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里的那些事》咸鱼维维

35、燕子

　　随着进入七月份，空气愈发灼热，人的心也变得愈发浮躁起来。
　　杨姝把毛笔一丢，抓过瑶芳手上的扇子，快速扇了起来。
　　“姑娘，还是奴婢来吧。”
　　“不用，我自己扇就行。”
　　瑶芳手指动了动。“那，奴婢去厨房要些清爽的果子来。”
　　“你去吧。”
　　孔嬷嬷拦住瑶芳，说：“顺便端碗药茶来。等晾凉了，姑娘也好喝。”
　　“诶。”瑶芳叫了两个小丫头和她一块去。她想着索性多要些，回头姑娘定是也要分一些给下人们的。
　　孔嬷嬷拿过了杨姝手上的扇子，“姑娘，且再忍忍，这个夏天很快就过去了的。这冰的冷的，姑娘可千万不能碰。否则，这身子要不舒服的。”
　　杨姝烦闷的点点头，把一个瓷枕搂在了怀里。“今年这夏天来的也太快了吧。就是去年也没这么热的。”
　　孔嬷嬷手中不停摇着扇子。“今年下的雨少。整个六月没下过一滴雨呢。这地自然就干了。”
　　“好像还真是。”杨姝突然想到了什么。“就只有京城是这样吗？黄河一带可是要发大水呢。”
　　“哟。”孔嬷嬷顿了一下。“这京城外的事我也不知道了。倒是前不久，庄子上的管事来报过账，说是今年夏天的收成怕是要不好了。”
　　“都影响到庄稼的收成了。”杨姝感到有些意外。“这旱的旱，涝的涝。都说老天无情，如今一看，果真是这样。”
　　孔嬷嬷换了一只手继续摇扇子。“姑娘不必担心，庄子上的收成是少了些，但咱们家又不是靠那些个吃饭的。不外乎是多费些银钱罢了，缺了谁的都不能缺了姑娘的。”
　　杨姝只是笑了笑。孔嬷嬷的说法对也不对，火没烧到自己身上时又怎么会觉得疼呢？
　　“嬷嬷，还是叫个小丫鬟来扇吧。这久了，手会酸的。”
　　“姑娘体恤，可这扇扇风的活又能累到哪去？”
　　“嬷嬷这是哪的话。”杨姝夺下了她手中的扇子。“各司其职。这跑腿打杂的活儿本就不该是嬷嬷干的呀。”
　　“来，小丫头，你过来。”杨姝朝门边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丫头招手道。
　　小丫头有些怯怯的走到跟前。“见过姑娘。”
　　“别紧张。”杨姝笑着把扇子递给她。“我好像第一回见你，你是新来的。”
　　小丫头舔舔唇，握紧了扇把。“奴婢是新来的。”
　　“叫什么名？”
　　“燕子。”
　　杨姝看她这一板一眼的样子实在可爱。“燕子，你多大了？你是家生的吗？”
　　燕子有些骄傲的抬起头。“奴婢今年八岁了。我娘是针线房里的，我爹是一个铺子里的掌柜。”
　　“是吗？那你家里孩子多吗？你爹你娘为什么要把你送到这府里来呢？”
　　燕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扇子。“这个，奴婢家里兄弟姐妹一共有六个。两个哥哥跟着爹在铺子里干活，姐姐跟着娘学绣活。奴婢手笨，娘就托了人把我送到姑娘院里了。说是，可以吃饱肚子。”
　　杨姝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她家里人应该是看燕子年纪还小，怕她口无遮拦，就随口编了两句话把燕子哄进了府里。
　　在铺子里当掌柜的，这中间的油水可不少，又怎么会缺了孩子一口吃的。瞧她爹娘的安排就知道，她爹娘也是精明人。
　　燕子的哥哥姐姐想来以后会接了他们爹娘的位置，这燕子嘛，就送到杨姝的身边，妥妥的多了一条门路。
　　有好的位子就得趁早占。只要混上几年，怎么着都算是一个老资历了。没有功劳，也有人情啊。
　　燕子看杨姝笑，她也傻呵呵的笑了起来。
　　看见燕子露出的牙齿里缺了一颗门牙，杨姝笑的更大声了。“哈哈哈。”
　　“嘿嘿嘿。”燕子挠挠头。
　　………
　　“龙舟赛？端午节不是早就已经过去了吗？怎么现在要办龙舟比赛？”杨姝向韩氏询问道。
　　“说是要向上天祈雨。”韩氏说。“近来的干旱实在是太过反常了，民间开始有了一些不利于皇室的流言。”
　　“皇上无德？”杨姝开玩笑的说。每逢天下有什么异动，例如地震、干旱、蝗灾……总会有人跳出来说是因为皇上无德，老天爷降下惩罚。
　　韩氏瞪了她一眼。“你呀！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
　　“这回倒是和皇上没什么关系。说的是……后宫里的那位。”
　　杨姝扬了一下眉。“哦～”
　　后宫里那位，陛下还没正式大婚呢，这指的就只能是太后娘娘了。
　　“用的什么理由？”
