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里的那些事》咸鱼维维

12、赤金凤尾玛瑙步摇

　　对于府里出游的事，老太太表示赞成。都是一群半大的姑娘，正是爱玩的年纪，哪能整日锁在屋里头不出去呢。也是这些年规矩越发多了，甚至朝中还有人提议要女子chan足。哪像她年轻的时候，常常邀了三两闺中好友去骑马射箭。
　　韩氏请了珍宝阁的女掌柜上门，想要为杨姝再添置一些新首饰。
　　这女儿家的首饰，有一些是外头的成品，品相中等。外人只看这个做工，便大概能猜出出自哪个地方。还有一些则是要量身打造的。从用料到做工样样精通细选，还要在首饰上刻上专门的印记。

　　女掌柜换上了一身新的行头，还带上了她店里的一位女师傅。这种专门做珠宝首饰的铺子，会摆上一些放在外头，由路过的客人进来挑选。
　　而那些精美华贵的饰品，则是放在库房里，等待那些有权有势的顾客上门。铺子的大笔收益，也多是来自于这些大顾客。
　　杨姝先到的永春园，正屋中央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首饰，步摇，华胜，簪子，梳蓖，项链，璎珞，耳坠，手镯，戒指……素雅的华贵的，这每一件，都令女孩子爱不释手。

　　“这，就是府上的小姐吧。”女掌柜的笑可以称得上是谄媚。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此时的杨姝在她眼里就是一堆的金元宝。她来前可是特意打听过的。要是打好了关系，今后可就是源源不断的财宝了。
　　“也有近三四年没能给这孩子打些新的首饰了。我听人说你这珍宝阁的首饰一向精巧，也能给孩子好好添置添置。”韩氏慈爱的看向杨姝。
　　韩氏也是自小被宠爱着长大的，杨姝出生时不顺，她对杨姝更是心疼，一有好的便统统都想给了她去。
　　女掌柜一听，好啊，今日怕是能狠狠赚上一笔了，心潮澎湃的说：“我们珍宝阁别的不说，其他府上夫人小姐们的单子是常能接着的，这首饰我们是做熟做惯了的，师傅的手艺自不必说。夫人大可放心。”
　　“小姐生得这般花容月貌，这满京城里我就没见过几个。若是再搭上我们家的首饰，啧啧啧，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啊。”
　　韩氏眼中满是高兴与骄傲。没有几个母亲是不喜欢别人夸奖自己的孩子的吧。

　　“夫人，四姑娘来了。”
　　“哦，让孩子进来吧。”韩氏看了一眼春姨娘，“你去给四姑娘倒杯茶。”
　　“这是？”做这行生意的女掌柜一眼就看出杨妍杨姝两人身上首饰的差别。
　　韩氏随口说道：“这也是我女儿。”
　　“哦哦哦，见过四小姐。”女掌柜一下就听出了韩氏不同的态度。这年头谁家还没一两个庶出的儿女。

　　杨姝发现杨妍身边带着的是花嬷嬷还有玛瑙。
　　她轻咳了一声，在瑶芳看过来时，朝杨妍那边使了一下眼神。
　　瑶芳眨眼表示明白，动作轻缓的退了下去。
　　“人都到了，那就开始吧。你们姐妹两个，一人挑上几件首饰，过几日出去玩，也好打扮打扮。”韩氏说。
　　杨姝出声道：“姐姐，你先选吧。”
　　杨妍看了一下她，又扭头看向坐在上首的韩氏和一直低着头的春姨娘。“那就多谢妹妹了。”

　　女掌柜指了一个跟着她来的小丫头来介绍。
　　杨妍的手不停的在一个又一个的首饰上停留，偶尔看到喜欢的还会拿到眼前观看一番。
　　她选的东西也不多，主要以簪子和钗为主。最后她的手停留在了一只赤金凤尾玛瑙步摇上。那只火红色的凤凰被打造得栩栩如生，黄金与红玛瑙相辉映，呈现出一种耀眼的色泽。
　　杨妍的眼睛往上瞟了瞟。韩氏还在悠哉的品着茶。春姨娘穿着身半新不旧的鸦青色的袄裙，微微低下头，眼睛看向地面，和周围的丫鬟们并没有多大区别。

　　花嬷嬷看小姐愣在那，伸出两根手指轻扯了下她的裙子。心想，这支步摇多好，一瞧就知道是件精贵玩意儿。姑娘还不快点把它拿起来，别一会又便宜了五姑娘。
　　杨妍伸手一抓，便把那支步摇抓了起来。上面的玛瑙硌了一下手，她像没有知觉一样，面色平静的说：“夫人，我选好了。”
　　“嗯。”韩氏放下了茶盏。“不用再多选几件吗？”
　　杨妍回：“不用了。”然后转过身，把那支步摇放在了花嬷嬷手中的托盘里。
　　杨姝象征性的选了几样物件后坐了回去。
　　见两人不再说话，杨妍时趣的提出了告退。
　　“那你便先回去吧。”韩氏双手交叉放置于腿上。“春姨娘，你去送送四姑娘吧。顺道，你们也可以说说话。免得有人说我这个做主母的不近人情。”
　　春姨娘束手束脚的行了个礼。“是。”

　　见到人都走了，女掌柜赶忙上前。“夫人，这是我们珍宝阁多年的老师傅，姓姜。夫人有什么吩咐，我们一定尽全力去办。”
　　韩氏把左手靠在座椅扶手上，“可有什么图画样式？”
　　“有的有的！”女掌柜从箱子底层抽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韩氏很满意掌柜的机灵劲。她不想被人说刻薄庶女，可自己亲生的女儿可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自然是不同的。嫡庶本就有别，只要外表差别的不太过分自然也没有可被指摘的。
　　“姝姐儿，快来看看，可有你喜欢的？女孩子嘛，便是该在最美的年纪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诶。”

