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里的那些事》咸鱼维维

32、姐妹决裂

　　在得知梅姨娘没了之后，杨姝特意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去看杨娉。
　　杨娉心灰意冷的坐在梅姨娘躺过的床上，任凭旁人怎么劝她都不肯离开。
　　梅姨娘连同她腹中刚成型的孩子，在当天就被人收敛好，运到一处葬了。
　　即使杨娉为梅姨娘所生，可她名义上的母亲只能是大夫人，所以杨娉连为梅姨娘守孝的权利都没有。
　　杨娉就像一只提线木偶，有由着下人们褪下了她身上鲜艳的衣裳以及金银首饰，为她换上了一身米白色的上袄和月白色的马面裙。
　　姐妹们劝解了一番，见天色已晚，只能结伴离开了。
　　杨姝再次见到杨娉，是在十五的家宴上。
　　韩氏高兴的告诉老太太，五奶奶怀上身孕一事。
　　“好啊。”老太太乐呵呵的说。“这是添丁的喜事。老四媳妇儿，你可要派人仔细照料才是。灏哥媳妇儿毕竟是头胎，有顾不上的，只能是靠你了。”
　　“渊哥媳妇儿，大哥儿也快有四岁了，再过两年就该成为府里第一个搬到外院居住的曾孙辈了。你就不用再操那么多的心了。”
　　“哦，澜哥媳妇儿刚嫁进来，有什么不懂得，也多向你两个嫂嫂请教请教。”
　　“是。”府中辈分最高，权势最大的老太太发话，除了乖乖应是，还能说些什么。
　　源二奶奶手中拿着筷子，是夹菜也不是，不夹菜也不是。她心中也是有苦难言。
　　“好了好了。快用吧。”老太太招呼着众人。“年纪大了，啰嗦了些。”
　　大夫人用公筷夹了青菜放在老太太的菜碟里。“正是有母亲的指点我们才能少犯些错误呢。”
　　“是吗？”老太太斜着眼睛。
　　“那是当然。”大夫人发觉如今时机正好，赶忙顺坡下驴。老太太这些日子对她的冷淡，让她很是心惊胆跳了一阵。
　　大夫人是管着整个内宅不错，可那是老太太愿意给她放权的情况下。否则，老太太只用一个“孝”字，就能把她压的喘不过气来。
　　大夫人明白，这件事是闹得过火了。毕竟是两条人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遮掩过去的。
　　“母亲，我膝下的孩子少，只得了这么一儿一女。渊哥儿早就娶妻生子，我身边就只剩下嫤姐儿一个，也是有些冷清。儿媳想着，不若把娉姐儿过到我名下。不知母亲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席上俱静。老太太对庶出的不喜欢是明晃晃地摆在面上的。从前不是没有过一些姨娘恃宠生娇，想把自己生的孩子记在正妻的名下。可她们一个个最终都铩羽而归。
　　要这事真成了，杨娉的身份就不可以同日而语了。
　　姐妹们一个个偷瞄着杨娉的表情。可令人不得其解的是，杨娉脸上却是挣扎与苦楚。
　　杨娉刚想从座位上站起来，对她再熟悉不过的杨妩死死摁着她的手，用眼神祈求她千万不要这样做。
　　这可是大夫人对她的“抬举”，是一种“恩典”。万般感激都来不及，哪里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驳了大夫人的脸面。
　　杨娉的眼里全是怨恨。这些天里，她无时无刻不在回想着那天发生的事。她也想明白了，兰姨娘的那些话就是故意激怒她的。她们母女，才是害死姨娘的真凶。
　　可恨她没有看清这母女俩的丑恶面容，可恨她现在没有能力去报复回去。
　　杨娉咬牙切齿，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手上青筋凸起，眼瞅着就要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咳咳。”一串咳嗽声在餐桌上响起。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韩氏关切地看向杨姝。
　　杨姝先是瞥了一眼杨娉，不好意思地对大家说：“没有的，只是嗓子有些干。”
　　“那就好。”韩氏放心了。
　　老太太看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眼前的饭菜上了，索性开口道：“要不要把孩子记在你名下，你自己做主便是。唉，也是个可怜孩子。”
　　“是啊，儿媳也是这样觉得的。”大夫人说。
　　在大夫人极力主张，老太太默认的局面下，杨娉即将被记在大夫人名下的事，就这样被定了下来。
　　饭毕，杨娉大步流星的就往外走。杨妩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娉儿！娉儿！”
　　“不许你这样叫我！我觉得恶心！”杨娉恶声恶气的对她说。“亏我把你当成我最好的姐妹，认为你善良，认为你处处为人着想。我还劝着你，担心你吃亏。哈！该说不说，这十几年来你装的可真好！”
　　杨妩红着眼睛站在那，直面杨娉的怒气。
