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里的那些事》咸鱼维维

53、无枝可依

　　府中的大夫为丽姨娘看过身体后，开上几贴安胎药。
　　众人只当作是丽姨娘听闻三老爷要娶妻之后一时激动，动了胎气。
　　丽姨娘知道自己身子不对劲，当初她怀杨婥的时候可没有这些反应。
　　她不敢说出实情，她的肚子是决定她能否翻身的关键，尤其是三老爷要娶续弦这件事，丽姨娘头上将多出一位能名正言顺管制她的人。
　　大夫把脉的时候觉察出了一些不对，他曾多次出入后宅，最是明白明哲保身的四个字，隐晦的向老太太提醒之后，在这件事上，大夫将自己当作了聋子瞎子。

　　丽姨娘的生病，不仅没有把自己的禁闭解除了，而且看管她的人越发多了起来。
　　一问，那就是老太太关心三老爷的子嗣问题，专门派人照顾她，直至顺利生产。
　　三老爷对守着他的人破口大骂，老太太还给下人多发了一个月的月例。
　　那些做掌柜的早就见风使舵，把他们手中的账本乖乖交了上来。国公爷见他们识相，并未作出处罚，仍叫他们管着自己手上的事物，另派了一位师爷来统管商铺事宜。
　　杨婥觉得当下的情形不容乐观，开始着手安排她的计划。

　　玉茗和瑶芳抄完了一本佛经之后，继续抄写下一本，一刻也不肯停。
　　“你们也都歇歇，才送过去两本，想来杨娉也不急着要的。”
　　瑶芳转了转手腕，一脸认真的说：“姑娘只叫我们抄书，原本我们该干的活也不用干了，奴婢是真的不累。”
　　玉茗用毛笔蘸了一下墨水。“抄的佛经又不是单给六姑娘，等到老太太寿辰的时候，姑娘也可以送上去。”
　　“如今这时节正好，再过两个月，这天又要冷了，到那时才不好抄呢。”

　　“我才说了一句，你们就用七八句来堵我。”杨姝哑然失笑，双手一摊。“越桃，你倒是来帮帮你家姑娘啊，她们都合起伙来欺负我了。”
　　“什么？”越桃佯怒道。“姑娘你别怕，今晚我让她们统统都睡到走廊上。”
　　“哈哈哈。”杨姝忍俊不禁，用食指指向她。“你还别说，你这个方法还真不错。”
　　越桃冲玉茗她们吐了一下舌头。

　　香茹渐渐地也能帮越桃做些事了，她挑了帘子进来。
　　“姑娘，刚才外头有婆子来报，说原定于九月十六在安国公府举办的赏菊宴，咱们府上的姑娘全都能去。”
　　杨姝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下。“怎么突然要改？是只有我们府上可以，还是别的府也行？”
　　问是这样问，杨姝心里清楚，这宴会注定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

　　香茹不明白姑娘为什么没有刚刚那么高兴，这是多大的一份荣耀啊。
　　“来府上报信的人说的很清楚，只我们定国公府是这样的。”
　　“哦，安国公府是一开始就所有人都能参加。”
　　即便是在偏间里抄书的玉茗和瑶芳也听出来不对劲了，她们纷纷停下了笔。
　　杨姝放下了手中正编着的络子，神色凝重。

　　安国公府所有人都能参加这很正常，宴会还是在人家里举办的呢。
　　除了他们家之外，京城中所有公侯伯爵府中的嫡出子女被邀请，其他官员中五品官员以上的嫡出子女也同样在列。
　　由此可见，宴会的规格不低。
　　没有被邀请的人，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参与进来，哪怕是能和安国公府的人说上一句话也好。
　　偏偏是他们定国公府，成为了第二个例外。
　　太后这是想要做什么？要他们定国公府冲锋陷阵，成为其他人的靶子不成？

　　老太太同样头疼，她这边压下了府内的魑魅魍魉，府外的饿狼又开始蠢蠢欲动。
　　老太太请来了大夫人，让她想尽办法给姑娘们收拾出一身装扮，不要给旁人小瞧了去。
　　这里面，排除了杨婥。
　　想了又想，老太太让信嬷嬷联络了木莲。
　　定国公府已经是被太后架在火上烤了，再不行动起来，就要彻底被人给拿捏住了。

　　杨妍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首先就是高兴，然后是迟疑。
　　玛瑙把她的纠结看在眼里，顺势劝她。“姑娘，既然我们都可以去宴会了，那封信不如就还给五姑娘吧。”
　　虽然收了钱，但玛瑙从不敢下黑手。自从调包那封信，玛瑙的心就一直提着，唯恐被人拆穿。
　　要是杨妍主动把信给回去，这件事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了。

　　杨妍早就想把信还回去了，她不想成为第二个杨婥，这信简直就是个烫手山芋，杨娉不就是毫不犹豫的把信丢给了她嘛。
　　要是事情败露，杨姝的罪名是私相授受，那她就成了“帮凶”了。
　　宴会就在眼前，她可不能这时候出了岔子，被老太太用理由扣在府里。
　　至于花嬷嬷的话，杨妍烦闷的闭紧了双眼。
　　花嬷嬷会理解她的，她也是为了自己能有好的出路不是。

