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里的那些事》咸鱼维维

37、祈雨

　　只见高台上一人举起红色的旗子，所有人屏住呼吸，“唰！”的一声，旗子划破空气。
　　“嘭！”龙舟上的鼓手迫不及待的敲响大鼓。听到指令发出后，在场的所有龙舟像一支箭一样气势如虹的就朝终点冲了过来。
　　“好！好！好！”
　　“快啊！”
　　两岸的呐喊声此起彼伏，龙舟上的人受到感染，一个个脸都涨红了，奋力争先。
　　杨姝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由此让热血沸腾的场面，一开始还有点顾忌，在方清鸾的鼓劲声中，只感觉自己气血往上涌，不知不觉就跟着喊出了声。
　　就在速度最快的一条龙舟经过杨姝她们的位置的时候，声量更是往上拔了一个高度。
　　杨姝可以很清晰的看到龙舟上的人咬着牙的脸庞，鼓起的肌肉将衣服撑开。他们就这样划破原本平静的水面，一往无前。
　　很快的，越来越多的龙舟从他们眼前经过，那响亮的号子声甚至可以盖过岸边众多人的欢呼声。
　　“快到了！”
　　在场的人都踮起了脚，目光朝一个方向望去。
　　“啊！胜了！”
　　“是青队！”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欢呼声。即使在场的很多人都素昧平生，但他们都在此时共同分享着喜悦和激动。
　　“胜了！胜了！”
　　“他们真的划的好快啊！”
　　“是啊！一下就从我眼前飞过去了。”
　　方清鸾的精力似乎永远都发泄不完，她又开始活蹦乱跳起来。
　　杨姝咽了咽口水，这种激烈的比赛还挺会嗓子的。
　　“杨姝，你刚刚看到了吧，是青队赢了，对不对？”
　　“对，是青队。”
　　“啊啊啊～”
　　方清鸾抓着旁边的一个人继续问，似乎是要所有人的嘴巴里得到确切的回答，她才肯停下来。
　　杨姝笑着看她们闹成一团，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
　　杨婉倒是没有和她们说说笑笑，小心的用旁光偏向这边。
　　杨姝心有感应的转过了头，就看见沈茂端漆黑的瞳孔直直的望着自己。
　　杨姝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发型。“靖侯爷。”
　　“杨小姐。”沈茂端眨了一下眼睛，很坦然的面对她。“刚刚的比赛，杨小姐看了觉得怎么样？”
　　这是主动和自己说话了呀。杨姝不紧不慢的说：“还不错。靖侯爷觉得呢？”
　　沈茂端眺望着终点。胜利的队伍已经被人团团围住，鲜花与掌声都毫不客气的被倾泻到那队人身上。
　　“确实不错。”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杨姝冲他扬眉。沈茂端的眼珠不自在的四周转了一圈，又放回到她的身上。
　　沈茂端尝试的张了一下嘴。“……杨小姐。”
　　“在呢。”杨姝调皮的应了一声。
　　沈茂端旁敲侧击的说：“那个食盒，还在沈某家中。要不我改天，叫人给杨小姐还回去。”
　　“哦～那个食盒啊～”杨姝故意的拉长了声音。
　　沈茂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既有期盼又有退缩。
　　在战场上都从未有过退缩之心的他，竟然在面前这个纤弱的女子身上体会到了这份心情。
　　他上回提着那个食盒回家时，被他的一个兄弟撞见了。他还开玩笑说，“什么时候，我们刚硬的靖侯爷竟然也有人送这种，一看就是女孩子才吃的小点心了。你不会儿，好事将近了吧。”
　　“滚！”
　　“真的，我说兄弟，你年纪也不小了，别人家的孩子都可以上学堂了。你也该抓点紧。要是人家真对你有那么点意思，你也别随便回绝了人家。”
　　“这就是人家给的一份谢礼，你别想那么多。”
　　“我想多？！行，就算我想多了。那你呢，你真就没有半点要成家的意思？我的好大哥，之前咱们四处奔波，你不肯娶。如今都安定下来了，你这么大个宅子，真就一个人住呗？”
　　沈茂端提着那个食盒不知如何是好。从前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报仇，报灭门之仇，让自己的亲人都得以安息。
　　在他得到先帝青眼之后，不是没有人拉拢过他，甚至要把女儿嫁给他。
　　他统统选择回绝，一是怕他出了什么事，耽误了人家。另一个原因则是，他开始害怕起了这人间烟火。
　　母亲温柔的叮咛，父亲威严的教导，这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在一夜间离他远去，只剩下满目腥红。
　　他不敢再去触碰，就怕那所有的温暖顷刻间化为灰烬。只留下他一人，承受无尽的孤独和痛苦。
　　他把自己封闭起来，把所有试图帮他说亲的人拒之门外。
　　直到这天下太平，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的组建起了家庭，再看看自己那空荡荡的屋子，偶尔有那么一瞬间，他渴望起了那种家的温暖。
