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里的那些事》咸鱼维维

57、杨婉的悲鸣

　　奶嬷嬷僵立在原地，她不敢相信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杨婉感觉到了氛围变得凝重，这使得她开始不安，谨慎的往后退。
　　五夫人并不打算对一个下人解释清楚，她也没想耗上太长时间，就怕有人搬救兵过来。
　　五夫人诱哄道：“婉姐儿，你不是羡慕那个陈娴吗？只要你缠//了脚，你也可以做到的。”

　　杨婉用她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紧张不安的看向奶嬷嬷。虽然她还没有搞明白当下的情况，但她一有事，找奶嬷嬷总是没错的。
　　奶嬷嬷终于确定自己刚刚不是听错了话，这时候她顾不上尊卑秩序，一个跨步将杨婉挡在了身后，隔绝了五夫人的视线。
　　“夫人，这可使不得啊！那缠//脚，奴婢听闻是要把脚骨给勒断了，再用布条把脚给死死缠住。”
　　“姑娘她如何受得住这般疼痛。”

　　五夫人快要被气笑了，一个下人竟敢和她作对，在这个家里，她说的话还有人听吗？
　　五夫人不耐烦的说：“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连一点小苦头都受不了，将来怎么指望她成事。”
　　奶嬷嬷没有被五夫人说服，她据理力争道：“姑娘不像爷们一样，要为家里立一番功业，这成大事还是交给旁人吧。”

　　“你……”五夫人一只手狠狠的攥紧桌子的边角，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要以下犯上吗？嗯？”
　　最后一个字，她特意加强了语气。
　　奶嬷嬷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面不改色的说：“奴婢是真的不明白夫人为何要这样做，姑娘不懂，奴婢就得站出来。若是冒犯了，夫人可以扣奴婢的月例。”
　　“不是的，娘。”杨婉赶紧站出来维护。“嬷嬷她是为了我好才……”
　　“那我就不是为你好了？”五夫人质问道。

　　看着五夫人盛气凌人的模样，杨婉没有搭话。
　　五夫人一把把她扯到跟前，一只手捏起她的下巴。“你记住，杨婉，是我把你生下来的，她不过是喂了你几年奶，你就这么护着她，你个小白眼狼。”
　　杨婉被她捏的疼了，轻轻的吸了一口气。杨婉的眼角挂上一滴晶莹的泪珠，她弱弱的开口：“娘，我疼。”

　　五夫人迅速松开手，看见杨婉下巴上的红痕时，不自然的眨眨眼。
　　五夫人有一瞬间的心软，但一想到她查收到的消息，一些士大夫之流已经公然放话，他们家不能娶大脚女人，五夫人一咬牙，冷冰冰的说：“行了，皮都没破，有什么好哭的。”
　　“你就是娇气，整日里动不动的就抹眼泪，府里有哪个姑娘像你这般。将来嫁了人，莫不是也要哭个不停，要我是你婆婆啊，直接把你休回家去。”

　　杨婉听到这，眼泪不敢往下流了，小脸也白了。
　　自新朝建立，少有和离，更不必说休弃。人们似乎认定女子一但被休弃，那就是女子的品行有问题。
　　轻的，人们会在背后各种污蔑谩骂；重的，家族里的长老会给一条白绫，连个牌//位都不允许有。
　　杨婉隐隐约约觉察到男女之间的不平等待遇，可按书上的说法，这才是阴阳调和之道。
　　而且就身边的人来说，大家都是这样走过来的，是理所应当的。
　　……那么，应该是她想多了吧。

　　见杨婉被吓唬住了，五夫人继续循循善诱。“婉姐儿，娘的好女儿，娘的乖女儿。你一定会听我的话的，对吗？”
　　“也是我这个当娘的没用，要不是生你的时候伤了身子，哪怕给你添上一个妹妹也是好的啊。”
　　杨婉愧疚的低下头。
　　“唉——”五夫人掏出帕子，惺惺作态的擦了擦眼泪。“要不是当年拼si生下了你，或许我和你爹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了。”
　　“婉姐儿，你自己说说，娘对你好不好，你呢，你又打算怎么报答娘的养育之恩？”

　　杨婉嗫嚅，手都不知该如何放。
　　奶嬷嬷见五夫人竟然搬出养育之恩来胁迫杨婉，心中大呼作孽，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娘。
　　奶嬷嬷清楚杨婉，她心性软，五夫人又常常提及难产之事，杨婉一直有负罪感，这次的事她拦不住了。
　　她拦不住，有人拦得住。
　　奶嬷嬷暗地里瞪了五夫人一眼，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打开门，头也不回的就往外冲。

　　“诶——”机灵点的人见她跑了，立马就追上去。
　　奶嬷嬷听见后面的脚步声，口中高声大喊：“来人啊，姑娘生病了，快去请大夫！来人啊！”
　　后面的人反而不敢再追了。
　　五夫人没好气扫了看门的下人一眼，狠狠的甩了一下帕子。“还愣着干什么？没眼力见的家伙！”

