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里的那些事》咸鱼维维

31、事情大了

　　伴随着梅姨娘的一声痛呼，所有人都被惊在了原地。
　　梅姨娘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呼气声。紧接着，梅姨娘的脸一下子被抽干了血色。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梅姨娘的裙下霎那间涌出一大股血迹。
　　“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大夫啊！”还是一位有经验的婆子瞬间喊醒了众人。
　　“大夫、大夫！”
　　“梅姨娘！”
　　“天啊！”
　　所有人都像突然活过来一样，慌手慌脚的去抬人。
　　“你！去把府里的大夫都叫来！”
　　“你！去通知夫人！”
　　“你！快去把床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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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夫人专门派来看顾的嬷嬷的指挥下，下人们恢复了往常的有条不紊。虽然内心还是有几分惊慌失措，但在管教嬷嬷严厉的眼神下，众人尽量保持着自己的动作不变形。
　　唯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杨娉。哪怕是被一个慌不择路的小丫鬟撞了一下，她也依然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杨娉一直盯着地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那摊血迹，脑中停止了思考。
　　直到空气中再一次传来梅姨娘的痛呼声，杨娉才如梦初醒。她扒拉开围在门口的那群人。
　　“让我进去！快让我进去！”
　　“不行的，六姑娘。你一个未嫁人的小姑娘，哪能看这种事？”
　　“那是我娘！让我进去！”杨娉扯着嗓子喊。
　　可她哪里能比得上那些经常干粗活的婆子。“六姑娘，你快别在这添乱了。听话啊，到一边等着去。”
　　杨娉怎么可能走，她用尽全力想挣开那些抱着她腰的婆子。
　　“这是在闹什么？不是说梅姨娘出事了吗？”大夫人的脸色算不上好。她派了那么多人手过来照顾梅姨娘，结果还出了这种事。
　　“夫人。”
　　“给夫人请安。”
　　拉着杨娉的下人哪敢在夫人跟前造次，纷纷行礼。
　　“母亲，求你让我进去看看姨娘吧！”杨娉的嗓子已经沙哑，可她还是大声哀求着。
　　大夫人瞧了一眼屋内的情况，只看见屋内的人影走来走去，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哀叫。
　　“娉姐儿，不是不让你进去。可眼下这种情况，你就算进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会让梅姨娘担心你。”
　　杨娉万念俱灰，只能呆呆的望着里面，眼泪从眼角一滴滴的滑落。
　　她的丫鬟心疼的帮她弄好刚刚散落的头发。
　　一个身上沾染了血迹的婆子走了出来，她一看见大夫人，就好像有了主心骨一般，犹犹豫豫的开口：“夫人……血，止不住了。”
　　杨娉的身子顿时歪向一旁，幸好丫鬟扶住了她。
　　“什么叫止不住了？你们什么法子都用上了吗？”大夫人压抑着怒气问。
　　“我，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婆子低着头，不敢与大夫人对视。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一声尖锐的嗓音划破了沉闷的空气，给人带来了新的希望。
　　“大夫，烦请您赶紧给看看。说是大出血，眼下只怕是有危险。”
　　“我这就去！”
　　虽是对大夫这么说，可大夫人心里清楚，梅姨娘这胎肯定是保不住了。
　　她坐到了主位上，威严的眼神扫过屋内的每个人。“都给我交代清楚，梅姨娘今日怎么会出事？我不是再三叮嘱过你们，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吗？！”
　　众人噤若寒蝉，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上去。只有一两个胆大的，偷偷拿眼睛觑着杨娉。
　　大夫人观察着所有人的反应，意识到梅姨娘的事只怕不简单。她给了一个眼神给她派来的那个婆子，婆子的脸都快皱成一团了。她闭上了眼睛，冲大夫人摇了摇头。
　　大夫人会意，看来这件事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事已至此，回头若我查出来有谁偷奸耍滑的，哼，一顿板子打出府去！”
　　大夫脸色有些凝重的走了出来。“大夫人……我能力浅薄，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无能为力？要是进宫里去请太医呢？”
　　“夫人，梅姨娘只是一个妾室……”
　　“那就说是我病了。”大夫人不容置疑的开口。
　　杨娉眼含期盼的看向大夫。
　　大夫又摇了摇头，缓慢的说道：“孩子是没了。梅姨娘……也不成了。”
　　“这……”大夫人讶然的站起了身。竟然是一尸两命吗？
　　杨娉的希望彻底灭绝，她张大了嘴巴，嚎啕大哭起来。屋内的气氛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夫人，梅姨娘想见见你和六姑娘。”一个婆子战战兢兢的说。
