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里的那些事》咸鱼维维

10、玉兰花

　　屋内众人都不知道的是，杨婉在屋外听见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杨婉直愣愣的站在花丛后，双眼空洞无神，指甲狠狠的插进了手心的肉里，娇小的身躯散发出满满的无助感。
　　她的奶嬷嬷把她搂进怀里，不断的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希望给予她温暖。

　　杨婉逐渐回过了神，眼泪一大滴一大滴的从眼眶中涌出。“奶娘，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因为我父亲才会不喜欢母亲的？”
　　“这，这从何说起啊？”
　　“母亲，母亲说，要不是因为生我时伤了身子，父亲就不会去别的女人那里了。”杨婉的身子不住的颤抖着，一想起母亲指责她时的那些话语，她整个人就如同掉入了冰窖一般。
　　奶嬷嬷听着这话心里直呼作孽，大人的事情关小孩子什么事。她只得将杨婉搂得更紧。“不是这样的。夫人她，她只是被那些姨娘给气着了。对，就是那些姨娘的错。夫人她当初为了怀上孩子，喝了好几年的苦药。她怎么会不心疼你，不爱你呢？”

　　杨婉抬起了头，蓄满了泪水的眼睛中恳切的眼神让人不忍与之直视。“真的吗？那父亲和母亲可以不要再吵架了吗？”
　　奶嬷嬷轻柔的拂了拂她额前的碎发，长叹一声，又把人紧紧抱在怀里，不出一言。
　　五房的争吵在当事人没有刻意压制的情况下很快传遍了全府。

　　杨姝坐在书桌前翻看《忘忧清乐集》，阳光透过冰裂纹的窗户洒了进来，在她脸上形成了明暗交错的光影。
　　越桃圆润的脸庞上充满了好奇。“姑娘，你说五房的人都是怎么想的？这种事传出来，也太伤脸面了吧。”
　　杨姝看着她稍显稚嫩的眼神轻笑了一声，手指将书页边卷起了一个角。“这就是故意的。你没听见事情的起因吗？他们五房现在争执不下，把这个决定权交给国公爷了。”
　　“啊？”越桃嘴巴微张。
　　瑶芳端来一杯新茶，放在杨姝的右手边，她的眼神中也满是疑惑。

　　见状，杨姝放下了书，趁机给她们上一课。“五房的两个庶子到了该进学的年纪。五婶婶是定然不愿意的，怕庶子势大。五叔是愿意的，因为他的儿子都是庶出。五婶婶拦过一段时间，可五叔才是真正的男主子，她硬拦是拦不住的，索性就把这件事闹大，闹出丑来，让国公爷出口否决。”
　　“五叔是庶出，他的儿子也是庶出，底气不大，不敢直接跟国公爷开口。干脆借着这事，让国公爷想起来他的儿子们也该去前院了，这毕竟是府里的规矩。”

　　瑶芳越桃二人一脸恍然大悟。越桃大大的杏眼里满是好奇，眉毛都飞扬起来。“那，姑娘，国公爷会让他们去前院吗？”
　　“嗯，这个嘛，我也不确定。”杨姝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慢条斯理的说：“前院的师傅们都是国公爷费心找来的，为的就是科考。”
　　“二房的能去是因为二伯这些年来辛苦的管着族里的祭田。三房的能去是因为三伯操持着府外的铺子生意。而且他们去的都是嫡长子，将来是要继承他们那一房的。”
　　“五叔嘛，呵，整日里游手好闲的，不知上进。他那官本就是府里买来的，到现在还是在最末等，一点没动弹。他的庶子又有好几个，将来的事谁能说得清。大伯想来是不会在五房投入过多的精力了。”

　　两人听完杨姝的分析也是连连点头。府里人提起五房都是一叠摇头。好歹出了一个做官的，混的连经商的三房都不如，也是没谁了。
　　“姑娘。”木莲在门外轻喊了一声。
　　“进来吧。”
　　木莲盈盈一福，递上了一个请帖。“是庆国公府家的帖子，说是玉兰花开了，要请府里的姑娘们都去赏花。”
　　杨姝伸手接过了帖子，还闻到了淡淡的花香味。“是只请了我们府吗？”
　　“传信的人是这样说的。”

　　杨姝轻抚着请帖上的簪花小楷，心想庆国公府这回也是花了心思了。可若是他们还找不准路，照这个趋势下去，两府的交往也只会越发淡薄。
　　就像是两匹齐头并进的马儿，在短暂的休息后，一匹马想努力往前走，一匹马却说这里的草已经很好吃了何必舍弃眼前的呢？
　　理念不同，硬凑是凑不到一块的。

　　到了赴宴这日，杨姝发现已有人牵了匹马在府外等候。
　　“这是？”
　　跟车的婆子答话：“是表公子。大姑奶奶特意向老太太提的，说是来京城好些时日了，也没能好好出去逛逛。”
　　“哦。”杨姝没再理会，提着裙摆就上了马车
　　这回出门她带的丫头是玉茗和瑶芳，两人素来细心。而且这回是上别人家做客，不适宜带太多人。