　　下人们簇拥着杨婉，让她上半身躺在床上，几人脱了鞋摁住她的肩膀，几人在床下箍住她的腿。
　　杨婉有些不舒服的动了动手脚，下一秒就被人牢牢按住。
　　这时，一个年长的嬷嬷拿着一块长布条走了过来。在她走动时，烛火的光影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变幻不停，忽明忽暗。
　　杨婉的心跳加速，呼吸变得急促。她的脑海中突然闪现一个画面，同样是这样的一位嬷嬷，她手中拿着的却是一条长长的白绫，她吐出鲜红的舌头，“婉姑娘～该上//路了～”

　　“啊——”杨婉剧烈的挣扎。“不要！不要过来！”
　　早有准备的人拿出一块白布，塞进杨婉的嘴里。
　　杨婉口中被异//物入//侵，一阵反胃。可她如今就像是案板上的鱼，一切反抗都是徒劳无功。
　　杨婉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她不断扭动着头，找寻五夫人的身影，隔着层层纱幔，终于找到了一个相似的背影。

　　杨婉费力的翘起手指，颤颤巍巍的指向那个方向。
　　“呜——”随着一身沉闷的悲鸣，屋内的动静总算安静了下来。
　　五夫人脚软的坐在椅子上，口中喃喃自语：“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以后会感激我的，会感激我的……”

　　福熙斋内，有人小步快跑，前来禀告。“老太太，婉姑娘的奶嬷嬷朝福熙斋跑来，嘴里不停的喊着，‘婉姑娘生病了’”。
　　“病了？”老太太放下了手中的戏折子。“病的很重不成？人到了就带进来。”
　　“五房的人是怎么管教下人的？”老太太忍不住向信嬷嬷抱怨。“就任由人满府里乱跑？规矩都丢哪里去了？”
　　“许是太过着急了，这才一时无状。”信嬷嬷平静的说。她知道老太太不是真的在责怪，只是下人这样慌慌张张的，容易引起其他人的纷乱与不安。

　　老太太问她：“那边的呢？可还安分？”
　　信嬷嬷思考了一下，回答道：“被关起来的俱都安分，就是……七姑娘身边的丫鬟贿赂了偏门的婆子，一共出去了三趟了。”
　　老太太语气淡淡的说：“去哪了？”
　　“庆国公府。”
　　老太太嗤笑一声。“合该是亲父女，这胳膊肘往外拐都能拐到一处去。”
　　信嬷嬷闭口不言。

　　老太太若无其事的拨动手上的佛珠。“既然她要去，那就随她的便。你让人盯紧了就是。”
　　“丽姨娘那才是关键，听说昨晚她的肚子又开始疼了，想来是撑不到足月了吧。”
　　信嬷嬷弯腰道：“是。这些日子，大夫只敢给她开补气血的药，其余一点没多加。药方和药渣，我都叫人保管起来了。”
　　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他不是一直都想要个儿子好摆脱我的控制嘛，我倒要让他亲眼看看，被他寄于厚望的丽姨娘能不能给他生下个儿子来。”

　　杨婉的奶嬷嬷被带到的时候，头发有些散乱，面色潮红，还喘着粗气。
　　她的年纪毕竟大了，这些年跟在杨婉身边，粗活重活压根轮不到她，五房住的地方偏且远，她跑的还没有报信的丫鬟快。
　　奶嬷嬷心中焦急万分，但面对的是老太太，她坚持行完了礼，就“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老太太，救命啊！”

　　老太太双眼一眯，挥手让无关人等下去。
　　“说！五房究竟出什么事了？”
　　等奶嬷嬷泪流满面的告完状，老太太的脸色冷峻的让人脚底生寒。
　　“我何曾说过叫姑娘们缠//脚，她就知道自作主张，她胆子要是再大点是不是敢做我的主了？！”
　　见老太太发怒，奶嬷嬷不仅没有害怕，反而高兴起来。看来老太太是不支持甚至是反对五夫人的做法的，太好了，姑娘有救了。

　　老太太衣裳都没换，带着人气势汹汹的朝五房走去。杨婉的奶嬷嬷不顾脚上的疼痛，紧紧跟在队伍里面。
　　下人一瞧这个阵仗，远远的就躲开了，暗中嘀咕，杨婉该不会真的生重病了吧，连老太太都赶过去了。
　　从杨婉从宴会上回来，五房就禁严了，不得随意进出。外面的人打探不到消息，里面的人的情报送不出来。

　　眼瞅着传言愈来愈离谱，大夫人即刻采取行动，派她信得过的人把守各个院门口，不让下人们四处走动。
　　又让人躲在一些隐蔽的地方，将那些胡乱嚼舌根的人通通抓起来。
　　虽然大夫人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明白，必须把事件的不良影响压缩到最小。
　　府上的风气顿时紧张起来，就像暴雨来临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