　　“是该见见的。”
　　大夫人领着杨娉走进了屋内。一掀开帘子，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梅姨娘躺在床上，重重的棉被盖在她的身上。她的脸已经比纸还白，眼神涣散，一声声粗重的喘息声从她的喉咙里发出。
　　“姨娘……”杨娉颤抖的说出话。
　　梅姨娘的眼珠转了几圈，终于定格在了声音的来源。她的嘴角扯出了一个笑。
　　“姨娘！”杨娉扑到了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泪珠一下一下的砸进了棉被里。
　　“夫人。”
　　“我在呢，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大夫人用很轻的声音说。
　　“我不小心摔在了地上，没了孩子，辜负了夫人的照顾。”
　　“我知道了。”梅姨娘这是让她不要去追究这件事了。
　　梅姨娘看向了杨娉。“请夫人，看在这孩子可怜的份上，对她多宽容两分。”
　　“这是自然。”大夫人看出来梅姨娘这是有话想要和杨娉单独说。“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如果没有，我就先出去了。”
　　“多谢夫人。”
　　在大夫人走后，屋内安静了一会儿。
　　杨娉捧着梅姨娘呼出了一口热气。
　　“娉姐儿，姨娘就要走了，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不，不要。娘，你不要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出你发脾气的。啊呜呜呜”
　　“不，这不是你的错。”梅姨娘用手拂去了她脸上的泪珠。“在我刚有身孕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和孩子，至多只能留一个。”
　　“……为什么？你就非得要生下他吗？！”杨娉深痛恶疾的说。“就为了这不知是男是女的一团肉，你就要赔上自己的性命！”
　　梅姨娘已经没有力气去争辩了，她气若游丝的说起了她的往事。
　　“在我刚生下来的时候，我娘就要把我扔到河里去。因为我上头已经有了两个姐姐。是我叔叔一家把我抱了回去，一直养我到五岁。那年，我娘终于生下了一个儿子。”
　　“回到家中后，我学着我那两个姐姐，干些砍柴做饭的活儿。一回，我实在饿的狠了，就抢了我弟弟的一个馍馍吃。我娘把我痛打了一顿。她告诉我，女儿都是给别人家养的，是赔钱货。她养着我，已经是她发善心了。”
　　梅姨娘又停下来，喘了几口气。
　　“我自然是不服气，又跑去问了村里的人。可他们都说，我娘说的对，女儿家就是不中用，就连下地干活都干不了重活，更不用提修城墙服兵役了。”
　　“等进了这府里，我又发现身边的人都抢着生儿子。我问她们为什么，她们说，老爷纳我们进府里，就是为了生儿子的。要是生不出儿子，等将来大少爷当家，我们就得被赶出去。”
　　梅姨娘目光柔和的打量着杨娉的眉眼，“娉姐儿，我很高兴能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在这府里的无数个日子，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活下去？”
　　“可是，你知道吗？我这心里头，始终是没个着落。我好怕，我好怕有一天，我又要被人赶出去。”
　　“对于我们女人来说，哪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家呢？什么时候，我们才能真正有一个可以遮挡风雨的屋子？”
　　杨娉呜咽的哭着，把心中的苦闷与怨恨，通通发泄了出来。
　　梅姨娘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她紧紧抓住杨娉的手。
　　“娉姐！娘陪不了你了！我叔叔一家品行还可以，原想着不至于让你以后孤零零的一个人。你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想来夫人会为你找一门好婚事的。”
　　杨娉泣不成声，她恨死那个和梅姨娘吵架拌嘴的她了。
　　“娉姐……好好照顾自己。”
　　“娘——”杨娉大放悲声。
　　屋外的人一听，便知道梅姨娘已经去了，一个个脸上皆是不忍。刚才好端端的一个人，还怀着孩子，怎么转眼就没了？
　　终于赶来的杨妩和兰姨娘大惊失色的站在门外。杨姝满脸呆滞，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
　　兰姨娘则是六神无主。她是想要挑起她们母女之间的隔阂，可她万万没想过这会害了梅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命啊。
　　大夫人这时也是悔不当初。她一面想让梅姨娘生下个男孩，另一面也是怕气焰嚣张的梅姨娘挑战她的权威。
　　她暗中鼓动兰姨娘，也只是想杀杀梅姨娘的威风。谁曾想，平日里温温柔柔的一个人，动起手来也是这样的出人意料。
　　这一下子可是没了两条性命，事情朝着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向驶去。
　　事情闹大了。大夫人心想。可她不得不帮兰姨娘遮掩。不然呢，回头等老太太和老爷查清了事情，她还怎么维护她端庄大度的形象。
　　“好好安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