　　“哪还用找什么理由？”韩氏不屑的撇了下嘴。“上回的事才刚过多久？这不，又有人翻出来了。还有人抛出各种什么证据，说正是因为那人……品行不端之类的，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
　　杨姝不解的说：“不是已经说了，等大婚之后，她就放权吗？怎么还有人盯着不放？”
　　“说是放权，可陛下不过一个刚换完牙的孩子，对母亲的孺慕之情又怎么能轻易割舍得了呢？”
　　杨姝这下是彻底了悟了。他们踩了太后一脚还不放心，想着最好是能多踩几下，把人踩进泥里。这样一个羽翼未丰的小皇帝，只能全身心的仰仗于他们了。
　　那太后会反击吗？这样一位陪先帝从地方走到中央的女子，会是一个善茬吗？
　　“那龙舟赛的时候，太后也会亲临了？”
　　“那到未必。根据目前礼部准备的出行仪仗来看，好像是陛下要亲自来求雨。”
　　“陛下？！”杨姝震惊了。在这之前，像祭天一类需要陛下出现的场合，都是由臣子或者齐王来代劳的。因此，还有人在私底下传过，陛下的身体或许有什么残缺。
　　不过这些传言自然是无稽之谈。要真是陛下有什么不好，别人尚且不说，齐王难道会眼睁睁的看着乳臭未干的弟弟坐稳皇位吗？
　　陛下开始在公众面前亮相了，这或许同样是一种信号的表达。
　　“嗯，这回京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被请去了。”韩氏淡淡的说。“除了老太太和大夫人确定不去，咱们府上应该都会去。”
　　老太太是因为年纪大了，这种场合太热闹了。大夫人要管家。二夫人和五夫人说是“夫人”，可身上并无品阶，这种场合也是不能露面的了。
　　“也好，上回的龙舟赛人多，不让我们女孩子去。这次我们也算是‘奉旨’看比赛了。”
　　“你呀你！”韩氏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鼻子。“我已经和太仆寺卿家的夫人约好了。到了那天你可得给我安分点。”
　　“啊？”杨姝无辜的眨了下眼。“女儿什么时候不安分了？再说了，母亲和太仆寺卿夫人约了谈事，怎么又扯到女儿身上了？”
　　韩氏目光幽深的看了她一眼，好整以暇的问：“你说呢？”
　　杨姝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扯着帕子，忸怩的说：“这种事怎么能让女儿说出口嘛。”
　　“哈哈。”韩氏掩唇低笑。“我的姝姐儿也大了，有些事是该打算起来了。这位刘淑人和我的交情不错，到时候我也可以让她帮我参详一二。”
　　杨姝打探道：“那，杨妍哪？”
　　韩氏脸上的笑意一收，漫不经心的说：“她啊，这不是还有你父亲在呢。他已经和我说了，打算在他那些学生里头挑出一个来。”
　　“学生？”
　　四老爷的学生里就包括真正的学生和“名义”上的学生。四老爷在礼部任职，又背靠定国公府这棵大树，一些有心思的人自然会借着“拜师”的名义求上门来。
　　若真是有一些学识品行还不错的，四老爷也会收下来，偶尔指点一两句。一张大网撒下去，总会捞上一两条鱼来的吧。人手和人脉，这不就有了吗？
　　就算他们当中有人惹了事，也可以“大义灭亲”。这本来就是互惠互利，你好我也好的事。
　　“父亲有看好谁吗？”杨姝问。
　　韩氏不在意的摇了摇头。“他只说是要再看看，到底选谁，我也不知道。不过……”
　　韩氏朝杨姝挤眉弄眼的说：“就你爹，也不知他哪来的自信能搞懂女人之间的事。我看，这事要真交给他，这女儿十之八九要砸到他手上。”
　　“噗！”杨姝捂着嘴笑。还真别说，四老爷还真搞不定这种事。
　　都这么多年了，韩氏能把四老爷死死捏在手里，单凭韩氏的手段深是不可能的。以当下的社会风气来说，四老爷铁了心的要纳几房姨娘，来个左拥右抱，韩氏是防也防不住的。
　　春姨娘刚生下杨妍时，风头正盛，也曾试过各种拿交、上眼药，可四老爷愣是没看懂。
　　哪怕是春姨娘要告状，韩氏就把“规矩”二字抬出来，故意曲解含义。可四老爷丝毫没觉得不对，他也觉得，对啊，就应该这样啊，祖宗规矩嘛。
　　春姨娘怎么能辩解的过韩氏呢，意料之中的，她就落了下风。打那以后就再也没起来过。
　　归根结底，四老爷他就是缺了根弦儿。再被韩氏这么一哄，诶，他就晕头转向的了。
　　在四老爷眼里，他是多么的幸福啊，有妻有妾，有儿有女的。再加上妻妾相处和睦，儿子有出息，女儿够贴心，还需要什么呢？
　　他，杨家修，人生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