　　另一边，杨妍坐在镜子前，试着自己挑选的首饰。
　　花嬷嬷各种花言巧语：“哎呦，瞧瞧我们姑娘，多美呀！瞧瞧这小脸蛋，又白又嫩的。还有这下巴，尖尖的，可不就是别人说的那什么，美人尖嘛！再配上这首饰，啧啧，了不得，可比花还好看呢！”
　　杨妍羞涩的一笑。抬头看见了镜子里的那支步摇，她绞了绞手指。“嬷嬷，姨娘那边，真就不管了吗？”
　　“这……”花嬷嬷闪烁其词。“姑娘，不是不管，是，是我们现在管不了啊。夫人那边说是叫姨娘去磨墨，哪怕是磨上一整天，那也是姨娘应该做的。姨娘她，本就是丫头抬上来的。我们上哪说嘴去？”

　　看见杨妍就快哭出来了，花嬷嬷抓紧哄道：“我的姑娘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有咱们将来好了，姨娘才能真的好。”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牢牢抓紧大姑奶奶那边。山东登州府的知府，正四品的官呢。”
　　“那表公子又是嫡长子，将来这家业不都是他的？将来只要咱们风风光光的嫁过去，姨娘自然就有了靠山了呀。”

　　杨妍自是明白其中的关窍，她深吸了口气，将泪意压了下去。“嬷嬷说的对。我就忍上这一回。等将来的，等将来我一定要让所有人对我另眼相看！”
　　“这就对了！”花嬷嬷犹豫了一下，愁眉苦脸的说：“姑娘的好日子就快到了。不像老奴我，我那个儿子真的是……唉～”
　　“怎么了这是？”杨妍知道花嬷嬷的儿子是有些不成器的。可他毕竟是花嬷嬷唯一的儿子，杨妍往常也是能帮则帮。

　　花嬷嬷开口：“还不是前些日子，哎哟，不知道是哪些丧尽天良的，竟然打了我儿一顿。还险些打出人命来！”
　　“幸好大夫救的及时，要不然可让我怎么办啊？就这样，还要了半条命去。他这一伤着了，里里外外都要钱。你说，这让我，让我去哪里找这笔钱呢？”说完，假模假样的用帕子遮着脸哭了起来。
　　杨妍立马劝慰道：“嬷嬷，不就是银子的事吗。你放心，我这有银子，你先拿了去。”
　　“哎呦，我的好姑娘哎。也就是你有这般好的心肠了。也不枉我喂了你这么些年的奶……”

　　越桃得了吩咐偷偷来找玛瑙问话。
　　玛瑙有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呢。“呸！那个花嬷嬷，就是个贼婆娘！她打碎了个青花瓷碗，硬赖到珍珠头上，罚了珍珠足足半年的月例。还有啊，若不是我拿了只簪子出来，只怕也要算计到我头上。”
　　“哼！她现在回来不就是算计上了四姑娘的私房银子？她那个儿子在外头欠了赌债，原先说好了半年内慢慢还清的。他这一病出不了门，赌坊的人以为他跑了，就打了上门。花嬷嬷手头没银子了，就又回来了，还转头打上了我们的主意。”
　　“呸！就凭她那副德性？！要不是四姑娘护着她，我非把那老货的脸皮给扯下来！”
　　说到激动处，还把两只手的袖子给撸了上去。

　　“诶诶诶。”越桃把她的袖子放了下去。“你可千万别冲动，为了这样的人不值得。出了事，还不是要罚到你头上？既然她奈何不了你，你当做不知道不就行了。”
　　见玛瑙的怒气消了下去，越桃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蓝色的不带任何花纹的香囊，塞到了她手中。
　　“这是五姑娘吩咐给你的。知道你不容易，可我们做下人的不都这样吗？你平日里忍着她一些不就是了。等回去我同姑娘说了，姑娘说不得还会嘉奖你呢。”

　　玛瑙感受了一下香囊的厚度，眉头舒展，眼含笑意。香囊里装的都是小面额的银票，这方便夹在衣服里带出府外，不会被看门的婆子搜查出来。
　　“同人也是不同命的。你放心，五姑娘吩咐的事情我一定会办好的。”
　　等玛瑙回到房中，从柜子最里面掏出一个小木匣时，珍珠推门走了进来。
　　玛瑙反射性的拿被子盖住木匣，故作镇定的说：“你走路怎么没声的？花嬷嬷叫你做的事你都做完了？”
　　珍珠有气无力的说：“做完了。”

　　看着珍珠瘫坐在椅子上，玛瑙有些不忍的说：“这本就不是你该干的活儿。你和花嬷嬷去服个软的不就行了。”
　　珍珠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和五姑娘房里的人牵扯到一块？”
　　玛瑙吓了一跳，看见房门掩着，破罐子破摔的拿出了木匣，把刚刚的香囊往里面放。“你都看见了？你既然知道了就去告我状好了，反正我早就不想在这里待了。”
　　珍珠朽木死灰般瘫在那里。

　　玛瑙看不下去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难不成是我害的？我是帮着五姑娘，可我又没做什么坏事。我家里上下十几口人呢，尤其是底下那几个小的，只知道张嘴要吃的。我也得养活我自己呀！”
　　“倒是你，你前不久不是说了，你家里人生病，花了一大笔钱吗？怎么，那借的钱你还上了？这半年的月例一扣，你家里头还能指着你要钱？”
　　珍珠瞬间泪如涌出。
　　玛瑙拿出了一张银票。“喏，我也帮不了你多少，你先拿去应应急吧。”
　　珍珠缓慢的伸出了手，把银票紧紧的攥在了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