　　马车的座椅上垫上了一层厚厚的细棉，京城地面平坦，杨姝坐在马车上也并未感到颠簸。
　　她掀开帘子的一角，窥见了马车前面骑着马的紫色背影。大姑奶奶脸皮也算是有够厚的了，怎么赶都赶不走。
　　杨姝从下人口中得到了一些消息，说是老太太的贴身嬷嬷授意下人们想法子让大姑奶奶主动离开。平日里的送去的饭菜都是凉的。
　　按理说，凡是有些骨气的人家都该走了。可大姑奶奶装傻充愣，愣是赖着不肯走。大姑奶奶毕竟是老太太名义上的女儿，总不能先开口赶她走。大姑奶奶就凭借着这层关系，在定国公府白吃白喝的住了下来。

　　其实，杨姝不知道的是，老太太派去查消息的人已经到了大姑奶奶的夫家。
　　老太太即使再厌恶这个庶出的女儿也不可能把她嫁到那些乱糟糟的人家里去。至少明面上不能。要不然这影响到的是全府的名声，还有所有儿女的婚事。
　　女婿家也是自家正儿八经的亲戚，他们家若有什么不好是会关系到自家的。这是人们乐衷于结成儿女亲家的原因之一。两姓联姻，绝不仅仅是我把女儿嫁到你家这么简单。

　　老太太只是把她嫁的远了些，嫁得人家也是正正经经的好人家。这世道，说的是女儿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路途遥远，交通不便，远嫁的女儿十年八年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
　　老太太的人到了才发现，这家的人似乎根本没发现自家的大奶奶带着府上的大公子去京城了。这可真是奇也怪哉。
　　他们为了不打草惊蛇，装成商人，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在暗中打听。

　　到了庆国公府，杨姝她们的马车从偏门进去。林家的几位姑娘已经在那等候了。
　　“姝姐姐。”眼前这位身穿云烟粉色上袄，胭脂红织金马面裙的姑娘，是长房的嫡女林海蓉。
　　“海蓉妹妹。”杨姝对这位活泼明媚的妹妹素来有几分好感。
　　林海蓉粲牙一笑，“今日难得这么多姐妹上门，我这个做主人的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你们可要多多谅解才是。”
　　杨姝回以一笑，“该是我们多谢你请我们上门才是。这么久不得出门，难得姐姐妹妹的记挂着我们。今天我们可是要玩尽兴了才肯回去的。”
　　一大群姑娘们笑作了一团。银铃般的笑声唤醒了整个院子的春天。

　　“快，快同我来！”林海蓉轻轻拉住了杨姝的手，把她往后院带。一大群人紧随其后。
　　“今年的玉兰花开的可好了。你们来的呀，正是时候呢。”
　　走过一道蜿蜒曲折的长廊，穿过一个门洞，映入眼帘的是满天的雪白，钻进鼻子的是沁人的幽香。
　　三四十树玉兰花，在枝头肆意的开放。白玉似的花瓣层层叠叠，如同少女堆叠的裙摆，在风中摇曳生姿。那花苞最底端不经意的一抹粉红，恰似少女粉嫩的脸庞。微风拂过，淡淡的，幽幽的香，总让人想起口口相传的清丽婉转的江南才女。
　　在这恬静幽然的玉兰花海中，众人不自觉压低脚步放轻声音，唯恐惊扰到白玉无瑕的玉兰花仙。

　　杨姝就这样一朵一朵的看过去，偶尔低头凑近闻闻那迷人的花香。
　　面对这样的美景，很该做上一首诗来。
　　可是当朝的那些文人墨客们，却一个劲的鼓吹女子应该以德行为要。她们这些出生大家的女子，若不是还要学什么女四书，只怕要如同那些乡野之人一样，大字不识一个。
　　明明前朝还曾出现过惊艳绝伦的女诗人。
　　一想到这，杨姝的心情瞬间沉了下去。她告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了。那些文人的口诛笔伐，绝不是自己可以经受的住的。

　　“姝姐姐，你怎么了？”林海蓉观察到她脸色变了，关心的问道。
　　“啊，没什么的。我只是，有些累了。”杨姝调整好神色。“你知道的，我的身子比别人更容易累些。”
　　林海蓉一下子想了起来。“对对，我差点都忘了。那姝姐姐，你要不要找地方先休息一下？”
　　杨姝正准备应下来。
　　林海蓉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掩饰性的拨了一下头发。“那什么，姝姐姐，我祖母一早就吩咐过了，说是在亭子那边备下了点心。不如我们大家都过去用些点心吧，正好你也可以歇一歇。”

　　杨姝看着她飘忽不定的眼神，决定探一探。“既然你早就备好了点心，我们也就去尝一尝。尝尝你们庆国公府厨子的手艺如何。”
　　“好啊好啊，大家都去亭子那边喝口茶歇一歇吧。”林海蓉见杨姝答应，转身招呼众人。
　　刚好大家看花有一段时间了，都点头答应去喝口茶歇歇脚。