　　还有娶珍珠一事，不知为何，杨妍几次三番都开不了这个口。
　　她去跟四夫人说，四夫人十之八九会答应，一个是她的奶嬷嬷，一个是她的大丫鬟，四夫人还没兴趣管这个事。
　　可花嬷嬷的儿子也是……有点不像样。
　　杨妍扪心自问，她肯定是会偏向花嬷嬷的，何况花嬷嬷都快跪下来求她了。她那儿子不成器，要想晚年过的好，只能靠儿媳妇了。
　　珍珠那有柔弱无助的眼神就好像在她的眼前，又令她下不定决心。

　　罢了，罢了，等宴会的事情结束再说吧。
　　杨妍逃避的说：“这事不急，慢慢来，以后再说吧。”
　　玛瑙还要再劝，杨妍已经躺回了床上，用被子盖住脑袋。

　　宴会到来这一日，杨姝戴上了老太太送的赤金点翠蝴蝶头面。众姐妹们都是把自己压箱底的好东西拿了出来。
　　定国公府离安国公府并不远，她们是坐轿子去的，停放马车的位置还是留给那些住得远的人吧。
　　杨姝她们一进门，就受到了难得的热情招待，赶上老国公爷在世的时候了。

　　“嗨！我在这。”
　　这么和她打招呼的，唯有一人。
　　杨姝转过身，欠身道：“方姑娘，好久不见。”
　　方清鸾用一只托住了她的胳膊。“不用那么客气，行什么礼呀，我不在乎那些的。”
　　杨姝见她果真不在意，没有把礼行完就站起了身。“见到长辈的时候，你可不能如此随意了。该行的礼还是要行的。”
　　“我知道。”方清鸾漫不经心的说。“这些话啊，每天都有人同我说，耳朵都快生茧子了。”

　　杨姝记起了那天路上的事，朝人少的地方瞟了一眼。“我们去那个地方说。”
　　“好啊。”方清鸾雀跃的一口答应。她是要和我说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小秘密吗？好激动啊。
　　杨姝看她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有些不能理解。“我问你个事。”
　　“说！快说！”
　　“就我听说……之前和你定亲的那个人，是刑部尚书的孙子没错吧？我怎么听到有人说，他当街斗殴啊？”

　　方清鸾瞬间萎靡了下来。“就这？”
　　“不然呢？”杨姝挑了挑眉。她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方清鸾往外走了两步，用手指去抠墙皮。“这件事我听说了，是真的。”
　　杨姝试探的问：“所以你是走出来了，对吗？我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是很生气的，我还以为……”
　　方清鸾苦涩的笑了下。“那又怎样，她母亲一直都不喜欢我。我每回上他们家做客，他母亲那眉头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方清鸾虽是笑着，眼里却是落寞。
　　杨姝伸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声音轻缓的说：“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的母亲如果真的那么不喜欢你，你们分开也是好的。世人注重孝道，就算他真的不顾他母亲的意愿娶了你，你夹在中间，日子会很难过的。”

　　“是吗？”方清鸾的指甲在墙上划下一道痕。“其实我从来也没想过，让他违背他母亲的意愿来娶我。”
　　“我挺希望他和他母亲关系好的。母亲，那么难才能把我们生下来，又将我们养大，我们应该回报她们的。”
　　“我其实都想明白了，就算没有方清雾的事，他母亲也不会让我嫁给他的。”
　　方清鸾扑哧一笑，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你说，我和他退亲，他母亲一定会很高兴吧。”

　　杨姝这才想起来，方清鸾的母亲已经离世了。
　　方清鸾把手背在身后，沿着走廊边走边说：“我和他，小时候就认识了。”
　　“我小的时候，身边没有多少玩伴。其他人只会笑话我，说我粗鄙，说我不懂规矩，不识礼仪。还会拿我母亲是异族人的身份来激怒我。”
　　“我回回生气，就会冲上去和他们打一顿。最后被罚的，还是我。”

　　“可他不一样。”方清鸾的脚步变得轻快。
　　“他会和我一块骑马，我们一起去给马儿洗澡，给马儿喂草。”
　　“我们还会互相扔泥巴，抓蛐蛐，下河摸虾。”
　　“别人要是来惹我了，他一定会和我站在一块，帮我一起揍他们。”

　　方清鸾的脚步停了下来，语气中带上了两分哽咽。“他对我真的很好……在我娘走后，一有什么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他私下和我说过，说他不愿意退亲。”
　　“可我不想让他为难……”

　　杨姝站在她的身后，静静的听她说着她的往事，静静的感受着她的情绪变化。
　　她或许，好久没能，和别人说说她的心里话了吧。
　　方清鸾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看我，好端端的说这些话干什么？人嘛，总是应该开心点的。”

　　杨姝看着眼前这个似乎一直没心没肺的女孩自愈，她又哪里是不懂呢？只是鲜少有人能真正走入她的内心，而她又必须自己坚强起来。

　　这时有四个丫鬟捧着各种食物走了过去。
　　“这么快就开席了吗？”杨姝惊讶的说。
　　“没。”方清鸾凑到她耳边，低声的说：“我偷偷告诉你啊。”
　　“方清雾，早就在暗地里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