　　“怎么？你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是给谁看！从前，你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骗过了所有人吧。”
　　“行，我给你表现的机会。来吧，说啊！让我听听你嘴巴里能说出些什么话来！”
　　杨娉大声的嘶吼着。嘶吼她的不满，嘶吼她的愤怒，嘶吼她的悲痛。
　　杨妩清楚，在梅姨娘的死亡面前，她所有的语言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杨娉已经永远的失去了她的生母。
　　杨妩用力的咬紧嘴唇，任由杨娉发泄着她心中的哀伤。
　　“怎么，你也知道，你怎么都辩解不了，是吗？”杨娉大力的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她苦涩的笑了一声。“杨妩，从今以后，我们两个再也不是姐妹了。”
　　望着杨娉远去的背影，杨妩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悔恨，仰头大哭起来。这是她头一回放肆的宣泄内心的情感。
　　她早就知道，兰姨娘忌惮着梅姨娘的崛起。她从不善于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人心，更何况是自己一向纯善的生母。
　　她小心翼翼的周旋在兰姨娘和杨娉之间，她既不想让生母伤心，又不想破坏她和杨娉之间的感情。
　　她以为，她能够做到的。她以她自己作为桥梁，将她们连接起来，最好是能恢复如初。兰姨娘和梅姨娘互帮互助，而她和杨娉情同姐妹。
　　可结果，她们之间的缝隙却是越来越大，最终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她的逃避和她的懦弱，让她彻彻底底的丢失了杨娉这个好姐妹。
　　而另一边的杨娉同样是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在走廊里奔跑。
　　“六姐姐。”
　　一个娇娇的声音喊停了杨娉的脚步。
　　杨娉侧过身子，掏出手帕把眼泪擦干。“你怎么在这？”
　　杨婥睁大了水灵灵的眼睛，安慰道：“六姐姐，你是为了梅姨娘在伤心吗？六姐姐，哭多了对眼睛不好的。梅姨娘在天之灵，也一定不愿意看到你这样伤心的。”
　　听到她提起梅姨娘，杨娉的语气和缓了些。“知道了。你还有事吗？”
　　杨婥拿出了一个小的药瓶。“六姐姐，你知道的，我姨娘也有了身孕。我姨娘刚查出身孕那会儿，我还说呢，这真是巧了。”
　　看杨娉眼中闪过悲伤，她连忙补救。“这药是我姨娘从外面花大价钱买来的安胎药，原来还想着，分你姨娘一瓶的。谁知道……”
　　杨娉嘴唇颤抖着说：“多谢你好意。现在，用不上了。”
　　“诶呀，瞧我，嘴真笨，一点也不会说话。”杨婥嘟着嘴说。“六姐姐，你不会怪我的吧。”
　　杨娉还能怎么办，只能麻木地摇了摇头。
　　杨婥甜甜的笑了一下。“六姐姐，我姨娘专门为你做了些点心，你和我一起去吃一些吧。”
　　“……你姨娘专门做的。”杨娉又想起了梅姨娘死前紧紧抓住她的手。
　　“啊。”杨婥不自然的应了声。她一把挽住她的手。“走吧走吧！这可是特意为你做的呢。六姐姐，我姨娘说了，让你照顾好自己，不要太过悲伤了。再说了，你还有我啊，我和我姨娘绝对是真心实意想为你好的……”
　　……
　　又到了二十八这一天，杨姝特意邀请杨娉等人一起去金光寺。
　　“我还是算了吧。我提不起劲来。”杨娉焉头耷脑的说。
　　杨姝温言相劝。“这个难得出府的好机会，你真的不想去？还有，这金光寺里的师傅深通佛法，好多人都会选择在金光寺供奉一盏长明灯，来告慰天上的亲人。你就不想……”
　　杨娉目光真切的看着她。“真的？”
　　“我还能拿这种事骗你不成？”杨姝假装恼怒地嗔怪她。
　　杨娉露出了一个带有几分舒心的笑容。她怨恨着兰姨娘，但她又何尝不在心里责怪着自己。如果自己那天不那么冲动，不对梅姨娘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或许她现在还能好好地活着。
　　“好，我要去！”她要去赎罪，去向梅姨娘赎罪。
　　见两人商量完毕，杨婥兴冲冲的举起了手。“我、我、我！我也要去！”
　　“她也去吧。”杨娉向杨姝征求着意见。
　　杨姝古怪的看了她们两个一眼。“行啊。还有谁要去的吗？”
　　“那，我也去吧。可以吗？”杨婉期期艾艾的开口。
　　“诶～婉妹妹也去吗？！”
　　“你不是不喜欢出门吗？”
　　杨娇杨娜姐妹再次同步的表示惊讶。
　　杨婉最近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红扑扑的。
　　“那既然如此，大家一起去！”杨姝主张道。就算韩氏那不成，老太太那也会答应的。
　　“好诶！”
　　“又能出去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