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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齐王的庶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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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姝略带敬佩的看向那个女孩。
她的年纪和杨婉差不多大,鹤立鸡群般站立在人群中,周围的目光或震惊,或不解,或揶揄,可她面不改色,背部挺直,眼睑微微向下,自有一股高深莫测的气息。
该说不说还得是太后,面对死对头的亲孙女依旧是温和柔善。
“原来是娴姐儿,哀家在你小时候还抱过你呢。素来听说陈家家风严谨,陈太师又是榜眼,想来娴姐儿的才艺定是不俗。”
陈娴面容平静,屈膝行礼道:“太后娘娘万安。臣女自幼由嬷嬷们教导,礼仪规矩不敢懈怠。”
“才艺一道,臣女不过平平,难登大雅之堂,恐负太后娘娘夸赞,还请诸位多多包涵。”
太后伸手示意她起身。“你呀,就是太谦虚了。你是第一个自请上台的,若不是心中有数,岂会随意开口。”
“便说你这份勇气,哀家是欣赏不已。京城中的各家小姐,又有几人比得上你?”
“太后娘娘厚爱,臣女真是愧不敢当。”陈娴抬了起头,巴掌大的小脸上又圆又大的眼睛明若晨星。
“说来惭愧,正是因为担心一会儿被众姐妹们给比了下去,臣女才斗胆第一个上台,想在娘娘心中留下一丝印象。”
“能得到太后的夸耀,即使是一会儿臣女演砸了,亦是不虚此行。”
太后眼中闪过一抹肯定的亮光,有些真心实意的说:“果然,陈太师身为文臣之首,他的孙女亦是口齿伶俐。”
在太后和陈娴一番唇枪舌战,你来我往之后,陈娴袅袅婷婷的从座位上走到了台前。
杨姝注意到她走路的姿态与常人不同,一走一停,莲步轻移。
李嬷嬷多次训练她们走步的仪态,杨姝下了一番功夫去学,自问学了个七八分。
如今再与陈娴对比,自己分明只学到了表面,而陈娴是融会贯通。
方清鸾的反应和杨姝大不同,她微微张开了嘴巴,喉咙里的话呼之欲出。
“天,她居然真这么干了,够狠的呀!”
杨姝左侧的肩膀向下压,用右手挡住嘴巴的形状。“你说什么?”
方清鸾往她这个方向挪了一小步,吞了吞口水。“你没发现她走路的姿态不太对吗?”
杨姝眨了下眼睛,表示她也发现了。
方清鸾小声又快速的说:“她一定是缠//脚了。”
方清鸾说完这句话后,赶紧扭头观察四周的人。
杨姝心中波涛汹涌。她一直有让手下的人注意收集京城中的消息,关于缠//足的事,杨姝略有耳闻。
一开始,是一群士大夫之流,大肆宣扬女子的小脚有多美。
后来,传着传着,就有人添油加醋,说一些脚大的女子应该用布条把自己的脚给勒起来。
脚大,是那些要下地干活的女性才有的特征,是粗俗的,鄙陋的。
用布条把大脚勒成小脚,走起路来就会一扭一扭的,袅袅娜娜,给人美的感觉。
杨姝对这些人的评判嗤之以鼻。
他们一边说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以轻易损毁。一边又鼓动女子把脚给勒起来,强行改变脚的大小。
好像这世上的规则都是凭他们一张嘴说了算似的,到底谁才是自己身体的主宰?
所以,任凭外头各种传言盛行,杨姝也不动如钟。
她的脚早已长成,这个时候想勒也勒不了了。
可眼前,就有一位女孩,一位十岁出头的女孩,做出了这种举动。
杨姝的内心如何能平静下来?
陈娴演奏的是十分著名的《梅花三弄》。她的手法娴熟,配上她沉着稳静的性格,很好的传达出了梅花在寒风中绽放的不屈的性格。
小小年纪,就有了如此成就,定是花费了极大的心血,说不准是刚开始启蒙就练琴了。
杨姝跟随大众一起热烈的鼓起掌来,眼神不自觉的飘向她隐藏在群里的双脚。
她会是自愿的亦或者是被迫的呢?可不管怎样,能忍受着脚下的疼痛,不露出丝毫痛楚的表情,就说明她的心性定是十分坚韧。
整场宴会下来,杨姝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身旁的方清鸾注意到了她情绪上的变化,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次上台的一共有十多位女子,年龄多在十一二岁,最小的甚至只有八岁。
在这些人里,太后反复夸赞过的只有两位,一位是陈娴,一位是左都督之女。
太后更看好谁,已经是不言而喻了。台下的人们纷纷用目光交流,有人高兴,也有人在皱着眉头。
进行到此刻,宴会也差不多进入尾声了。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齐王突然大笑一声,鼓掌起声。“好!真的是太精彩了!”
