啧啧啧。”

　　杨嫤托着下巴，担忧的说：“去西北？那地很危险的吧。”
　　众人无不心有戚戚然的点点头。那可是西北啊，关外的戎族时不时就会闯进来烧杀劫掠一番。
　　“他好好的日子不过，怎么突然要去西北参军？莫非，他一直有一个报效国家，收复失地的梦想。”杨娉揶揄道。
　　大家伙一起给了个白眼。这怎么可能？

　　杨娇分享着她得到的消息。“听说他走之前留下一封信，说要建功立业，让他爹娘刮目相看。”
　　“但是也有人说，他是因为不满意他家里给他新找的结亲对象，所以才逃走的。”
　　“逃婚？”所有人明显是对后面这个说法更感兴趣。
　　杨娜一脸信誓旦旦的说：“肯定是这样的。两家人都快订亲了，这时候跑了，不是因为不满意他爹娘的安排又是什么。”

　　“你们连这个都知道？”杨姝更关心她们消息的来源。
　　“嗨，支一耳朵的事。”杨娇随意的说。“不止我们知道，我们府里的下人也在传呢。”
　　“街上说什么都有，我们闲来无聊，就会叫下人们把外头人传的说给我们听。”
　　杨姝了然的哦了一声。五房住的偏，隔了一层下人房就到外面的大街上了，确实容易听到外面传的八卦。

　　众人聊得越发高兴，杨婥却有些心不在焉。她估摸着时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杨婥小心的观察了一下，发现杨娉正兴趣盎然的听着各种小道消息，吸了一口气，举起茶杯。
　　“六姐姐，你喝……诶呀！”

　　杨姝始终没有彻底放下心，她的余光瞟到杨婥异样的表情，便绷紧了身上的肌肉。
　　在看见杨婥的手伸向茶杯的时候，杨姝踩到了她的意图，立刻也拿起茶杯，往她的座位走去。
　　一直跟在杨姝身侧的木莲，紧贴着杨姝，在杨婥茶杯中的水泼到杨姝身上的那一刻，木莲用胳膊肘狠狠的撞向杨姝拿茶杯的手，杨姝手上吃痛，茶杯倾斜，茶水顺势泼到了杨婥身上。
　　于是，杨姝被杨婥泼湿了，杨婥身上也被泼了一身。

　　离得最近的杨娉懵了一下，从椅子上弹跳起来。“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座位上的人都站起身，关心的询问。
　　“怎么样了？”
　　“茶水烫不烫啊？”
　　“快擦擦，都湿了。”
　　杨婥手上的茶杯摔到地上，把她惊醒过来。她有些茫然的看着杨姝，她泼的不是杨娉吗？杨姝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要不要去换身衣裳？”杨嫤体贴的问。
　　杨姝一口应了下来。“当然要的。”
　　杨婥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虽然不知道事情怎么到了这一步，自己可不能露出马脚。
　　“那……我和五姐姐一起去换衣服吧。”
　　“行，你们小心些，快去快回。”
　　杨姝握紧了杨婥的手。“我们走吧，妹妹。”

　　定国公府中，看了一眼房中的沙漏，丽姨娘用手指蘸水点在了自己脸上。
　　然后，她卧倒在床上，痛苦的呻吟。“诶呦，我的肚子好疼啊。来人啊，我的肚子，快来人啊。”
　　门外的人推门而入，看见丽姨娘痛苦的捂着肚子，不慌不忙的开始往外报信，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二回发生了。
　　丽姨娘偷瞄到下人去报信，哀嚎声更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