　　沈茂端的目光一寸寸的扫过杨姝的眉眼，这是一种无礼的行为，可他却无法抑制自己的内心。
　　他需要确认，眼前的这个人是否对他有那么一丝丝的好感。
　　只要是有，哪怕是有那么一点点，微乎其微的一点，他就能够给自己一个理由，让自己重新踏入这人间烟火之中。
　　杨姝顶住他灼热的目光，故作淡定的说：“不过是一个食盒……”
　　沈茂端的心一沉。
　　“如果靖侯爷执意要送回来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杨姝害羞地低下头。
　　沈茂端一愣，继而开心的笑了起来，就连眼中都充满了笑意。
　　沈茂端犹豫了一下，结巴道：“那……我……”
　　“不就一个食盒吗？”彭怀远突然插话道。“你们为什么要在这里说这么久？”
　　杨姝在心里把他狠狠的捶了一顿，脸上依旧挂着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沈茂端就直接多了，冷下脸来，双手抱胸道：“你话怎么这么多？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要随便插嘴，这是基本的礼仪。你不知道吗？”
　　彭怀远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我的错，我的错。我就是看你们在这里磨磨唧唧的，这祈雨仪式都要开始了。”
　　“对呀，彭公子也是担心你们会错过这祈雨仪式。”一直关注着彭怀远的杨婉立马出声帮他说话。
　　“靖侯爷和彭公子的关系好像很好的样子。”已经引起了别人关注，也不好在原先的话题继续谈论下去了。杨姝干脆问起了他们的关系，以后也知道从哪下手。
　　“那当然……”
　　“我们是世交。”沈茂端没有给彭怀远发挥的机会，干脆利落的交代清楚他们的关系。
　　彭怀远埋怨的偷偷瞪了他一眼。
　　沈茂端怕杨姝没听清楚，跟她解释说：“我们两个的爷爷是结拜兄弟，父辈之间的关系也一直很好。”
　　“我家出事时，他家还在外地。彭叔父一直在想办法找我，可我怕连累他们，选择了不和他们联系。直到我也入了军营，才重新和他们见上了面。”
　　沈茂端三言两语的交代了个清楚。杨姝心想，他倒是不避讳说起以前的事，想来应该是放下的差不多了吧。
　　“没错，就是这样。”彭怀远搭上了沈茂端的肩膀，一脸得意的说。
　　沈茂端一抖肩膀，“啧，不像样子。”
　　彭怀远悻悻的收回了手。“怎么了，是兄弟不都这样吗？难不成我今天身上长刺了？”
　　杨婉轻笑出声。
　　“好啊，你笑话我。”
　　“没，不是的。”杨婉着急的连连摆手。
　　彭怀远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诶呀，放松。我就是逗你一下。以后，我不随便和你开玩笑了。行了吧？”
　　杨婉怅然若失的蠕动了一下嘴巴。可以的，你可以和我开玩笑的。
　　只可惜，她的心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了。杨婉伸出手抚摸着自己另一侧的肩膀。
　　“喂！你们说完话了没有？仪式要开始了！”方清鸾的大嗓门一时间让周围人的眼神都放到了杨姝他们身上。
　　“靖侯爷，彭公子，告辞。”
　　“杨小姐慢走。”沈茂端目送着她离去，心里开始期盼起了下一次的见面。
　　等杨姝杨婉回到大队伍的时候，祈雨仪式刚好要开始。
　　“吉时到！”
　　在礼官的高声中，雄浑厚重的鼓声再次响起。在有节奏的鼓点声中，少年天子一步一步的登上高台。
　　他的身影在下方的人看来显得尤为稚嫩，但是他的腰背挺直，下巴微抬，稳稳的踩在了台阶上。
　　皇家威仪，容不得任何人冒犯。
　　等到陛下站在了高台之上，他转过了身来，俯瞰众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再次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一侧的礼官气沉丹田，庄重严肃的念完了那长长的祭文。
　　随后将祭文放在了装满香灰的青铜鼎之中。
　　陛下亲自拿过火把，点燃了祭文。
　　跪在最前面的太傅高声喊出了一大串“陛下盛明”的话语。
　　其他人纷纷出口附和，把陛下夸成了一位百年难得一遇的明君。
　　恰好就在此时，天空中飘过了一大片乌云。乌云一点点地将太阳遮住，天空也逐渐变得阴暗。
　　人群沸腾了起来，更有甚者，朝着陛下的方向连连叩首，把头皮都磕破了。
　　皇帝屹立在高台之上，台下的人甚至不敢抬头看皇帝的表情。
　　雨淅沥沥的落下了。杨姝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听着雨水滴落的声音。难怪要选在这个日子比什么龙舟，陛下应该得偿所愿了吧。
　　这是一次很成功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