“到此时此刻本王才知道我们京城中真是卧虎藏龙,尤其是各家小姐的表演,真是赏心悦目,让本王叹为观止啊。”
她的话音刚落,台下的姑娘们特别是上台表演过的,脸色霎时变得难堪起来。
在大庭广众之下登台表演技艺,实在不是大家闺秀所为。
可她们又能怎样办。朝廷刚成立不久,经过了多年的战火,外忧内患,国库里根本就没剩下多少银子了。
如果这时候效仿前朝来上一场选秀,花费巨大,绝对不是朝廷能够负担的起的。
与其花空国库举办一场面子工程,还不如干脆一点,直接来。
太后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先是暗中派人打探,然后是举办宴会观察她们的言行举止,最后是招到宫里来住上一段时间。
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差不多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毕竟,也得为姑娘们的名声着想。
婚前去宫里住过一段时日,却没能成为皇上的嫔妃,到时候各种下作的话都能满天飞,这不是逼姑娘去si嘛。
别亲家没结成,仇家倒结了一大堆。
两边人都没意见,齐王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把遮羞布全给揭了。
“齐王。”太后虽然有些恼羞成怒,但还是很好的保持了她的素养。“我朝的女子自然是才貌双全,钟灵毓秀。”
“女子的教育不该被轻忽,只有少时教的好了,将来她们才能更好的教导子女,为我朝培育下一辈的未来。”
“齐王全程看下来,就没看到这些吗?”
太后的这一说辞,瞬间把整场宴会的目的拔高了一大截。
齐王也不生气太后对他的讽刺。他爽朗一笑。“太后所言极是,是本王鄙薄,看不透这些。”
太后嫣然一笑,眉目舒展,眉心中间的牡丹花绽放得光彩夺目。“皇儿不必如此自谦,你是男子,所思所想自与我们女子不同。”
齐王顿了一下,目光停留在太后脸上片刻,遂又挪开。“母后说的是。”
这两个人这么快就皇儿母后互称了,单看这一刻,还以为两人是亲母子俩呢。
齐王又朝安国公夫人的位置供手道:“本王今日不请自来,夫人不会怪罪吧?”
安国公夫人连忙还礼道:“这话从何说起?齐王殿下大驾光临,实在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瞧齐王这架势,可没有半分要请罪的意思。
齐王俯首看了一圈。“实不相瞒,本王也不想做出如此失礼之事。只是本王突然想起来,本王的长子已经到了弱冠之年,合该为他择上一位良妇才是。”
太后呆滞了一下。
台下的姑娘们有一个算一个的低下了头,尽量不与齐王对视。
谁能想到齐王竟然是为了这个原因来的。
齐王的长子,乃是庶出。
正因如此,齐王妃不得齐王心意之事,众人深信不疑。
这长子的意味可不同,齐王当时上头还有几位哥哥,即使是世袭的王爷也轮不到他来做,所以他不必着急生下一位儿子来证明自己的生育能力。
他的庶长子是在齐王妃嫁给他不到一年的时间时生下来的,齐王妃所出的嫡子将将小了半岁。
这就证明齐王是故意不给齐王妃脸面,赶在嫡子出生之前有了一位庶长子,特意来恶心齐王妃。
姑娘们可是家里头精心教养出来的,哪怕是齐王的长子,她们也不大瞧得上。
无论她们嫁给齐王的哪个儿子,齐王妃才是正经的婆婆,那可是能压死人的存在。
她们可不敢嫁给那位与齐王妃可以说是有仇的庶长子。要是嫁了,婚后还不得被婆婆磋磨si。
何况,现在的齐王可以说是输家,陛下宽宏大量,不打压他就算不错了,绝不可能对齐王一家重用。
这种看不到前途的未来,姑娘们和她们的家族可不会轻易冒险。
齐王似乎早已料到这样的场景,他呵呵一笑,不在意的摇了摇手中的扇子。
太后神色恢复如常,她神情自若的说:“哦,是吗?不知皇儿心中可有中意的人选?”
太后的嘴角颤抖了一下。她表现的好像这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神经却紧绷着。
她担心齐王一开口就要了她看好的人选,故意与她抬杠。
可她为了面子,碍于“长辈”的辈分,却不能一口回绝。真是想想心都要开始痛了。
人选倒是其次,好姑娘也不差这一个,可这让她背后的家族怎么选?
太后也不能放心的用这个家族里的人了。
齐王不卑不亢的回了句。“真是多谢母后的好意了。”
他的身子转向了杨姝她们所在的这一侧,意有所指的笑了笑。
“母后,听闻您很是看好这定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