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里的那些事》咸鱼维维

38、母子大吵

　　一场雨过后，京城中的空气不再那么灼热，有一种沉闷的凝滞感。
　　杨姝这天写了一张条子递给了木莲，“拿去吧。”
　　就只有这么简单的三个字，木莲却能体会出其中的意思。她有些拘谨的把条子塞进了袖子里，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奴婢去了。”
　　“嗯。”
　　木莲小步的走在路上，时不时伸手摸一摸袖口的位置。她何尝不知道小姐对她的疏离和防备，一个连身家性命都被捏在其他人手上的奴婢，小姐又怎么可能真的安心去用。
　　木莲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又继续赶路。她打小就进了府里，能一直做到大丫鬟的位置，靠的就是闭紧嘴巴、管好眼睛。
　　有多少人就是没能够管好自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府里。
　　杨姝用签子戳在了一块西瓜上，那西瓜已经被挑出了子，切好了整齐的码在一个碟子上。
　　“姑娘怎么不吃啊？可是这西瓜不新鲜了？”瑶芳认真的问。“还是说姑娘想吃些别的？奴婢这就去……”
　　“不是的。”杨姝软绵绵的说。“这西瓜才刚端来，哪里就不新鲜了。就是吧，这两天感觉有点闷闷的。”
　　瑶芳点点头说：“姑娘说的是呢。这刚下了雨还以为能凉爽一些，现在我们晚上睡觉都是开着窗睡的。”
　　燕子在一旁支着耳朵听着，她还以为是小姐觉得热了，手上加大的力度。
　　身子左侧一阵阵的凉风拂过，杨姝侧过头去看，就发现燕子的头上已经冒出了小的汗珠。
　　“我这不用你扇扇子了。你把这西瓜端回去吃吧。”
　　燕子迟疑的停下动作，有些呆愣的说：“不好吧，奴婢的工作就是给姑娘扇扇子。姑娘是觉得奴婢做的不好吗？”
　　“没有。”杨姝用帕子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你看，你都流汗了。我现在不热，你回屋歇着吧。”
　　燕子抬起眼皮，局促的看了瑶芳一眼。瑶芳朝门外努了一下嘴。
　　燕子立马高兴起来，左右看了看，把扇子放在了茶几上。“多谢姑娘！”
　　“记得把西瓜一起带走。”
　　杨姝扭过头看着瑶芳，笑呵呵地说：“你瑶芳姐姐她们屋子里有，不用分给她们了。”
　　“是。”燕子甜滋滋的露出了一个笑脸。她往上下撸了一下袖子，用双手捧起那碟和她脸差不多大的西瓜，迈着轻快的步伐出去了。
　　瑶芳看着人走远了，弯下腰压低身子问：“姑娘最近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杨姝靠回了椅背上，“烦心事倒是没有。就算有也是我插不上手的。”
　　“你这段时间多留意一下府里的动静，特别是老太太身边的。噢，你顺便多带一下香茹，看看她是不是个得用的。”
　　瑶芳回想了一下，照实说：“这个香茹，算是二等丫鬟里头干活儿比较细心的。人缘也不错，和姐妹们相处的也好。”
　　“是吗？”杨姝手掌屈起，抵住额头。“总之，你多观察观察。”
　　“诶。”
　　老太太这边得到消息之后，自然是立刻就派人去查清事情的真实性。
　　老太太人虽然在府内，可国公爷在府外的人手她也是用的着的。没过多久，详细的消息就递了进来。
　　杨姝至多只能通过方清鸾的言语和林海蓉的动作推测出了一些环节，老太太轻而易举地沿着这条线揪出了所有参与的人。
　　或许，组局的人一开始就没打算满很久，只要饵料放下去就成。
　　老太太厌烦的把手上的佛珠拍在了桌子上。“这个老三，他到底在干什么？！他眼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了？！”
　　信嬷嬷抓起了老太太的手，用手心的肉摩擦着老太太手上的红印。“老祖宗，何苦为这些人动怒，岂不是伤了身子。”
　　老太太缓缓的把手放回了膝盖上。“要是再坐视不理，我们全家都被人给卖了还蒙在鼓里呢。”
　　“不成。”老太太脸色凝重的说。“你把人叫来，我要亲自问他。”
　　“……是。”信嬷嬷知道接下来一顿责骂是少不了的，索性让老太太骂出口，总好过郁结在心。
　　在信嬷嬷催了又催的情况下，三老爷才把眼睛从账本上挪开，慢悠悠的走进了福熙斋。
　　老太太看眼前这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冷哼一声。“看来你也知道你做了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事。老三，解释解释吧。你要真不想在这个家里待了，现在就给我收拾包袱滚出去！”
　　三老爷一进门就被老太太严厉的呵斥了一顿，有些挂不住脸，愠怒的说：“我说母亲，我虽不是您亲生的，您也未必见得我过得好，可您好歹也得顾及一下自己脸面吧。就这么把我赶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老太太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我这老人家，成日在府内，比不得你见多识广。我只听说过做母亲的告儿子不孝，却从未听闻有做儿子的，敢顶撞忤逆母亲的！”
