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里的那些事》咸鱼维维

29、帕子

　　“姑娘，人已经来了，正在主殿里上香呢。”越桃在杨姝耳边轻声私语。
　　“嗯。”杨姝的脚步不急不缓。
　　在来之前，她已经让人来金光寺探查过。男女分别在主殿和侧殿进香，倒是可以遇见，但这样会显得有些假。而且一旦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容易传出一些不好的流言。
　　所以，金光寺进殿前的那段石梯，是最好的场所。
　　杨姝先是去侧殿像上次那样求来了平安符，然后装作有些累了，在殿前的茶桌旁歇歇脚。
　　瑶芳猛地扯了两下她的袖子，杨姝靠着她的手站起了身。“好了，歇的也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瑶芳她们顺势站在了她的右手边，将左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杨姝目视前方，耳朵却一直留意着后头的动静。在她轻缓的脚步声中，身后几道粗重的脚步声愈发逼近。
　　杨姝开始在心里打起了拍子。“一步，两步，三步，就现在！”
　　“诶呀！”杨姝脚下一个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姑娘，你没事吧。”
　　“姑娘，脚疼不疼？”
　　越桃和瑶芳也按照说好的那样演了起来。
　　身后的脚步声一停。
　　“嘶～”杨姝在两人的搀扶下，勉勉强强的站了起来。下一秒又落了回去。
　　后面的人出声，“需要帮忙吗？”
　　杨姝坐在地上，抬头看去。“靖侯爷？！”
　　沈茂端也有些意外。“……杨小姐？”
　　杨姝缕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不好意思的说：“没想到又见到靖侯爷了。”
　　“你这是……”沈茂端说。
　　杨姝立马把脚收到了裙子里面，颤着声音说：“我刚准备赶回家，不知怎的，这脚下一滑，就，就这样了。”
　　沈茂端在后面看见了事情的经过，他打量了杨姝的丫鬟一眼，“杨小姐，你可还带有其他人来？”
　　“有的。”杨姝小小声的说。“他们在山脚下，看着马车呢。”
　　杨姝抬起头，希冀的看着他。“靖侯爷，能麻烦您帮我一把吗？一下下就好！”生怕他不答应似的。
　　沈茂端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未看见有其他的人。他可以选择回殿内喊几位师父帮忙，那就意味着杨姝要一直坐在地上了。他带的这两个随从更不用提，哪能随便就让两个男仆人去碰姑娘家的身子。
　　“那……好吧。”沈茂端弯下了腰。
　　“啊，等一下！”杨姝匆忙地掏出帕子，把它放在了沈茂端的手背上。
　　“不好意思啊靖侯爷。”
　　“没。”沈茂端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闷笑。亏自己还想了那么多，生怕唐突了这位小姐。人家比他还避嫌呢。
　　沈茂端用帕子把手包起来，抓着她的左胳膊。越桃二人在另一边一起用力。
　　杨姝终于缓缓地站了起来，整只右脚站在地面上，左脚脚尖踮起。
　　沈茂端只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杨小姐的脚只怕是扭伤了，回去还是要看过大夫才好。”
　　杨姝靠在了越桃身上，气息有些不稳的说：“多谢靖侯爷关心。上回的事我还没能好好谢过，这次，如果没有靖侯爷，小女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杨小姐不用言谢。”沈茂端回避着她那感激的眼神。
　　杨姝含羞带笑的说：“靖侯爷善心仁义，小女子却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只现下实在不便，若来日有机会，定会报答靖侯爷的。”
　　“杨小姐太客气了。沈某今日也是恰巧碰上了，不能不帮。换作他人，沈某也会出手的。”
　　看来果然不好接近啊。杨姝在心里感慨了一声。欲速则不达，自己也不好做的太刻意了。
　　杨姝装作不舒服的动了动脚，蹙眉道：“总之还是要多谢靖侯爷的。我现在实在是不方便，只能先行一步了，靖侯爷慢走。”
　　“杨小姐慢走。”
　　杨姝就这样一瘸一拐的慢慢向下挪动。
　　沈茂端看着她那柔弱的身影，那让人提心吊胆的步伐，心绪无端的被牵扯起来。在她走下一个台阶，重心不稳，差点摔倒的时候，他的手不自觉的就要伸出去。