　　“杨家良，你的事我已经查的一清二楚。我只问你，是谁给你的胆子，背着我，在庆国公府的人眉来眼去的！”
　　三老爷狠狠的咬了一下唇，咬牙切齿的说：“我事已经做下了，怎么着吧？！母亲，您还得感激儿子呢。要是没有我这东奔西走的，咱们家怎么能这么快的就傍上安国公府这棵大树呢？！”
　　“你！”老太太伸出食指指向他。
　　“老祖宗，千万别动气。气大伤身啊。”
　　老太太缓了一口气，瞪着他说：“如今形势未明，太傅和太师在朝堂上斗得水深火热，还有太后和齐王一大堆人在背后拱火。我们定国公府冒冒然的加入进来，能落得什么好？！”
　　“我看，你根本就没想让这一大家子人好过。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图的什么？！”
　　“图的什么？”三老爷悲愤的哈哈大笑。“我不图什么。只要看到你们不高兴，我就高兴了。”
　　“就因为我是庶子，从一开始你就压着我，不让我出头。老二他就是一个孬货！他胆子小，老老实实的为你们做一个管家婆。”
　　“可我不要！我不要整天和那些低贱的商人混在一块！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就可以将随意的作践我？！老五，他那个酒囊饭袋，反而可以去鸿胪寺当差。就是因为我敢反抗你们！我现在就是要让你们过得不如意！”
　　看着三老爷在那里癫狂的大笑，老太太用手撑住额头，尽力的压下心中的怒火。
　　信嬷嬷担忧的轻拍着她的背，老太太都到了做曾祖母的年纪了，却还是要为家里的事操心，平日里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等老太太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你想让我过得不如意，然后呢。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事情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这府里上下将近六百个人一个都逃不掉。”
　　三老爷梗着脖子说：“那又怎样，这么多人陪着我呢，黄泉路上也不孤单了，不是吗。”
　　老太太额角的青筋都要跳出来了，她用手死死的扣住桌子的边角。“你个自私自利、没心没肝的东西！”
　　“那你呢，你就很高大了吗？！”
　　老太太扯着嗓子大骂：“就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一点儿也不后悔我当初做的决定！真要你进朝廷当了官，我们全家都得被你给害死！”
　　“你以为这个家是这么好当的吗？要是全家人都去做官了，这家里早就被人戳出一个漏风的大窟窿了！一抓全是把柄！”
　　“是，我是偏心我自己生的。你呢，你敢说这么多年你没借着家里的便利，在外头各种风光得意，潇洒自在？你现在所得来的这一切，学识、眼见、人脉、资金，哪一样不是和府里息息相关？！”
　　“哼！你记着我对你的不好，怎么也不想想我当初有的是法子弄死你！去看看别人家的庶子吧，比你不如意的大有人在！”
　　说完这一大段话，老太太胸口都疼了，连连拍打着胸口。
　　“老祖宗！大夫！来人，快去叫大夫来！”信嬷嬷大声喊着，以便让屋外的丫鬟听到。
　　三老爷一时镇在了原地。他不一会儿就回过了神，瞧见老太太脸色发白的瘫在了榻上。
　　虽然老太太是这样说，可这些年来他受到的委屈又有谁来为他鸣不平呢。
　　三老爷瞥见信嬷嬷那责怪的眼神，明白在这种时候，他也不能再和老太太争辩些什么。要是老太太真被他气出什么病来，自己可就真的没有任何脸面在府里住下去了。
　　三老爷脚步慌乱的离开了福熙斋。
　　一回到青玉阁，他就一把接过下人递的茶杯，大口大口的灌着茶水。
　　“老爷，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老太太有事找你吗？”丽姨娘适时的给出关怀。
　　三老爷不想让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脸红脖子粗的说：“还不是那个逆子！读个书都读不好，连累了他老子。”
　　“诶呀，老爷，别生气了。啊～”丽姨娘贴着他的肩膀说。“四公子读书不行又不是这一两日才有的事，哪能怪到老爷身上呢？要怪也该怪那些教书先生才是。奴家给你捏捏肩膀，啊～”
　　“不用了。”三老爷烦躁的挥挥手。“我还有事，先去书房了。”
　　三老爷走后，杨婥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娘——”
　　丽姨娘轻拂着她的脸颊。“好孩子，你爹对那个杨淮越来越不耐烦了。”
　　“这三房，很快就是我们母女的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