　　感觉到手上那柔软的触感，沈茂端一愣，这不是杨小姐的手帕吗？
　　沈茂端大步追了上去。“杨小姐，你的帕子！”
　　杨姝艰难地转过身来。“诶呀，瞧我！真是不好意思啊靖侯爷，我这个脑子，真的是……”
　　说着话，还曲起了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没，没事的。”沈茂端单手递出了帕子。
　　杨姝羞涩一笑，伸出手去，揪住了帕子一端，一个使劲，就把帕子扯了回来。
　　在沈茂端眼里，一张粉嫩的笑脸在他眼前一闪而过。正当他想看的清楚些的时候，手中突然划过的柔软唤回了他的清醒。
　　杨姝用帕子遮住了嘴角，温柔的说：“回见了，靖侯爷。”
　　“回见。”沈茂端下意识的回了一声。
　　等沈茂端回过神时，脑海中满是那双顾盼生神的眼睛。
　　坐回到马车上时，杨姝立马塌肩倒在长长的座椅上。
　　越桃轻轻拍打的胸口。“呼——好在没穿帮。”
　　瑶芳掀起了帘子的一角，左右看了看。“姑娘，靖侯爷没跟在后面，我们这就回去吧。”
　　“嗯，回去了。”
　　马车驶出一段距离后，主仆三人终于安下心来，小口小口的喝着茶水。
　　“姑娘，回去之后还要派人继续跟着靖侯爷吗？”越桃问道。
　　“不用了。”杨姝左右翻看着手中的帕子。“先停一段时间吧。”
　　“好。奴婢记着了。”
　　杨姝把帕子叠成了方方正正的一小团。“对了，刚刚我们在寺里面见到的那个……方清鸾，她在京里很有名吗？”
　　瑶芳点点下巴。“在外头，还是有好些人在传那小姐的事的。”
　　杨姝面偏向她，“仔细说说。”闺中女子的事哪能随意地传到外头。就连名字，也都是亲近的人才能知道的。
　　“嗯～说起这位方姑娘，得从她的母亲说起。她在安国公府行七，比方五姑娘小了两岁。方七姑娘的母亲是北边的蒙族人。”
　　“蒙族人？！”杨姝身子往前一倾。除了一些边民之外，实在是很少会有人选择和外族人通婚的。先帝征战时，蒙族人还趁着中原混乱，南下抢掠了好些地方。
　　“对，这件事大家都知道的。说是从前草原大旱，一支部落带着他们的牛羊往内迁，方七姑娘的母亲就是这支部落首长的女儿。”
　　越桃性子急，插话道：“然后呢，她就嫁给了安国公府的二公子，还献上了他们的战马。听说安国公府能在战场上十战九胜，就是因为战马的缘故。”
　　杨姝用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外面传的话肯定有一定的水分，但也证明了确实有献上战马一事。
　　“然后呢。”
　　“方七姑娘的行事做派应该是受到她母亲的影响，往往……不拘一格。”瑶芳斟酌着用词。
　　杨姝挑眉。“怎么个不拘一格？”
　　“呃……”
　　“一遇到什么事就用拳头来解决算不算？”越桃直言不讳的说道。“听说她揍了好几个京中的勋贵子弟呢。”
　　杨姝想起了刚刚与她的见面。好像，还真是这样。
　　“姑娘，你说，安国公府是不是专门出这种将门女子啊？”越桃圆圆的杏眼里满是好奇。
　　“也不能这么说……”杨姝急忙转移话题。“她家里人就不说什么吗？”
　　“好像没有。”越桃摇了摇头。
　　瑶芳思索了一会儿。“方姑娘的母亲在四年前因病去了，父亲倒是没有再娶。可，也不好管教女儿吧。再说了，原先方姑娘和刑部尚书的孙子订了亲，也不怕耽误婚事。”
　　可现在订的亲已经被人取消了呀。杨姝在心里叹息，她要想再和门当户对的人订亲只怕是难了。
　　“那她就没有兄弟吗？”
　　“没有。”两人一起摇头。
　　杨姝只觉得不可思议。看看大夫人就知道了，有了一个儿子还尚且远远不够，自己生不了也要让旁人生。
　　五夫人就更难了，自己一个生不出，眼睁睁的看着旁人一个个的生。
　　这世道对女人可一点也不宽容。
　　那究竟是那位蒙族的女子态度强硬，还是那位二老爷只爱自己的夫人呢。
　　杨姝也不知道事实究竟如何，反正和她又没有什么关系，索性就不再去想。
　　倒是方清鸾对她的牵怒另她有些头疼。在她口中，定国公府的人和方清雾关系很好，甚至还肯为她出头。
　　但实际上，她们总共也就见过两面。其他的姐妹她是清楚的，连府门都出不去。至于出头，那应该就是蹴鞠比赛时发生的那件事了。可也只是说了两句话，算不得吧。
　　杨姝把头靠在木板上，感受着车厢传来的振动。如果有机会，还是要找方清鸾好好问想上一问。
　　回到了府中，韩氏又是抓着她的手好一番询问。杨姝自是不会说出实情，挑着外头的一些风景说给她听。
　　韩氏倒是听的津津有味，脸上笑呵呵的。
　　杨姝刚回到樨香轩准备换掉这身满是尘土的衣裳，香茹匆忙来报。
　　“姑娘，大消息！梅姨娘要流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